第358章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離碧波府越來越遠，衆人才漸漸意識到，此時已經深冬，年關将至。
外界不知何時下了雪，沈商卿站在樓鳳霄身後，緊緊抓着他的衣角，低頭看着下面的一片白雪皚皚，驟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冷意，不是從外界而來，而是從自己的心裏、骨子裏。
人生無常，變幻莫測，用來形容沈商卿這些日子的境遇，再合适不過。
不過幽荒之源的上空倒并不似外界那般寒冷，季節交替似乎不曾在這裏發生，廣袤的荒原上，依舊是那座久違的石雕，滿天飛卷着的黃沙吹過一望無際的荒漠，驟然而來的炙熱溫度讓人覺得很真實，還有些絕望。
再次踏入無歸城，還是那熟悉的高聳城牆，沈商卿卻已然沒有了第一次來時的激動和焦灼之感，更多的是不安，不是對于尋找神器這件事本身，而是對于樓鳳霄，對于天靈教。
上一次來的時候她大致了解到了一些關于樓鳳霄的父親、天靈教掌門樓伯勳的情況，此番途中也聽他們兄妹三人簡單聊了兩句，沈商卿得到的結論是：樓伯勳非但沒有絲毫好轉，反而每況愈下，身體狀況越來越糟糕，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驀地，沈商卿像是想到了什麽，側身瞥了一眼終于舍得解開自己厚重冬衣的九挽，問道：“九挽先生，一直都忘了問你，你此番從清風閣出來，怎麽獨自一個人？夙玉那個丫頭沒有要跟着一起來嗎？對了，你家中之事可處理妥當了……”
“閉嘴！”九挽理了理衣袍，擡眼朝着沈商卿翻白眼，冷不丁地打斷了她，“哪那麽多問題？”
“那要不……你随便挑一個回答？”
九挽瞪了她一眼，并不回答，加快腳步快速走到最前面，像是在刻意躲避沈商卿，就連厚重冬衣掉在地上也不願彎腰撿起。
“哎，你的衣服……”沈商卿撿起衣袍晃了晃，九挽并不回頭。
見狀，沈商卿不由撇撇嘴，将衣服挂在手臂上，繼續往前走去，方才故意做出的輕松神色漸漸淡去，面色變得凝重。
樓鳳歌回身瞥了一眼，兀自嘀咕道：“一個修仙的，穿這麽厚的冬衣，也不怕熱死。”
頓了頓，又瞅了沈商卿一眼，連連撅嘴，想說什麽，卻被樓瓊宇攔住，她不滿地掙了掙被樓瓊宇緊抓着的手，哼哼唧唧道：“憑什麽嘛！以前跟在二哥身邊的人，一直都是我！”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樓瓊宇挑了挑眉，“你總不可能跟着你二哥一輩子吧。”
樓鳳歌鼓了鼓兩頰，想要反駁，最終卻又放棄，定定看了沈商卿一眼，嘀咕道：“我知道。”
樓鳳霄似乎察覺到了沈商卿的心緒，拍拍她的手臂，輕聲道：“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短短一句話，像是給沈商卿吃了一顆定心丸，沈商卿深吸一口氣，沉沉點頭，不再多言，跟在幾人身後快步往裏走去。
如今的無歸城內似是蕭條冷清了許多，不少商鋪都已經閉門歇業，少有的幾家尚且開張的，也是客人稀少。
沈商卿一個外人能察覺這一點，生長在這裏的樓家兄妹自然更能感覺得到，衆人都不再說話，卻沒由來地全都沉了臉色，腳步越發急促。
進了天靈教之後，樓瓊宇喚來人先且安置沈商卿和二狗以及九挽歇下，兄妹三人則毫不遲疑地朝樓伯勳的院子趕去，臨行前樓鳳霄小聲對沈商卿說了些什麽，沈商卿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點着頭。
待目送着三人走遠，九挽瞥了沈商卿一眼，湊過來小聲問道：“小王八蛋剛剛跟你說什麽？”
沈商卿側身瞪了他一眼，本不想搭理，卻聽九挽又道：“你弟弟……是不是在這裏？”
聞言，沈商卿隽眉一擰，問道：“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九挽撇撇嘴，“我只是沒想到，這天靈教的小王八蛋這麽在乎你，竟然同意将你弟弟放在這裏，好讓你沒有後顧之憂地去找七神器的下落……”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沈商卿心下咯噔一跳，驟然想起前一天晚上藺瑟那番話，他說，如果有一天，她最在乎的那個人因七神器的事欺騙了她……
雖然衆人嘴上說着藺瑟不過是個騙色斂財的算命道士，可其實心裏都明白，那不過是調侃，藺瑟究竟有沒有蔔測将來之事的能力，見仁見智，至少，沈商卿是相信他的。
所以當時聽到那番話，她心裏有些慌張，她害怕，害怕藺瑟所說成真，害怕他所指的那個人是她所猜想的那個人。
不過正如應如非所言，沈商卿這個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當時這段談話過去之後她便忘了，可是現在，九挽一句無心之言，卻讓沈商卿再次想起這事，而且越想越覺得渾身一陣惡寒。
如衆人所知，沈承澤出事之後，樓鳳霄除了父親樓伯勳，幾乎放下了自己所有的事，安置好沈承澤的屍身之後，便一直陪着沈商卿東奔西走，尋找七神器下落，可是，真的是這樣嗎？他真的，只是因為在乎她，所以在無條件幫她嗎？藺瑟所說的那個人，又會是誰？
“喂？”九挽伸手在沈商卿眼前晃了晃，“你怎麽了？”
“沒事。”沈商卿回神，微微搖頭，臉色有些蒼白，“你方才說什麽？”
九挽撇撇嘴，淡淡道：“我說，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天靈教，不去看看你弟弟嗎？”
沈商卿低頭，輕聲道：“等他們看完樓掌門，再去也不遲，承澤他……”
她沒有把話說完，九挽卻心裏明白，畢竟沈承澤已經那樣了，早看一眼晚看一眼，并沒有什麽區別，雖然沈商卿心裏焦急，但也明白事有輕重緩急。
“那就別想了。”九挽拍拍她的肩，“不管怎樣，盡力而為便是。”
頓了頓又道：“只要我幫得上，我也會盡力而為。”
沈商卿聞言，微微一愣，繼而彎眉一笑：“多謝九挽先生。”
九挽哼哼了兩聲，沒有再看她，起身往屋裏走去，進屋之後又停了腳步，回身擡眼向四周看了看，而後目光落在沈商卿身上，擰了擰眉，臉色不大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