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以命換命
半個時辰之後，梁府內。
“以命換命？”梁珩有些驚訝，繼而又狠狠皺眉，看了看身邊的沈商卿，又看了看昏睡中的樓鳳霄，而後轉向那老者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老者搖搖頭，冷冷一笑道：“你不是早就找人來看過了嗎？此毒瘴如有活物的意識，侵體之後便寄生在體內，待得合适時機離開這具身體，重新尋找新的身體，以此來蓄養自己的毒性。一旦毒瘴帶着這具身體的靈力離開，此人便會死去，哪裏還有什麽別的法子？”
“可是這以命換命……實在是陰損了些。”梁珩面色有些為難，“城中倒是不難尋到甘願獻出自己性命之人，可那畢竟也是一條命，在下實在不忍……”
“哼哼，若是如此，事情倒是好辦，可是……不行。”老者搖搖頭，擡手捋了捋胡須，“所謂以命換命，便是要尋一個中毒之人的親近之人，心甘情願地将他身上的毒瘴引到自己身上，之所以要親近之人，是因為只有這樣，彼此身上才會有相似的氣息，佐以外力輔助，可讓毒瘴以為是同一個人，而不帶走本身的靈力修為，自願轉移，所以這種解毒之法，兩者之間的關系越是親近，一起相處的時間越是長久，成功的把握便越大……”
他停了一下，皺眉嘆息一聲，壓低了聲音：“但凡被此毒瘴纏上，就只有如此兩個選擇，要麽自己死，要麽親近之人替自己去死，你們也明白，越是這種情況，越是自己的親近之人，若是犧牲了性命來救自己，被救之人醒來之後就會越痛苦，所以不到萬不得已，老夫絕對不會答應用這種解毒的法子來救人。”
“我可以。”沈商卿突然出聲，嗓音出奇地冷靜平穩。
“你瘋了！”二狗大吃一驚瞪大眼睛看着她。
“沈姑娘……”梁珩也忍不住出聲阻止，搖頭道：“方才大夫也說了，不能确保此法一定成功，萬一中間出了什麽岔子……”
“哪怕只有一成的把握，我也要試一試。”沈商卿低垂的雙手緊握，神色堅定，目光落在樓鳳霄身上時，驟然變得柔和許多，“他為我做了太多，我若是連這點小事都不能提他做，又怎能對得起他對我的感情？”
“小事？”二狗一臉看傻子的表情，“這是要你的命，是小事嗎？”
“只要能救活他，什麽都無所謂。”沈商卿深深吸氣，又緩緩吐出，而後轉向老者道：“老前輩，有勞您出手相救，您放心，他的身份比我重要，您若是真的救活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沈姑娘……”梁珩還想再勸她，卻被她擡手攔住。
“梁公子不必再勸我，我已經決定了。”沈商卿笑得淡然，“老前輩，你看看需要準備些什麽東西，咱們盡快開始吧。”
老者一臉無奈的表情，看了看梁珩，搖頭長嘆一聲，想了會兒，沉聲道：“倒也不必特別準備什麽，你若是心意已決，便自行走近他身邊，老夫會給你一顆丹藥讓你服下，服下之後，身上便會生出毒瘴的氣息，以便将他身上的毒瘴引過來，只不過你服下此藥之後，便再動彈不得，會漸漸陷入昏迷，很有可能會就此一睡不醒。”
“就這麽簡單？”沈商卿挑了挑眉，“聽起來倒是不必承受什麽痛苦。”
說罷，她突然轉身，不等二狗出聲，一掌擊在二狗的後腦，只見二狗翻了個白眼，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老者有些不甘心，追問道：“你當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當真心甘情願舍了自己的性命？”
沈商卿輕笑出聲，沉沉點頭：“心甘情願。”
老者聞言又是長嘆一聲，搖了搖頭，從懷中取出藥瓶倒出一粒丹藥遞給沈商卿，沒有說話。
沈商卿了然，接過丹藥看了看，放入口中，仰頭咽下，而後轉向梁珩俯身行了一禮：“多謝梁公子的相助相救，可惜我沒有機會報答你了，等樓鳳霄醒了，你找他吧。”
“沈姑娘，其實你不必如此……”梁珩凝眉嘆息。
“梁公子不必多言，就這樣。”她說着轉向樓鳳霄，撩起珠簾，穿過藥爐，緩緩地一步步朝着床榻走過去，卻未見身後的梁珩神色瞬息萬變。
就在沈商卿擡腳走出去的剎那，梁珩面上的悲憫之色驟然消失，被陰沉冷漠所取代，他微微勾了勾唇角，瞥了一眼身邊的老者，沒有說話，老者則是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看着身形漸漸開始搖晃的沈商卿，眼角露出一絲笑意。
如二人所料，沈商卿并未來得及走過去看清床榻上的那人，便順着床邊緩緩倒了下去，直到昏過去之前，她的面上還帶着笑意，像是已經看到被她以命換命救回來的樓鳳霄。
“可惜了。”梁珩淡淡道了一句，雙手負後，輕輕揮手，珠簾立刻自動向兩側分開，他擡腳走進去，腳下驟然亮起紅光，赫然是一道陣法結界。
“沒想到，竟是個如此癡情的丫頭。”老者往前走了一步，卻并未踏入陣中，擡手掐訣，指尖靈力緩緩湧出，
“雖然這種方法是陰損了些，可是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法子能讓她心甘情願地獻出自己的性命和軀殼，心甘情願……”梁珩冷笑一聲，走到沈商卿身邊蹲下身，輕揮衣袖，床榻上的“樓鳳霄”瞬間化成一陣輕煙散去，而後他将沈商卿抱起來放到床榻上。
“沈姑娘，你放心，等我出去了，定會盡我所能了你未了的心願。”他邊說邊嘆息一聲，伸手替沈商卿将額前的碎發撥開，指尖從她臉上緩緩劃過，最終停在她的心口。
陣外的老者看了看屋頂，又看了看腳下，見陣法的光芒越來越盛，朗聲喊道：“可以了。”
聞聲，梁珩面色一冷，停在沈商卿心口的兩指指尖驟然現出靈力，用力朝着她的心口刺去，按照原定計劃，他這兩指該深深刺入沈商卿的心口，将她的魂魄逼出體外，而後将自己的魂魄轉入其中。
然而，就在他用力刺下去的那一剎那，眼前驟然紅光一閃，耳邊響起一陣刺耳的鈴铛聲，一股強勁的力道将他彈開，往後踉跄了兩步方才站穩，再擡眼看去，沈商卿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目不轉睛地看着他，手中夢鈴鎖叮鈴作響，周身被紅光纏繞。
“梁公子這是做什麽？”沈商卿笑得清和，眼角卻隐隐透着一抹冷冽，“不是說好了要幫我救人的嗎？怎麽反倒變成要取我性命，奪我身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