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玉髓夜談
換言之，無幻是因為他們，或者說是因為她才會丢了性命。
沈商卿雙眼泛紅，面色蒼白，雙手顫抖得厲害，僅僅抓着樓鳳霄，試圖找到一點支撐。
“是因為我……”
“不是。”樓鳳霄斷然否定，扶住沈商卿的肩，盯着她的眼神，神色堅定道，“不是你的錯，不是任何人的錯，這是無幻自己的選擇，也是他對自己的成全。”
“可是他……”
“你知道在詭谲之境裏的那段時間，無幻都是怎麽過過來的嗎？”樓鳳霄垂首斂眉，回想着小鬼頭的那一段記憶，“無幻之所以那麽嚣張，什麽人都不放在眼裏，不是因為他蓄養的那些鬼氣，而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怕死，就算他沒有明說，但是有心人都看得出來，他其實一直在求死。”
沈商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擰了擰眉。
“在詭谲之境裏，無幻一直陷在一個死胡同裏，在那裏，他蓄養鬼氣，一開始是為了自保，因為他答應過那個人要好好活着，後來的局勢便是，沒有人能殺得了他，而他為了承諾，又不能自我了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渾渾噩噩地活着，自我煎熬和折磨。”
沈商卿搖了搖頭：“他可以離開詭谲之境的……”
“他不是不可以離開，他只是不想離開，不願離開。”樓鳳霄騰出一只手輕撫着她的額頭，“你知道，這世上有一些人，打從心底裏想要做一件事，可是他缺不能自己去這麽做，所以他想要契機，需要理由，需要一個能讓他自己解脫的緣由。你就是解開無幻心底那個死結的契機，也是你将他從那種沒有盡頭的煎熬裏拉了出來。我不知道他給你留下的記憶力說了什麽，但是我能肯定，你在那段記憶裏看到的無幻，一定和以前你認識的那個無幻完全不一樣。”
沈商卿怔了怔，想了想方才在夢裏見到的無幻，确實如樓鳳霄所言，那樣的無幻與她之前在詭谲之境裏看到的無幻完全不同，沒有那種陰冷沉郁，沒有冷漠無情，有的只是溫溫和和的平靜。
她豁然回過神來，方才無幻似乎……一直在笑。
“是這樣嗎？”沈商卿呢喃一聲，神情有些恍惚。
樓鳳霄沒有直接回答她，想了想，他擡起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輕聲道：“無幻的內丹就在你的體內，你可以自己感受一下。”
沈商卿稍一遲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心口，而後擡起一只手覆上自己的心口，閉上眼睛，試着運氣感受了一下。
不試不知道，這一試，她頓覺渾身上下的經絡一番通暢清爽，甚至于她只是稍稍運氣，一股渾厚的靈力便走遍全身，這種感覺就如同當時在小鬼頭的記憶裏時，搖光殘留的意識相助于她時一樣，如有神力相助。
“有件事忘了說，不過等你醒來之後，應該會有機會察覺到的。”內心深處突然傳來一道聲音，直直傳入沈商卿的腦海裏。
沈商卿一驚，擡眼向樓鳳霄看去，卻見樓鳳霄神色平靜，未見任何異樣，似乎并沒有聽到這聲音。
“怎麽了？”
沈商卿搖搖頭，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仔細感受了一下。
“這幾日你們在詭谲之境裏，我也大致了解了你們的情況，照理說，你們不應該陷入詭谲之境的，詭谲之境雖然詭變難測，卻也并非任何人都能輕易進入，我懷疑你們一路上都在被人牽着走，說得明白點，你身邊心懷叵測之人，也許他藏在暗中，也許他就在你身邊，只不過你們還沒有察覺，沒有意識到，今後你們要多加小心，詭谲之境這樣的情況可一而不可再。”
無幻的聲音停了一下，輕輕嘆息一聲，而後道：“保護好自己，不要輕易為了任何人舍了自己的性命，你的性命……比任何人都重要……”
沈商卿心下輕顫，想要喊他的名字，張了張口卻喊不出聲，她緩緩睜開眼睛看了樓鳳霄一眼，欲言又止。
樓鳳霄了然，并不多問，拍了拍她的肩：“你剛醒來，不要說太多話，先好好休息恢複一下氣力，有什麽事以後再說。”
沈商卿确實有些乏了，不是體力乏，是精神有些疲倦，她點點頭，不再說話，把臉埋進樓鳳霄懷裏，長舒一口氣。
入夜，夜風清涼。
君堯初走到門外，正好遇上了從屋裏走出來的樓鳳霄，他停下腳步看了看樓鳳霄眼睛上的錦帶，正要開口說話，就聽樓鳳霄道：“君樓主。”
聞言，君堯初不由抖了抖眉：“你這樣都能認出我來？”
“我識得你的腳步和你的氣息。”樓鳳霄語氣淡淡，往一旁讓了讓，“你是來看阿卿的。”
“聽說她醒了。”君堯初不點頭也不否認，“這一次遭了不小的罪吧。”
“嗯。”樓鳳霄颔首，“九挽先生說她雖然人醒了過來，但是受了內傷，須得好好休息調養一下。”
“我明白。”君堯初撇嘴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酒壺，“我這次來也沒要見她，打擾她休息，我是來找你的。”
樓鳳霄聞了聞，道：“玉髓。”
君堯初瞪了瞪眼：“這都聞得出來？”
“恰巧識得此酒。”樓鳳霄難得沒有冷着一張臉，微微勾了勾唇角。
君堯初搖頭輕嘆，有些無奈：“既如此，那就……喝一杯？”
許是因為沈商卿終于醒來了，樓鳳霄心下的一塊大石放下了，他今天的心情不錯，想了想，點頭道：“好。”
說着回身轉向守在廊檐下的二狗，二狗了然，擺擺手道：“放心，有我守着，不會有事。”
樓鳳霄這才點點頭，與君堯初一道出了遠門，不過兩人并未走遠，就近在後院的亭子裏落座，兩壺酒一人一壺，不緊不慢地品着。
寒日未盡，未溫的酒入口清涼，讓人緊繃的精神一顫，松了些許。
“其實，我原本是想來謝謝沈姑娘的。”君堯初先開口，仰頭看着朦胧的夜空，“這一次若不是她，我這條命只怕就要留在詭谲之境了。”
“你謝阿卿，我謝你。”樓鳳霄接過話，“謝你在詭谲之境裏，一直陪在他們身邊，盡你所能地幫助她，若不是你，我們也沒這麽容易出得了詭谲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