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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姜皎永遠記得三年前五月最後一天的傍晚。

吃過晚飯, 沒等到在外考察的楊海晏的電話, 姜皎接到楊海晏同學發來的短信。

短信字數不多, 說楊海晏遭遇意外喪生, 請她節哀。

這是在惡搞麽?為什麽要開這樣惡劣的玩笑?姜皎一個字都不願相信。

可是,随之而來的是藍底白字的通報:5月31日13:00左右,京城大學3名在野外考察地質的師生突遇泥石流災害,不幸遇難。

師生名單裏“楊海晏”三個字冷冰冰地刺痛姜皎的眼。

耳膜嗡鳴,頭部發昏。

姜皎只流了一次淚,整整一天。把自己關在沒有陽光的房間裏,半個月。

周圍的親朋好友不敢在她面前提及任何有關“楊海晏”的字眼。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 媒體對姜皎的氣質頻繁用上“清冷”、“孤高”等形容詞。

淩晨的風穿進窗扉,吹幹體膚上的冷汗,帶走體表的溫度。

姜皎下床走到冰箱前,指尖觸到冰冷的玻璃瓶壁,停住。

眼前浮現先前季河清要給她加熱礦泉水的景象……

僅是短暫得不到兩秒的停滞,姜皎面無表情地取出瓶裝水。

冰涼的水從喉間一路入腹。

躺回床上,混沌地閉眼到天亮。

打開手機。十幾個未接來電彈出來。

姜皎回撥給來電次數最多的林虹。滴聲響兩次,那頭立刻接起:“你知道了嗎!出事了, 公司出事了!”

“公司出什麽事?”

“你沒有上網嗎?你手機怎麽關了一夜?”急躁的林虹沒意識到兩個問題互相矛盾。

“休息時我有關手機的習慣。”在回答時, 姜皎打開浏覽器,熱門新聞話題赫然在目, “我現在知道什麽事了。”

“你在風華的合約還有六年多,這下該怎麽”

“違法的又不是我,原來該怎樣就怎樣。”姜皎淡聲打斷。

“你說的, 也對……這個月的通告我轉發到你郵箱,記得查看。”

圍繞工作聊了幾句。

姜皎平靜地:“虹姐。”

“怎麽了?”

“無論你做出什麽選擇,只要不違背原則,我都尊重你。再見。”姜皎先心不在焉的林虹一步,結束通話。

之後是母親的、祖朵的和向辭的電話,內容大同小異。

經過一夜的發酵,風華事件幾乎是舉國皆知。沒有一個網友不唾棄賺黑心錢的風華。

這件事對姜皎有影響嗎?必然會有。

違法的人的确不是姜皎,但她是風華公司的一員。在許多人眼裏,她不可能純白幹淨。尤其,姜皎還有層不是秘密的身份:風華高層領導的侄女。

姜皎從母親口中得知,偷稅、洗錢的是風華的朱總,叔叔姜正強先前不知情且沒有參與。

法律上沒有“連坐”的說法,網友的嘴和鍵盤可不會“寬恕”朱總之外的其他領導。風華第二把交椅的姜正強,罵,連帶着姜皎,也罵。

【警察叔叔查一查@姜皎,說不準查出她偷稅】

【偷稅應該不至于,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仙女啊,你們這些凡人怎麽能污蔑人家[滑稽]】

【什麽仙女不仙女的,可算了吧,說不準背地裏的手段有多肮髒】

【空有一張臉,全靠叔叔、靠剝削別人的公司,沒走捷徑這女的能有今天的名氣?】

【……】

娛樂圈向來是現實、利益至上的。

姜皎接到的通告邀約肉眼可見地驟減。

她不急也不慌,心态甚至是平靜的。沒有好通告便索性當作休假。

一休四十多天。

所以當千度平臺發來節目邀請,林虹立馬轉給姜皎,勸她接下。

确實是很不錯的通告。姜皎沒有猶豫地同意。

從飛機下來,乘坐節目組的車。一路上,車載廣播的熱門電臺播放了兩首季河清的歌。

種種訊息都在表明,這個從選秀出道至今不過半年的年輕男人,接近了歌壇的金字塔頂端。

以極短的時間,達到大多數人摸爬滾打幾年或許都達不到的成就。

而姜皎在短短的兩個月,活動待遇從獨用寬敞化妝室變成幾人共用化妝間。

活動場館嘈雜,參演人員和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姜皎無視一些含義不明的打量視線,徑直往前走。

通道有左和右兩個分口。左邊通道燈光明亮,有不少人。

姜皎一眼便注意到半側身而立的季河清。

米色帶少許字母的連體工裝褲,挺拔利落,高挺鼻梁上架一副銀白細框眼鏡,兩條金屬細鏈垂到性感頸側,斯文中有種說不出的禁欲。

短暫的注目,不到一個呼吸,沒引起誰的注意。姜皎面色無瀾地折向右邊通道。

姜皎不知道,在她轉身的瞬間,細框眼鏡後的星目望過來,眸裏深光微動。

“……可以換一副淺色的耳返,小的也有,您看需要嗎?”

半晌等不到回答的助理擡頭,“季老師?”

“嗯……”季河清轉回臉,目光有些散,往前走了兩步,“你剛才說了什麽?”

助理只得重複。

***

姜皎靜坐着任由化妝師塗抹。

從額頭到下颌,化妝師沒忍住贊嘆:“您的皮膚好白,好細膩。”完全不用遮瑕,上粉底液沒必要,“薄塗這個最白色號的氣墊就可以了吧?”

“你随意。”姜皎從前的化妝師技藝都很娴熟,不需要詢問。

“嗯嗯。”化妝師按壓粉撲,心裏想:外界說很高冷的姜皎,似乎還蠻好說話?完全不像別的藝人,提這點那給她們化妝師一堆意見。

唉,這麽美的姜仙女這兩個月都開始糊了,娛樂圈的确不好混……

“這麽小的化妝室讓我用?”

“沒有沒有,甘老師您在另一……”

“我以為要和別人擠一間——這不是姜小姐嗎?”甘汶宇似乎很驚訝,“還記得上次我們一起陪同書記參觀劇院,啊,本來不是你,你是頂替的向辭。瞧我,說這些幹什麽?兩個多月不見,你怎麽淪落到……”

甘汶宇捂了下嘴,“對不起啊,我說話比較直,姜小姐你怎麽會在這間化妝室啊?”

“繼續。”姜皎眉目平靜,對停下動作的膽小化妝師道。

無視她?居然當她不存在?甘汶宇像是蓄力一腳卻踢了個空,半肚子的酒精燒得胸口憋悶。

她耿耿于懷上次書記對姜皎的青眼,以及向辭親口承認的對姜皎的欣賞。

flop到這境地,姜皎憑什麽還這麽傲?她一定要去踩一腳!

助理在旁小聲提醒時間不早了該去化妝了。甘汶宇尖挑的眼一眯,計上心頭。

“今晚我得飛去京城參加開幕式,好趕啊。姜小姐第三?應該不介意和我換到第九吧?”甘汶宇豔紅的嘴唇彎揚,“姜小姐這麽閑,不像我活動一個接一個的,應該多的是時間啊。”

惡意噴薄的炫耀和嘲諷。

姜皎懶慢擡起濃睫,從鏡子裏睨她一眼,“介意。”

漠然的眼神和語氣,和甘汶宇預估的反應大相徑庭。她一口氣差點堵在喉嚨,不甘和怒火沖上大腦,“介意頂什麽用?只要我去和導演說,看他聽誰的?”

姜皎無所謂:“去吧。”

酒意催發了甘汶宇的火氣,“你這什麽反應?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大牌啊!也不瞧瞧你現在多少線?我多少線?”

“甘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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