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明明就喜歡我
白思君知道不少作家都會把自己代入筆下的人物裏。創造一個人物必然需要傾注心血,因此作家很容易不自覺地在人物上投入自己的影子,有時甚至搞不清書裏的想法是人物的想法,還是他自己的想法。
梅雨琛不是個新人作家,但看樣子也并沒有做得多好。
梅雨琛沉着一張臉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白思君繼續道:“你是懸疑作家,不是青春小說作家,這篇小說裏懸疑的氛圍完全沒有營造出來。”
梅雨琛的嘴唇動了動,看樣子有話要說,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游戲裏跟男主人公談戀愛的是上一個被困游戲的人吧?”白思君沒什麽表情地猜測道,“只要把男主人公騙進游戲,他就可以從游戲裏解脫,然後接下來就是男主人公去騙下一個人。”
梅雨琛沉默了一陣,接着幹澀地應了一聲:“嗯。”
懸疑作家被人看破結局,就像推理作家被人猜到兇手一樣,都是大寫的失敗。
白思君嘆了口氣,頭痛地揉了揉眉心道:“如果你喜歡上我只是為了體驗戀愛的感覺,好在作品中把戀愛的氛圍給表現出來,那麽恭喜你,你成功了。”
梅雨琛皺了皺眉:“白……”
“但是我也要提醒你,”白思君打斷梅雨琛道,“凡事都有個度,你的戀愛體驗最好到此為止。”
“這不是體驗。”梅雨琛似乎很不滿白思君的說法,說完之後又直勾勾地看着白思君強調道:“這不是體驗,我沒有辦法控制,如果我能控制,也不會寫成這樣。”
白思君能聽出梅雨琛話裏的意思,他是真的喜歡他。
他神色複雜,沒有接話,梅雨琛語氣軟下來道:“白,你不是也喜歡我嗎?”
白思君努力壓下心軟的感覺,咬了咬牙,否定道:“你想多了。”
梅雨琛略微着急地叫了他一聲:“白。”
梅雨琛的語氣裏有撒嬌有讨好,白思君竭力抑制住想把他狠狠擁進懷裏安慰的沖動,淡淡地說道:“時間不早了,今天先這樣吧。”
白思君撇下客廳裏的梅雨琛,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一樓的客卧中。
他躺在床上沒有開燈,靜靜地聽着客廳裏的動靜。然而或許是房間隔音太好的緣故,他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也不知道梅雨琛會不會怪他,但他實在無法忍受梅雨琛把新書寫成那個樣子。
梅雨琛不是他一個人的梅雨琛,是所有讀者的梅雨琛。
他可以自私地讓梅雨琛只屬于他一人,但是這樣一來,陽光下的那粒白砂只會随着他沉入沙海,變得黯淡無光。
梅雨琛現在只是陷入了瓶頸,戀愛對他來說就像是散心的工具,可以讓他在煩悶中分散注意力,等時間久了,他還是會因為無法寫出新作品而感到空虛。
白思君相信梅雨琛一定會理解他,這麽一想心裏倒也放松了許多。他迷迷糊糊地睡去,半夜覺得身側有些發熱,但也并沒有在意。
他做了一個夢,夢裏梅雨琛站在領獎臺上,臺下人山人海全是粉絲。他遠遠地站在角落,就像當年的年會一樣默默注視着梅雨琛,看着他發光發亮……
梅雨琛重回巅峰本來是一件好事,但白思君卻覺得胸口悶得難受。
他不想離梅雨琛那麽遠,他想要聞他身上好聞的洗衣液味道……
這時,一股薰衣草香味若有若無地鑽入了白思君的鼻尖,他朦朦胧胧地聞了一陣,突然猛地睜開眼來,接着便看到了梅雨琛那近在咫尺的臉龐。
“你、你什麽時候來的?”白思君吓了一大跳,此時外面天已大亮,梅雨琛也沒有在睡覺,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睡不着就過來了。”梅雨琛說完摟緊白思君的腰,把毛茸茸的腦袋埋進了他的脖子裏。
發絲和呼氣弄得白思君的脖子有點癢,他想往旁邊挪一挪,但梅雨琛緊緊地箍着他讓他動彈不得。
“梅,”白思君好聲好氣地說,“你先松開我。”
梅雨琛沒有動,悶悶地說道:“我不。”
“你……”白思君簡直沒脾氣了,他無奈地把手搭在梅雨琛的腰上,問他:“你要抱到什麽時候?”
“你說喜歡我為止。”梅雨琛執拗地說。
白思君抿了抿嘴唇,皺眉道:“可是我不喜歡你。”
“你撒謊。”梅雨琛擡起頭來,看着他道:“你昨晚叫了好幾次我的名字。”
白思君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昨晚确實夢到了梅雨琛,而且他隐約記得因為他站在角落,臺上的梅雨琛看不見他,所以他着急地喊梅雨琛的名字,希望他看到自己。
“你為什麽要撒謊?”梅雨琛朝白思君湊過來,“你明明就喜歡我。”
“那又如何?”白思君皺着眉別過臉去,“你把書寫成那個樣子,還有閑心談戀愛嗎?”
梅雨琛的動作頓在原地,哀怨地看着白思君不說話。
白思君狠下心來,繼續說道:“你不要誤會我對你的喜歡,那只是讀者對作者的喜歡,你要是寫不出書來,我只會對你失望。”
白思君說完之後心虛地看了梅雨琛一眼,只見那雙好看的丹鳳眼陰沉得可怕,完全不帶一絲溫度。
“讀者對作者?”梅雨琛面無表情地反問,“你是不是忘了那天你在我手裏有多爽?”
白思君沒想到梅雨琛竟然提這件事,他耳根有些發紅,還沒來得及反駁,就感覺梅雨琛的手突然往他的下半身探去。
“梅雨琛!”白思君緊緊抓住梅雨琛的手腕,皺眉道:“別給我亂來。”
梅雨琛微眯起雙眼,一如既往地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四根手指倔強地探進了他的內褲之中。
“你!”白思君死死按住梅雨琛的手,故作兇狠地說道:“你再這樣我真的不管你了!”
梅雨琛的手突然脫力不動了,白思君剛松了口氣,卻聽梅雨琛伏在他耳邊說道:“我改還不行嗎?”
“稿子我改。”梅雨琛低聲說,“你不要……不管我。”
白思君聽到這話,心髒就跟針紮了似的,心疼得難受。他深呼吸了幾口氣,坐起身來說道:“你好好改,我在這會影響你,我先回去了。”
梅雨琛立馬反握住他的手腕,眼眶泛紅地叫道:“白,別走……”
“下周末五一調休,我還得上班。”白思君掙開梅雨琛的手腕,“放假前一天下班我再來找你。”
白思君說完翻身下床,而梅雨琛則是撐起上半身幽怨地看着他。
“你就是個騙子。”梅雨琛的聲音毫無起伏地說道,“你說不喜歡我,是騙我,說不會丢下我,也是騙我。”
白思君咬緊牙關沒有回答。
為什麽做責編會這麽難?作家不理人是個問題,太粘人也是個問題。他好想什麽都不管不顧,就和梅雨琛膩在這屋子裏消磨時光,但是他知道他不能,他對梅雨琛還有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