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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祭拜

“詩兒,你只要乖乖靜養半個月,我一定會告訴你發生了什麽。到時候,你想怎麽你鬧,都随你!只是現在不行,你的身子在恢複期間,容不得一絲情緒的波動……”

“就算是為了我,暫且收了你的好奇心,好嗎?”

她呆呆的看着元清,為什麽心裏會有種想哭的感覺?

為什麽,只是睡了一個月,她會覺得他們之間隔着千山萬水?那麽那麽的陌生,那麽那麽的讓人覺得絕望?

“好,我會乖乖的靜養!”

最後的最後,她選擇了妥協!

她一定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哪怕那是一件她難以接受的事情!

半個月,彈指之間,一晃就過去了!

這半月以來,夢連詩很乖的吃藥,休息,休息,吃藥!最奇怪的是,她沒有再因為藥苦而鬧,只是蹙着眉,一口吞下。

那模樣,看的元清心中甚是難受!

月天擎已經離開四十多日了,這些天以來,是他掌管着整個月國,因為那是月天擎臨死之前對他的托付。

于情于理,他都不可以拒絕!

他們夫婦欠他一條命,他這麽多,也難報萬一!

這一天,夢連詩照例吃了藥,卻在元清收拾藥碗時,第一次開口,“你答應我的事,應該兌現了吧?”

元清的身子一僵,這是半個月以來,她第一次開口,卻說的如此令他心裏如此堵得慌的話!

詩兒,我不過是想要我們之間相處的時間能夠再多一點兒,再多一點兒就好!

這樣的心願,難道你都不願意成全嗎?

“你穿好衣衫,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屆時,你什麽都會清楚!”

夢連詩聽了,只是靜靜的下床,去了隔壁的更衣間,半刻之後,她穿着一襲素衣出現在了元清的眼中。

“可以給我挽一個發髻嗎?”

她靜靜的坐在銅鏡前,語氣平靜,似是無意說着。

這話聽在元清耳中,卻宛若天籁,“好!”

“一會兒,我們一起去見他,你也換了這身衣服吧!第一次祭拜,總要穿的正式!”

握着梳篦的大手,不由得一頓,随即恢複正常。

早該猜到的,不是嗎?她那般聰明,怎麽會猜想不到?

所以,這段時間,其實她不是在和他鬧別扭,而是在生她自己的氣?

“傻丫頭,有什麽氣,你可以沖着我來發,為什麽要憋在心裏生自己的氣?這樣很傷身的,知道嗎?”

隐忍多日的淚,因為他這句心疼她的話而落下。

她轉身抱着他的勁腰,眼淚一個勁兒的落下,“為什麽?為什麽他要那麽傻?”

“我寧願死的那個人是我,而不是他!”

“我從來沒有給過他好臉色,甚至沒有與他說過幾句話,他怎麽就那麽傻?”

元清只是抱着她,靜靜聆聽她的話,心中何嘗好過!

佛語有言:生亦何歡,死亦何哉!

人生在世,誰人可以不死?只是這死,或成佛涅槃,或成魔堕落!

元清深知她心裏的痛,輕拍她的小腦袋,“詩兒,悠悠因果皆随緣。它告訴我們,世間的事瞬息萬變,它的開始到結局,都是因為一個緣字而來。有緣而結合,無緣而離別!我知道你一時之間不一定能夠看得開,所以我給你時間!”

夢連詩手下用力,緊緊的抱着他,好像抱着求生的浮木。

“子安,我一直都認為愛很細微。我什麽都不說,你卻都懂!”

“所以,我們一起去看他吧!”

他仔細端詳着她的表情,許久之後,靜靜颔首。

時下正值初春,春色盎然,滿山花争豔,戲蝶翩舞,鴛鴦正纏綿。碧水悠悠繞山巒,柳葉千千春風翻。綠野千裏,又是滿園桃花開,萬物回春新芽伸塵埃。細雨如針,點點纏瓊樓,清風如夢,段段揉年華。青山依舊常駐,綠水任是東長流,只是桃花再現,卻負了韶華。

皇陵處,靜靜矗立着一座嶄新的陵寝,雄偉高大,透着一絲霸氣。

千千柳葉下,站着一雙穿着白衣的人兒,有男子指着那座高大的陵寝,對着身邊的女子語調溫和,“詩兒,他就睡在那兒!”

夢連詩顫着腳步,一步一步的挪過去,腳下一軟,跪倒在地,眼前浮現的是他們初次見面時的情景:他邪魅的笑,她冷情的諷……

那不過是數月之前的事情,沒想到,幾月之後,出現在她面前的竟是一座冰冷的陵寝,她甚至,連他的面都沒有見到!

“月天擎,你這個笨蛋,傻子,為什麽要這麽傻,難道你不知道嗎?你不在我的心裏,我不值得你這麽做……不值得!”

“你這麽做是要我永遠記得你嗎?不,我不會的,我一定不會記得你的……”

“你那麽費盡心機治好我的病,只是為了讓我這麽難過嗎?你我明明是萍水相逢,甚至連朋友都稱不上,你堂堂帝王之尊,何以你要為了我而賠上自己的一條命?”

身後,傳來元清那似乎永遠淡靜的聲音,“這裏不過是他的衣冠冢,他的屍體并不在此處!”

“為什麽?”

她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元清這麽做的目的。

“臨終之前,他曾囑托過我,他一生其實最愛逍遙,這一輩子已經被禁锢了,不想在身後還永遠困在這裏!”

“可不論如何,他是月國的皇帝,于情于理都該埋葬于此。是以,我将他的屍體偷了出來,葬于他想要長眠之處!”

“這裏,不過是個掩人耳目之處!”

“那你為何帶我來這裏?”

她睡了一個多月之後,腦子似乎變的不好使了!

“詩兒,難道你還猜不出來,他走了這麽久,月國還能夠這麽平靜,是為什麽?如今,這月國的主人是誰,依着你的聰明,當真想不到嗎?”

元清走到她身邊,扶起她,替她拂去衣衫上的塵埃,“之前從不知道,他的心眼居然也如此多,竟然當真将這月國交付于我,還真是看得起我!”

這字裏行間,何嘗沒有英雄惜英雄之意?

“帶我去看看他吧!”

“他生前我沒有給我好臉色,如今他給我重生的機會,自是要去好好看看他的!”

有些遺憾,會伴随着一生的!

元清拉着她走到陵寝的後面,手下啓動一處按鈕,眼前便出現一個洞口,“進去吧!”

裏面一片漆黑,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夜明珠照明。夢連詩瞧着這裏的一切,并不像是短期之內修築的。

“這裏?”

“月國有個不成文的習俗,皇室族人在弱冠之年便要備好陵寝,就是為了防止有朝一日忽然薨逝,臨時建築陵寝,既耗費時日,又勞民傷財!不過,這本該是上一個皇帝的,只是他已非帝王,這裏自然不是他能夠安葬之處了!”

她皺眉,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規定!

二十歲便建陵,是咒自己早點死嗎?

“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在這裏,這是習俗,我們既然不能夠理解,做到淡然也就是了,何必一副嫌棄的模樣?”

“若是主人在這裏,怕是要拂袖而去,斥責你的不禮貌了!”

“你明知我不是此意,何苦嘲笑我?”

“子安,我只是覺得,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太過不現實了,一個多月之前,我還病入膏肓,幾乎陷入絕望之中……”

她撫摸着冰冷的牆壁,悠悠一嘆,“我只是感慨世事無常,這才多久,就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我還記得他張揚跋扈的模樣,現在說沒就沒了,我多少還是有些難以承受的!”

“有時候想一想,真的很奇妙。我與他本該是兩個天南地北之人,卻偏偏認識了!我本就做好了死的打算,偏偏他是唯一一個可以救我之人……”

心口處時不時還會傳來一陣不适感,她摸了摸那裏,那是他的心。

她不知道,一個人的情到底得有多深,才會舍得将自己的心交于另一個人,然後自己長埋地下,成為枯骨,與地相融!

“詩兒,這便是緣!”

“其實,那一日,他去找你之時,應該告知你,他已知這寒鴉毒的解法吧!應該是他提出了你難以接受的條件,才讓你如此憤慨!”

兩人邊走邊談,她的目光有些許悠遠,思緒轉到了那一日他來找她之時。

她依稀記得,當時她的态度似乎不太好……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的話,她一定會對他好一點,哪怕多一些笑容,多一份和氣!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的話,她一定在他作出決定之時,先了結自己的性命。因為她寧可自己去死,也不要別人用他的性命來換——那樣的深情厚誼,是她償還不起的!

“子安,你是不是一早就猜到了他要這麽做?”

元清搖頭,“詩兒,我不是神,我亦是人,不可能事事都能夠想的全面。我只是他有隐退之意,卻不知他有求死之念!”

“我是怎樣的人,若要換心才可救你,我只會用自己的心,絕不可能用他人的!”

“月天擎是早有準備,從他帶走陸離的那一刻,甚至更早,他就在謀劃。我在想,或許陸離的真面目帶給他的沖擊力也是不小的吧。至于能夠救你,應該說是意料之外,卻又是情理之中吧!”

“如今,他已然魂歸,一切是非都随着他的死而消散!我雖然不知道你此刻心中所想,卻也知道我們需要分別一段時日了!”

“只是,詩兒,你是我的妻,這輩子也只會是你一人擁有這個身份!所以,我會尊重你的決定,也會等你!”

這也是他為何會成全月天擎的心願,将他的屍體葬于山川河流之間!

有一種痛,回轉經年,久消不散,只能靠時間慢慢愈合,縱然會結痂,觸摸之時卻不會再覺得疼!

夢連詩的心裏湧起一股感動,他知道的,他一直都明白她心中所想。

他更加清楚,她不是知恩不圖報之人。

他們兩人不知走了多久,繞過一道又一道,約摸一個時辰後,他問她,“累嗎?”

她搖頭不語。

累,怎會不累?

只是這種累,她逃不掉!

“前面應該就快到了,你再忍忍吧!”

“我沒事的!”

她是真的沒事,有事的是她的心。身子就算再勞累,也會有休息的時候,可是心累呢?拿什麽來讓它消去疲累!

“又逞強!”

“你的身體大病初愈,本該是卧床靜養的時候,如今帶着你出來奔波已屬不該,你若還逞強,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片心意?”

現在提及月天擎,心中湧起的一種繁複的情愫。

那個人,本該在他們生活之外,卻又融入了他們之間,讓他近不得,遠不得!

“我是真的沒事。子安,你不必如此草木皆兵,我的身子我自己還不清楚嗎?還是快些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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