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日常
喬陵一睜眼,就看到一旁眉開眼笑到看不清幽暗深邃的黑眸,纖長而又微卷的睫毛眯成一條線的段祁。
[你醒啦。]
[恭喜你空吟君,成為天蒼入門測驗中首個最高境界入門的,也是首位受傷最重的新弟子。]
敢情他臉上并不是喜笑顏開,而是幸災樂禍。喬陵撫着傷口,段祁順帶把他扶起身。
喬陵環顧四周:[這是在天蒼裏頭?]
段祁驚訝道:[你怎麽知道,你來過?]
話音剛落,門外一弟子端着食案走進來:[鍛師兄,衣服和餐食我就放在這裏了,有什麽需要您再叫我。]
[好,多謝。]段祁颔首道謝。
[鍛師兄?]喬陵不禁問道
[鬼藜是我的稱號,我姓鍛。]段祁知道他不是問這個,不由得把話題轉移。
[你是天蒼的弟子?]喬陵最終還是問了,段祁轉移視線,內心躊躇。
段祁內心五味雜陳,要怎麽告訴他自己與其參與試煉從頭開始新身份倒不如奪取一個NPC的存在,然後更改代碼取而代之?反正內測合同上規定程序員不能修改的是天塵貳的代碼,天塵壹不屬于內測的範圍,他也不算違反規定。
喬陵見他面露難色,自顧自道:[現如今武林從未聽聞天蒼一派,想必是隐世,其中弟子對外隐瞞身份實屬常理,我就不逼你了。]
見對方如此體貼,他倒也省的解釋天蒼副本的事情,畢竟天塵貳的世界觀裏頭,鮮有天塵壹沒有繼承的,天蒼就是一個。
[還是喬陵兄明事理。]段祁取來一旁鑲有祥雲銀絲的藍袍,遞給他:[高階境界入派,總不可能給你穿着新弟子的輕衣,天蒼的不成文規定,身着顏色的深淺以彰顯武者的等級境界,喬陵君,以後走出去可有面子了。]
喬陵不可置否,默默地接下他手中藍袍,段祁指了指門外:[我現在外面等你,換好我帶你去認認路。]
段祁走出門外,還帶上門,朝陽毫不吝啬地撒在臉上,用手微遮視線,點開系統對話框。
他自從進入副本之後就一直跟同伴失聯,仿佛斷網了一樣,發出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就算啓用系統裏的開發者權限也是一樣,但他仍然能更改這個副本的NPC數據,可僅僅也只有NPC數據。
如果需要影響更大的權限,還需要手動開啓地圖內的備用服務器。那是不同于個人微小的對話框系統,而是有實體的地點,單謙本意是想清除完所有留在天蒼的殘魂以後,最終再啓用內部服務器将天蒼資料片加入到天塵貳裏頭,所以內部服務器地點只有領導層知道。
只有當年的開發者人員。
雖然自己開發的幾處地圖有應用到天塵壹,可當年內測計劃實施的時候段祁只是個剛從實習生轉正的正式員工,還沒有資格加入到開發部當中,知道的也僅僅是天塵壹的存在而已。
段祁抛棄對話框,用最原始的編程發送最後一段代碼,如果現實再接不到消息,他就考慮下線了。
[在想什麽?]喬陵出現在他身後,一身長袍顯得修長挺拔,深邃明眸正直直注視着他。
[晚上我可能要離開一陣子,你注意自身安全。]
喬陵臉上看不懂表情,半刻說道:[不是要帶我認路嗎,走吧。]
[其實天蒼好多地方我也沒具體到過。]段祁拿出地圖卷軸,邊走邊說:[不過有一處,藏書閣,你已入三層境,處于瓶頸期,多翻閱典籍對你有好處,我先帶你入籍,這樣你好出入。]
[所以我們現在要去藏書閣?]
[沒錯。]段祁頭也不回道。
喬陵卻停住腳步,拉住他的胳膊,段祁一臉疑惑回頭看他。
[你走反了,應該往右。]
[嗯?不應該啊?]段祁再次低頭,把地圖倒轉九十度,發現真的走錯了。
[你個道盲。]喬陵淡淡道。
[哈哈哈真不好意思。]段祁反手拉過喬陵向右走[不過你是怎麽知道我走錯的。]
[……]喬陵指着他手上的卷軸:[上面标着最大的建築物,就是藏書閣。]
段祁再度打開卷軸,還真是:[我就拿出來一會,還倒着,你就記得了。]
喬陵颔首,段祁扶額道:[真是羨慕你們這些方向感好的,我真的改改我這毛病。]
[不用改。]
[嗯?]
[兩人有一個認得路就行,我帶你就好。]喬陵認真地看着他。
[哈哈。]段祁一笑而過[可我們又不會一直在一起,總會有分開的時候。]
兩人走到一處橋廊,發現衆多弟子在搬竹子,其中的一位向二人行禮。
[鍛師兄,這就是那位天賦異禀的新師弟?]
段祁颔首,問道:[這滿地狼藉的是怎麽回事?]
[前些日子起了陣飓風,院內雖然有結界保護,可還是抵不過自然力量,這樣算好的,後山幾乎要給移平了。]
[這些斷竹平日不是都歸我們木系的管,怎麽不叫我們?]
[此處是我們水系的區域,而且諸位師兄弟平常忙着修煉,這些花花草草澆澆水什麽的我們自己來就好了。]
段祁翻身下橋廊,喬陵見勢也跟了下去,走到衆人面前:[你們先放下,這樣掃要掃到什麽時候。]
雖說是別系師兄,可衆多弟子還是乖乖放下手中斷竹站到一邊。
段祁先是注力把斷竹全部放在推車上,随後使用‘凝集’技能把地上竹葉集合在手心,逐漸凝結成一團高速球。
這球要是擊出絕對可以打穿三面牆的,在一旁瞧着段祁的弟子不僅捏了把冷汗,只見段祁雙手上下掌控着竹葉球,面向他們。
朝前走了幾步,在衆弟子面前的廢竹筐将球放下,頓時衆多落葉四散在竹筐中,一下子就滿了。
[呼…….]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嗯你們那麽緊張做什麽,筐滿了你們就拿去倒了吧,後山我再去整理。]
為首的水系弟子又拘了一禮:[多謝鍛師兄。]
段祁回禮後,與喬陵一同離開。
[我先送你去藏書閣,到時候管事師兄會帶你處理入籍的事情。]
[你要去後山?]
[嗯。]
喬陵止住腳步:[我與你一同。]
[你傷還沒好,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你用治愈術給我治療過了,不礙事。]喬陵望天片刻:[況且後山那麽大,你一個人,怕是做到天黑都做不完。]
[我可以找其他弟子呀。]說完心道:他怎麽知道後山多大的?
[馬上就要鑒定考試了,還是不麻煩別人了,我們倆個就可以解決。]
[喬陵兄。]段祁沒好笑道:[你不覺得你說這話有些矛盾嗎。我一個人做不完,兩個人就馬上能做完?]
喬陵不言,拉過他的手,放在胸口處。
段祁先是一驚,後是感受到對面之人身體雲屯霧集的靈力。
這起碼有五百節…..不,不止五百節的清溟靈氣。原來三層境界可以使自身容納量加大至那麽多,看來好好修煉才是王道。
段祁收回手,無奈嘆氣:[那你入籍的事……]
喬陵見他答應,莞爾一笑:[明天去辦也不遲,還怕我跑了?]
[別人确實怕你跑了]段祁一手攬過對方的肩,運起輕功,朝後山奔去。
除了從天蒼自初修煉到頂層的,三層境界幾乎可以自行修煉,沒必要再從基礎開始,像江湖上三境之人,一般都已經入了名門正教做門生了。
不過當初洵雲為了複仇,指不定走了什麽歪路子提升武力,讓喬陵好好接受正統教義也不失一個壞方法,正巧他又因為任務必須得留在這,真是巧妙絕倫。
段祁胡思亂想了一陣,降落在後山的一處亭苑旁。[先說好,幫我澆澆水就行,別扯動傷口。]
喬陵颔首示意,段祁這才放心地驅動倒塌的樹幹。
在天塵的世界觀中,每個屬性分別能操縱各自的物種,并不是說別的系就不能運用其他,而是同系獨攬相同的物什,他系操控,還得介入一個屬于自己的物件,變相控制,比同系更費力一些。
當然對于高階靈者這個‘一些’忽略不計。
在段祁一遍又一遍把倒塌的樹木‘扶’起來的時候,隐隐約約有看到枝幹背後有一團水流同他支撐起樹幹,他對着樹木施了‘回/春’咒以後無奈地看向喬陵。
然而那人每回都對他‘無辜’的一笑。
如此來來回回,倆人竟也十分神速地趕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恢複了飓風之前的天蒼後山。
段祁手持新晉的一絲朽溟靈氣,興許是因為操控了大大小小不同種類的植物使得他的熟練度上漲,還因為系統自動判了他做好事而給他漲了功德升了境界。
這個系統真是……太實誠了。段祁心靈暗爽,明天去扶老奶奶過馬路,是不是就可以升三層境了?
夜晚正打算先送喬陵回房,遭到對方一直推遲,二人因為先送誰回房的路上争執不休,恰巧碰見了幾名似乎是原本身份熟識弟子。
[呦,鍛師兄,一層境那麽多年,終于突破二層啦?]
呵,合着這個身份是個學渣。
[你怎麽知道?]
[你身上的校服可是會顯現出顏色的,這可是常識呀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喬陵見雙方之間戰火連連,不禁站在二人之間。
[我看你身上不也穿的跟我一樣嗎。]段祁沖喬陵搖搖頭,示意他別管。
[我馬上就要升三層了,過段日子資格鑒定,你就等着被逐出師門吧!]
[等等,資格鑒定跟逐出師門有什麽關系?]段祁問道
[別跟我裝聾賣傻,書院規定男子而立之年不過三境就要強制畢業,你又是我木系最年長的弟子,天蒼派晉級門生又只收三層境,你就等着淪落街頭吧你!]
[你說我是大師兄?我還三十了?]
[你是腦子被門夾了……]對方罵到一半,忍無可忍的喬陵終于走到那名弟子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那名弟子見自己家的窩囊大師兄不知何時私交了一位武學境界有些高深的友人,看院袍的顏色起碼快達到四層境了,便灰溜溜地跑了,跑之前還不忘回頭:[趕緊下山吧你!把大師兄的位置讓出來!]
合着只是觊觎前輩的位置而已,然而段祁充耳不聞,內心暗自後悔他怎麽就選了個不讨喜又靈力低微的一個NPC交換身份呢。
[沒事。]喬陵一本正經地拍肩。[我不覺得你老。]
[你走。]
接着又道:[你是不是在忍笑,我看到你在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