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年後的相遇
B市的三月間，春初乍到，草長莺飛。
南林路道路綠化廣植梧桐，風一吹，白色的絮團漫天飛舞。
咖啡屋工作的少女心也和白絮一般，輕飄飄的。
“快，快看，說的就是那個，是不是特別好看？”壓低聲音和胖同事咬着耳朵。
“哪個呀？”
“哎！白衣服那個啊！”
剛來換崗的胖同事才将工作服穿好，一擡眼，轉廊的隔間屏風擋住傳說中盛世美顏，迷糊的胖同事只看到右側小半張臉。
饒是這麽小半張，也夠了。
眼眸半潋，其形細長，眼線內勾外翹，标标準準的丹鳳眼。只見那人眨眼，眼睑開阖一霎，低垂那刻，內雙的褶線露出，堪稱勾魂奪魄。
胖同事咂舌，忍不住往裏走兩步看全相貌。
恰好向長寧擡手，揉了揉眉心，擋住片刻臉。
對面的男人看不見。
胖同事從側面看的清清楚楚，長指擋住臉那刻，本來是微笑的唇線往下耷拉，顯見是不耐煩。
胖同事的注意力并不在神情上，原因無他，向長寧人好看，就是伸出來的那只手，也是骨節分明，白皙細長。
胖同事看完轉頭面對少女，少女和她咬耳朵：“好看吧，讓你早點來不虧吧！”
身為女性的胖同事低頭，但見自己雙手粗粗胖胖還短，低低哀嚎：“人比人得死。”
他們咖啡屋和市醫院後門隔着兩條街，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這裏遇見醫生實在是太正常不過。
但是穿白大褂的醫生少。
不瞞人說，向長寧熬了一晚上的手術，十幾個小時沒合眼高強度工作，現在能維持着微笑也真是難能可貴。一出手術室火急火燎趕過來，白大褂都沒來得及脫。
對面那位說了什麽，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頭暈暈沉沉，抓不到重點。
唯一能肯定的是，長得還行，兩個人勉強還是能搭上話。
這場相親式會晤，擱他這裏，這待遇和态度真的夠好了。
可就算如此兢兢業業，手機微信還一直閃動，牽線的媒婆北宜年一個勁兒騷擾他。
向長寧微笑着，手伸進兜裏，輕輕在水果機側身一撥，世界終于回歸清淨。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了，具體是第幾次，向長寧腦子糊，想不起，總歸不算陌生。
向長寧又打了個哈欠，對方很體貼詢問幾句，向長寧把通宵手術的實情報出來，這見面也就到頭了。男人起身結賬，向長寧忍不住閉了閉眼睛，合眸的那一瞬間神情慵懶懶的，直看得男人心裏發癢。
又約了下次見面時間，終于告別這場煎熬的相親！
原本的咖啡沒動過，向長寧又在吧臺點了杯奶茶，拿了片面包外帶走當早飯。
喝口奶茶，慢悠悠走出咖啡店拿起手機，滿屏全是提示【你收到了一條微信消息，按下已顯示更多】的提醒。
呵。
指紋解鎖打開，北宜年那欄紅圈圈裏數字是觸目驚心的26，點開大半是語音，向長寧fo了，一個沒聽，也不想聽。
另外一個三人小群：【今天的鹹魚依舊沒有夢想】，刷出來幾十條消息，向長寧給耳朵塞上耳機，先給北宜年打個電話，然後轉回微信界面打開群，翻到最上開始看。
這兩年這個群安靜多了，但有消息向長寧是必看的。
從建立開始只有三個人：冉斯，姚真和向長寧。
他們是高中打游戲認識的網友，後來慢慢變成朋友，大哥冉斯，老二向長寧，最小的那個是姚真。游戲沒落不玩了，三個人倒是沒有散過。
電話接通。
媒-北宜年-婆興奮：“阿寧、阿寧阿寧，怎麽樣？”
向長寧皺眉：“喊魂呢？”
北宜年短暫沉默，輕咳一聲：“我這是關心你啊，大齡單身青年！”
向長寧嘴角微挑，嘲道：“大齡單身青年才從十幾個小時的手術臺上下來，您悠着點審，我現在他媽頭重腳輕，待會還要過馬路！”
北宜年驚：“不是吧，你真喜歡這個啊？？這麽拼命了？”
向長寧微笑：“我喜歡你媽X……”
忽然斷聲。
向長寧驟然腳步停下，眼睛盯着手機。
最初十幾條寒暄信息後，姚真突兀：【大哥，我和南琴分手了】
向長寧反複看了好幾遍，雖然現在狀态不好，确實頭像是姚真的，名字也是小真真。
下拉。
大哥：【講真，你們一年不分個幾次手，我都不習慣】
小真真：【兩個月了】
向長寧的心抖了下。
大哥：【驚呆.jpg】【驚呆.jpg】【驚呆.jpg】
小真真：【真的】
大哥：【泣不成聲.JPG】
小真真：【我……】
大哥：【停，別說話，讓我高興高興】
小真真：【沒複合】
大哥：【說的就跟真的一樣.JPG】
三分鐘後，小真真：【她有新男友了】
大哥：【目瞪口呆.JPG】【別停，我能承受.JPG】
姚真又不說話了。
向長寧下了手術臺，手本來就有點發抖，此刻更有些控制不住，他站到街邊上的梧桐下，又再往下翻。
記錄間隙有十分鐘。
大哥：【還是狗好，情深話少】
大哥：【不準去找她啊，愛情這種東西，誰提複合誰是狗！】
小真真：【汪！】
向長寧：……
“向長寧！”驟然耳邊炸一聲。
向長寧愣愣：“嗯？”聲音有點沙啞，顯見是累出來的。
北宜年生氣：“剛說那麽多，你是不是一個字沒聽到，等等，你現在沒有過馬路吧？！”
“沒。”
北宜年直覺不對：“怎麽了？不喜歡也不用這樣吧？”
向長寧擡手揉了揉眉心：“剛看微信，沒聽到你說話，你繼續。”
北宜年：“……”
北宜年：“你要是不滿意老王直說算了，免得我給你張羅得，心哇涼哇涼的。”
向長寧疲累低聲：“不是，還行，能聊到一起。”
北宜年興奮：“那不如你們……”
向長寧同時說：“姚真剛說他分手了。”
北宜年：“……”
片刻的死寂之後，北宜年戰鬥格直接打滿，激昂：“不要給我提那個蚊子血，算我求求你了，你喜歡個直男算什麽事兒啊，你們又不在一個城市，他每個月和他家小妖精不分手個幾次老娘都不習慣好麽！！！
“前幾年你說你拿家裏事兒拖着也就算了，今年好了，阿寧我求你，你認認真真找一個吧！”
向長寧：“不要激動。”
北宜年：“我怎麽不激動，你現在給我說這個，你讓我怎麽平靜，死個人都還要擱一會兒才涼透呢！”
向長寧平靜多了：“我只是想給你解釋，剛才為什麽沒聽見你說話。”
“……”
北宜年摸胸口：“呼——我還以為你終于要不顧理智去表個白了！”
向長寧反問：“我什麽時候不顧理智過？”
“……操，想一圈還真沒有！”
向長寧抽了根煙出來，放在鼻子下聞，慢悠悠：“表白不會，能睡一覺倒是不虧。”
“……”
北宜年放棄：“我tm真是sao不過你！”
“過譽。”
向長寧點燃煙，深吸了口。
手機放兜裏了。
在向長寧看不到的地方，大哥冉斯已經和姚真開啓了私信模式。
大哥：【姚真你講清楚，複合沒複合，不要皮】
姚真：【沒有】
大哥确認：【不會複合了吧？】
好半晌，姚真：【嗯】
大哥：【激動得老子現在想給你發錢，缺零花錢嗎，給卡號啊！】
【大哥，別開玩笑了，我不好受】
【……】
【好了好了好了，分了好，真的，她心又不在你那兒】
姚真：【我知道】
大哥也卡了，半晌，後知後覺：【之前你說要畢業就結婚的，現在人都跑了，那你聽你父母的話留學去嗎？】
【不去】
【不是說這個月騰宿舍嗎，那你現在住哪裏，你媽不會把你腿打斷吧？】
姚真語音：【B市設計院這邊要兩個實習生，原本來的一個同學找了更好的工作，導師就讓我來學習一下，B市的設計院雖然不是省會的，但在我這個專業上，是比A市要好。順便出來走走】頓了頓，【看看二哥也好】
大哥：……
大哥：【所以你現在在B市？】
【我已經到了，先去單位報道，好像設計院離市醫院挺近的】
大哥：……
大哥冉斯是知道向長寧想法的，群裏三個人，就姚真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好了，他現在還要去看向長寧？？？
冉斯一時之間表情非常糾結。
最後冉斯囑咐一句：【那你去之前給阿寧打個電話】
【好，大哥不說了，我進設計院了】
【去吧】
冉斯開玩笑說了一句打斷腿，姚真和同學剛到設計院，人手不夠抓壯丁去工地上勘測。
同學恐高，姚真狀态也不好，耐不住為人熱心，還是主動替了同學的活上手腳架。
下來的時候，冉斯一語成谶，摔了。
姚真站起來，右腿痛，摔着了。
痛的厲害，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傷着骨頭沒有。
帶隊的設計院員工一看，吓了跳，趕忙給姚真叫了個車：“你先去市醫院看看，有問題休息兩天，這事也是姐不對，沒想到……哎哎，不說了，車來了，你快去，都查一遍，可以報銷的！現在晚了，實在痛挂不上號，挂急診啊！！”
姚真愣愣。
聽起來相當有處理經驗了。
向長寧回了醫院人熬不住，在診室睡到下午，中飯是拖同學兼同事的況夏醫生帶的外賣。從況夏匆匆來去中得知醫院白天又送來了幾臺大手術。
按照向醫生的工作經驗，直覺要被抓壯丁循環利用。
有時候真是不能亂想，都熬到要下班了，向長寧正準備走，況夏電話打進來，手術中大出血忙不過來，急診室需要向長寧，她則去頂手術的缺。
向醫生嘆口氣。
直覺準啊！
去急診的時候，病人外間排起隊，向長寧一熬夜頭就疼的厲害。
按序號診斷，外面還鬧上了，一直到七點，向醫生緩慢又按照節奏的一個個進行治療，今天醫院真的太忙，遇上好幾個記錄錯誤，向長寧記下，下班的時候提醒值班護士一聲。
最後剩幾個人的時候，眼瞅着要完了，向長寧對着護士的記錄又陷入了沉默。
痔瘡。
向長寧嘆口氣，叫號。
姚真在外面等了許久，喊到號的時候，感覺腿也沒那麽疼了，慢慢走也看不出來有問題。
走進急診，但見醫生在一邊戴手套，戴口罩，什麽也沒問，只說：“脫褲子吧。”
姚真摔的是小腿，愣愣：“褲腿撩起來不行嗎？”
向長寧在做準備，姚真問的小聲，向長寧這個頭暈腦脹狀态是聽不到的。
姚真以為不同意，默默坐在病床上，解開皮帶，解到一半又躊躇了，低着頭猶豫不适。
向長寧手上工作做好，走上前簡單粗暴：“脫啊”
褲子在姚真腿根，大腿露出來一截，姚真提着褲腰，低着頭結巴：“我我我……”
向長寧想着外面還有人排着隊，煩躁直接上手往下拽：“別磨蹭，痔瘡是不是流血了？”
姚真：？？？
姚真：“不不不醫生我不……”
向長寧拽不動姚真的手，褲子被姚真死死提住，兩個人推拉之間，向長寧猛然一個擡頭，怒斥：“你到底看不看病？！”
姚真也擡頭：“醫生我我……”驟然話音一頓。
姚真疑惑：“二、二哥？”
向長寧：……
向長寧也認出來。
姚真比起視頻裏還好看，那雙笑眼也長大了，五官長開了，比以前還好看。
可是……
“你痔瘡？”向長寧心情複雜。
“不不，腿傷，小腿撞了。”
向長寧的手還放姚真大腿上，對視中，兩個人越發沉默。
姚真見到熟人沒有不好意思了，弱弱反問：“還、還要脫褲子嗎？”
向長寧的心情更複雜了。
低頭看一眼，姚真大腿白白的。
……
反正都這樣了！
一不做二不休，向長寧反手摸了一把姚真，他需要冷靜下。
嗯，真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