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楓葉大道
向長寧不說話。
冉斯不由聲音都放輕：“我說的不對？”
向長寧低頭：“不, 你說的對，但是——”
“但是？”
向長寧長吐口氣，看向冉斯, 敘述道：“表妹說任麗這幾天老是夢到我媽去世前, 我覺得, 大概以前有什麽事情，她沒給我說過，現在想給我說了。”
冉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肺部開刀及時，還是有挺長的存活期的。”
“那她這是？”
向長寧想了會, 定論道：“開刀前想積點德吧。”
兩個人對視一眼, 冉斯嘆口氣拍了拍向長寧的肩膀, 說：“早點休息吧，明天中午走。”
“嗯”
向長寧眉目帶着淡淡的倦怠, 顯然也不特別想見。
次日醒來，早上在冉斯家自助早餐, 老王請了病假今天還在休息，三個人都是齊的, 冉斯在餐桌上對老王道：“我接下來要出差幾天, 你明天上班我給你找了個人接送。”
“？！！”老王瞪大眼倔強, “我覺得我可以！”
冉斯暼一眼老王的腿，冷笑：“從我家二樓滾到一樓，4米多層高, 可以？”
向長寧：……
向醫生仗義直言：“老王你想不想快點正常走路？”
老王點頭。
向長寧一語定音：“那就聽冉斯的, 別折騰”
“……噢”不甘不願的, 老王使勁兒扯手上面包。
十一點左右，有人敲門，向長寧去開，門口小秘書妝容精致，站得可乖巧。向醫生穿着居家服，眉目倦懶，一看就像是沒睡醒。
四目相對，仿佛撞破老板私生活的小秘書瑟瑟發抖道：“老，老板娘？？？”
“……”
“亂叫什麽？進來吧。”冉斯在門後說了一句。
小秘書瞬間打起精神：“冉總！！！好的冉總！”
向長寧看着秘書小姐姐訓練有素的換鞋，然後特別正兒八經肩背筆挺坐在沙發上，和正在刷iPad的老王面面相觑。
而老王，也是一身常服。看起來也像是沒睡醒。
小秘書絕望：QAQ昨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我不該知道的？？？
我在哪裏？我是誰？？李姐經常說的老板私生活混亂我是不是見識到了？？？
向長寧看着小秘書一臉哭唧唧，基本上和老王的欲哭無淚臉可以配成一對情侶頭像。
冉斯走過來，嘴上叼了只煙，還沒點。
對老王說：“這今年我人事大妹紙給我招的小秘書，人軟聲甜，你喊她蘭蘭就是，我要去外地兩天，跑工作開會簽合同，這幾天就讓蘭蘭負責接送你上下班。”
小秘書：“好的冉總，我知道了！”
老王：……
老王：“我……”
冉斯微笑：“你如果不要，我就開了她讓換個秘書來，除了小清新的零，挑到你喜歡的用好不好？”
老王：？！！
小秘書：！！！
小秘書忙不殊看向老王，聲音懇切：“帥哥，我開車技術很好的~不要看我是女司機而嫌棄我~你試試，又穩當又安全！真的！！”
信誓旦旦的樣子就差拍胸脯保證了！
小秘書不愧是人事李豔找的絕殺武器，盯着人看的時候楚楚可憐，眼睛裏像是包了一汪水，尋常連冉斯看着都輕易吼不出聲，何況老王這種沒見識又軟心腸的，老王瞬間心軟屈從：“好……好吧”
冉斯招手：“來，蘭蘭”
小秘書踩着細高跟一溜跑到冉斯面前，冉斯指着那一排手辦，問：“看到了嗎？”
心情尚且徘徊在開除和留下之間的小秘書戰戰兢兢：“看，看到了。”
“禦姐你也穿不出來，這幾天換身萌蘿莉的裝束開車吧，不要穿辦公職業裝了，老氣，衣服我給你報賬。”
“好、好的冉總！！”
冉斯細細看小秘書，看的小秘書不知所措身上毛都要炸了。
冉斯又往邊上走幾步，對小秘書勾勾手。
小秘書拘謹恭順走到冉斯面前。
冉斯聲音低：“咳——那個蘭蘭啊——”
小秘書：這溫柔的聲音是腫麽回事？QAQ
冉斯悄咪咪說：“那個，老王是我正在追的男朋友，這幾天，你多在他面前誇誇我~”
“我、我、”頂着冉斯‘柔情’的目光，把我不會三個字火速咽下去，小秘書急中生智，“我該誇什麽呢？畢竟冉總你有，有這麽多的優點？”
冉斯用手摸下巴：“說的也是~”
聽老板口吻甚是滿意，小秘書心裏暗暗吐口氣。
“誇我工作吧，反正我們公司的業績你來的時候培訓過，然後說我平時多麽辛苦辛酸不為人知的英勇一面，務必要凸顯出我的魅力來！在凸顯魅力的時候最好讓他心疼我，說慘一點，說誇張一點沒什麽，千萬不要凹我富二代的人設，雖然這是真的……對了，實在不會你找李豔，她會教你的。”
小秘書人都抖起來：“我、我該問李姐什麽？”
冉斯：“你就說我想追老王，她會給你對策的。”
“好的！冉總！我一定賣力吹爆……不不，如實描述能力與外貌都完美的您！”
冉斯拍了拍小秘書的肩膀，想了想：“不錯，都半年了吧，難的我秘書能幹上半年。”
小秘書暗中擦冷汗，口不對心：“還是承蒙老板厚愛，我還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好好幹~”
“冉總我會、會加油的！”
在冉斯滿意的目光中，小秘書提着自己的行李箱，默默一個人去三樓找了間客房住下來。
二樓，開玩笑，老板的預備役男友住那裏，她才不要樓梯攝像頭記錄發生什麽讓老板誤會的事情呢——
中午時分，在老王萬分不舍的目光中，向長寧關上了車門。
老王目送着喜歡的朋友和很讨厭的人一起離開。
心情很微妙。
上了高速後，向長寧看着窗外一疊一疊山川飄過，也不太說話。
離開前，冉斯從衣櫃裏抓了一身衣服給向長寧，吊牌都沒剪過，休閑類的。
說萬一見到合作夥伴，向長寧就是門面擔當……
不知道冉斯怎麽選的，穿到向長寧身上竟然還很合适。
B市和A市不遠，不過一個小時多的高速車程。
向長寧安靜地坐在車上，冉斯開了一路，進城之後向長寧神思也是飄的，一會想着已經離開的任美，一會又想着任麗到底有什麽沒給他說的，但是反複思來想去，都空落落的沒個底，還能有什麽，十年了，該說的不該說的不是早就應該說完了嗎？
能瞞着什麽？
以致于她惶惶不安，還想見他在手術前一定要說？
別人不知道，向長寧卻是知道的，任麗這個人有時候特別迷信，她這次動手術前說不定就去燒香拜佛過，可能有神棍在她面前說了幾句，她才想到任美。
可——向長寧愣是從昨天到今天都想不通。
錢還了，姚真也給他們找了省醫院的好醫生算仁至義盡，能說什麽？
還有什麽好說的？
向長寧思緒漂浮。
冉斯一腳踩上剎車，說：“到了，你下吧。”
“？？？”
向長寧看了一眼，是一個大門，不像是賓館公司啊，仔細看了看邊上一排字，Y校的全稱赫然在上面！
向長寧：！！！
冉斯說的随意：“去吧，不是想見姚真嗎，我明天去談項目，你也不用跟着我了，去見小男朋友吧！”
向長寧：“我……”
他沒想到冉斯一來就把車開到Y校門口啊！
“不去？我開走了？”
向長寧急忙叫道：“別！”
冉斯壞笑，一臉看破的表情，聲音也柔和下來，勸着：“去吧去吧，他們學校內部有賓館住，你把包帶着，啧——別說，我給你搭這一身可好看，快去見小真真吧~”
向長寧默然好半天，冉斯就安靜等着他開口。
“……謝，謝謝”最終說出抉擇，口吻讷讷。
冉斯擺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向長寧下車，将車門關好，冉斯丢下一句“玩的愉快”，便把車窗升起，腳一踩油門車嗡一聲就跑得不見影。
原地留向長寧背着背包，轉身，看着高校大門口，方有些惶惶然。
向長寧是來過Y校的，在大學的時候，冉斯提議的，他們兩來找姚真見見面，那段時間他身體不太好，冉斯也是閑的沒事，為了哄哄他，就說要來看看他喜歡的那個人。
那一次的記憶，在姚真的腦中應該相當模糊了吧，畢竟他們沒見過幾次面。
也是那一次，向長寧徹底不太去管自己心裏的叫嚣，不太想感情的事情。
他心裏只是，有點受不了向長寧對南琴那麽好。
而南琴又作，更加放大了這種不舒服。
可當時向長寧并沒有立場，冉斯說了幾次，姚真只是傻笑，向長寧就懂了。
姚真願意對誰好那是姚真的事，不是他的也強求不來。
而如今他再站在這門口，姚真已經奇異的落在他掌中。
向長寧反而有點，不敢進入了。
站了有個十分鐘的樣子，向長寧擡步往裏走。
就算看看學校也好，看看姚真待了将近七年的地方，也可以的。
向長寧今天這身是冉斯看了半天挑的，沒有白大褂少了專業感，但是他骨骼偏纖細，一穿常服，特別顯嫩，向長寧皮膚白又好，說是大學生也沒有違和感。
姚真學校樹木多，向長寧往裏走了一百多米，兩側都是高大的樹木，陽光均勻撒下來，透過樹葉，在地面上形成碎裂的斑斑點點撒金。
姚真早上給他發了微信的，向長寧在車上的時候想事情沒來得及回，此刻拿着手機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複。
【你們學校有什麽出名的景觀？】
姚真遲疑：【楓葉大道？但那是秋天的景色，現在一排應該都是樹】
向長寧擡頭看了看周圍，Y校哪裏都是樹：
【你最近還很忙嗎，今天也在忙嗎？】
姚真剛敲完一段查重的标注段落，看到這句，回複有些模糊重點：
【還好，都是重複性工作】
向長寧：【我記得你說東校區妹子最多】
姚真的校區分東西兩個，研究生在的校區和本科又不一樣，姚真在中間，而現在向長寧在西校區，東校區是新建的，比較寬闊，樹木也沒有那麽多，主校區的樹據說是建校時種的，現在看着才這麽高大、郁郁蔥蔥。
這條姚真沒回。
向長寧便往東校區又逛了逛，遇到大學生在搞活動，他也被硬拉着拍了一張微笑的照片，是一個軟妹子拉着向長寧求着拍的，妹子攝影系的，技術過關，向長寧只覺得她放了一朵幹花在右眼前，随着鏡頭咔擦一聲，就好了。
可以說十分的高效。
逛完東校區太陽就慢慢西斜，向長寧問了路人，往研究生的住宿區走，一邊走還一邊想着，要不要給姚真說自己來了。
而姚真兵荒馬亂被導師安排了一堆事情做完，抱着一摞資料也出了實驗室往寝室走。
路上姚真有空看手機了，驚訝：【怎麽突然這樣問？】
驚訝後想着最近聯系時間少，求生欲占據上風，迫不及待率先保證：【我不住東校區，我是研究生了，我住中間，周圍都是老畜生，沒幾個妹子】
【不，也沒幾個帥哥】
【不不，有帥哥也沒用】
越描越黑，撤回似乎也不太好——
向長寧在轉角買了一瓶水，沒及時看。
等把礦泉水蓋擰開，拿着喝的時候，姚真電話迫不及待過來了。
姚真嚴肅：“你怎麽突然那樣問？”
向長寧聲音遲疑：“什麽？”
“說東校區妹子多？？”
向長寧想了想：“記得以前你和冉斯猥瑣讨論過”
姚真不可置信：“怎麽個猥瑣法？”
“呃——次序可能不太對，你和‘猥瑣的冉斯’讨論過？”
姚真松口氣：“哦”
姚真好奇：“怎麽突然問我學校了？”
向長寧試探：“要是我想來看你，會不會不好？”
“不會啊——怎麽不好了？”姚真一瞬間雙目大睜，“……嗯？”
那邊驚詫後，驟然就沒了聲兒。
向長寧在看他們大學的操場籃球場和操場對面的人群，也沒及時注意。
等走了好幾步，耳邊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那個，二哥”
向長寧回神：“在”
“你往前面看呢——”
？？？
向長寧頭腦有一霎空白，在原地定步，一直望向身側的頭緩慢轉正。
楓葉大道上此刻陽光的餘輝細碎，比起正午，夕陽更是打照出一種金黃璀璨來。
順着這條并不在最美時期的景觀路，向長寧望到了五十米不到的姚真。
抱着一堆資料，定定看着他。
耳邊拿着水果機的手驟然不知道該怎麽放。
姚真喉頭滑動，音色發沉：“二哥？”
向長寧遲鈍點頭：“嗯，是我”
緩緩，向長寧看到對面的人驟然露出一個笑來，對望中，向長寧看到對方唇齒開阖，似乎說了什麽。
後知後覺，姚真的聲音通過電話，貼在耳邊無比溫柔：
“二哥，我好高興啊”
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被壓抑住的日夜思念在心中傾頹如山川崩毀，
灼燙到向長寧的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