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女人是這個世界最薄情的生物
姚真這邊遲遲不說話, 姚母堵得本來就沒了什麽脾氣, 問:“怎麽了?還不歡迎麽?還是你們校長一講三個小時……
“如果三個小時你就當我沒打過這個電話。”
姚真:……
姚真心裏嘆口氣:“不是,大概,一個小時吧……”
姚母敏銳:“為什麽我覺得你語氣不情不願的?”
姚真腦子此刻運轉迅速:“因為也有可能一個半小時, 念通稿加上即興發揮, 你懂的……”
“……”
老半天,姚母緩慢:“我……懂。”
言罷又相對沉默須臾,姚母深吸口氣:“那我到了學校, 通稿念結束之後再進來?”
“好吧……”
“挂了。”
“再見”
姚真放下手機有些為難。
不如趁着這次說完算了?
……可這也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他心理耐受度有這麽大, 不代表向長寧也這樣想。
也許二哥他并不想在這種情況下撞破揭露呢?萬一他媽開啓嘲諷呢?面對長輩的情況下,向長寧總是不能怼回去的。
姚真抓了一把頭發有些煩躁。
思來想去, 最後撥通了他舅舅的電話,看看舅舅有沒有什麽建議。
通話響了幾聲……沒接。
姚真看着手機懷疑, 他應該不會被拉黑名單了吧???
認真思考後, 姚真覺着……
很有可能。
在外自己轉了兩圈, 思考一會,姚真方往回走。
一走進場館就看到向長寧和高子凡有說有笑的。
Emmm……他沒走幾分鐘吧……?
姚真幾大步, 啪一聲坐回兩個人中間, 高子凡并沒有什麽眼色,遞了個東西給向長寧,低聲又說了幾句, 姚真聽着, 竟然是專業分類問題, 轉頭看向長寧奇怪:“你怎麽不問我?”
向長寧笑笑:“聽你們院長發言,順便問了問你室友工作願景,不過既然暫時不參加工作,也就沒什麽了。”
高子凡保博。
向長寧随口道:“讀博士還是醫學生難一點……”
姚真:?
高子凡:?
但見向長寧笑起來,帶着曼麗的倦懶,說:“現在醫改之後,保博的基本都放棄資格,選擇考博,你看況夏,她運氣算是比較好的,畢業時還沒現在條條框框改得這麽嚴苛。”
姚真不懂:“能保博考幹嘛?”
“規培啊,保博規培三年,考博的規培一年,研究生其實很早就在上手術臺打下手、觀摩的,規培規定可以不給工資,如果導師給找的工作不怎麽樣,規培也給的不多,你看況夏天天在急診熬着不是麽?”
向長寧緩口氣:“不過她也快規培完,馬上進自己科室正常了。”
姚真心裏壓着事,只點頭:“哦”
高子凡就着醫|鬧啊,目前醫生的生存狀況,和向長寧還聊了幾句,聲音很低,姚真回來了兩個人聊天也不方便,說了幾句就作罷。
姚真摸着自己手機,打開微信,看着界面出神一會,轉頭去把向長寧看着。
目光太正式,讓向長寧挑了挑眉。
姚真低頭,平敘:【你還記得之前嗎,我說我媽給我打電話,不來畢業典禮的事情】
向長寧身上手機響,打開看到姚真發的文字。
向長寧回:【記得】
姚真:【她剛給我打電話,說今天的會議取消,她又想來了……】
向長寧:【……】
姚真用餘光去瞥向長寧,沒看到臉色有大的波動,還是一如既往的鎮定模樣,姚真也能瞥到自己打字的對話框出現在向長寧的手機上,這是看到了。
向長寧久不回答,姚真追問:【要見她嗎,遲早要說的,我之前老是想說的時候被打斷,而且——擇日不如撞日?】
姚真:【?】
向長寧回了個表情包:【微笑中透露着疲憊.JPG】
……
姚真也不催了,向長寧又發了幾個字:【我想下】
姚真便捧着手機等着震動,看起來是正襟危坐的聽着校長念通稿,校長剛念到以身報國實現自己的抱負主題,姚真餘光留意到向長寧手指開始動了,不經意把眼球都轉過去,向長寧極快打了一行字,下一瞬,全部回車鍵又删了。
姚真:……
就這樣反複了不下三次,最後姚真手機一震那刻,有點驚訝。
回複只有簡單三個字:【算了吧】
姚真手指還沒動,向長寧又打字:【人上了年紀不要用這麽激烈的方式,還是你先給他們說比較好,今天畢竟是你畢業典禮,還是正常過吧,不要搞那些刻骨銘心的】
【嗯,我猜你也這樣說】
向長寧失笑:【那你還問】
姚真實言:【我挺想今天說的】
向長寧低着頭,目光凝視對話框片刻,繼而有些無奈又寵溺搖了搖頭。
姚真:【那我送你出去,你先坐公交回去?】
【行的】
高子凡看着向長寧起身,旋即姚真也起身,兩個人一言不發都往外走了。
高子凡:?
同樣好奇的還有同學A,微信問高子凡:【小哥哥怎麽走了?】
高子凡悟了片刻,暗搓搓期待着:【也許是吵架呢——】
姚母松手剎,把車子停好,拔鑰匙熄火。
關上車門的後舒展一下身體,從包裏摸出手機,還沒有打開屏幕就聽到力透紙背的洪亮擴音“同學們,今天你們即将開啓人生新的征程,此時此刻……”。
姚母望了望近處的場館,嘆口氣,又将手機塞回包裏去。
還是先逛逛校園再看兒子吧。
姚母愉快的這樣決定。
高大蔥郁的樹木成蔭,将水泥路面上的陽光遮擋成一塊一塊的碎散。
姚母好久不在大學這種文藝氣質的地界走動過,因着人都集中在典禮館場,路上行人只有稀稀拉拉幾個,姚母走在這種氛圍裏,心情格外安靜。
人上了年紀就覺得時間飛快,姚母心裏總還覺得姚真大學畢業沒多久來着。
轉眼連研究生也畢業了。
白雲蒼狗,時光如梭啊!
感慨着走出不到五百米,手機響,姚母以為是工作,捏起來發現是自己弟弟。
???
姚母:“喂?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了?你夏天要回國了?”
弟弟陸秋的聲音有些拘謹:“不,我突然,想和你聊一下人生。”
姚母白眼,嗤笑:“我和你有什麽好聊的?”
“就,那個吧——對了!我聽說姚真分手了!”
姚母:“好幾個月了,早八百年的老黃歷你現在拿來給我說。”
“……”
“但是他和南琴也談了有這麽久了吧,說分就分了?”
姚母:“南琴想分吧,姚真那麽傻,追着別人跑,他應該不會。久是挺久,七年了,最初打算結婚的,我早就覺得不合适,分了也好。”
“姐,你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麽?”
姚母目光被路邊的建築吸引,看了片刻。
陸秋深吸口氣,引導道:“那個……姚真會不會被南琴傷的太深?”
姚母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的有點懵,下意識反問:“姚真給你說了什麽嗎?”
“不不不,他也沒說什麽,就……你先等等。”
電話嘟一聲挂斷,姚母和陸秋打電話經常信號不怎麽樣,也習慣了突然性的失聯。
那頭。
陸秋對自己愛人哭喪着臉:“我不行,我編不下去了!讓我當做沒有看到姚真的來電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不擅長真的。”
愛人拍了拍陸秋的肩頭:“你想想你當年,你覺得你外甥給你打電話你能不幫嗎?”
陸秋重點詭異:“我當年确實很慘,但是我的那一關已經過了……”
“你就當幫他一把呗,你看你也不是亂說對不對?”
陸秋在愛人堅定的目光下,本着愛護小輩的念頭,拿着最初自己胡編亂造的紙頁看了半晌,鼓起勇氣給姚母打了第二個電話。
姚母一接電話,對面的聲音已經從正常狀态轉為了憂郁風格:“姐,是這樣的,前段時間姚真給我打電話,哭的可慘了……”
姚母黑人問號臉:“他這麽大了還會哭?”
陸秋聲情并茂的投入道:“對,我真的很擔心我外甥的身心健康,他當時喝醉了,一直給我回憶複述和南琴的相處時光,最後說女人是這個世界最薄情的物種,他要堅定單身一輩子,姐,不然你帶姚真去做做心理疏導吧!
“你看他平時循規蹈矩、有說有笑、身體健壯的,說不定內心就是個脆弱無助的小可憐呢?”
姚母愣了愣:“有、有可能嗎?”
“怎麽沒有可能,你想想我年輕的時候失戀,抱着你哭的像個三百斤的胖子,都要哭脫水了,是不是反差很大?”
“……你讓我先回憶一下”
“……”
陸秋再接再厲:“不管怎麽樣,姐,我人在美國,情況我已經給你說了,你多關懷一下姚真,要是最近他有什麽異常反應你先不要刺激他,萬一他心裏已經有抑郁症的端倪了呢??你真的——好好關懷關懷自己兒子,多留意一下,不要罵他!
“要不是親耳聽到姚真哭那麽慘,我也不會給你打電話對不對,我知道的已經給你說了,人在美國只能幫他到這裏了,總而言之,姐你應該好好關心下自己兒子了~”
姚母聽得一愣一愣的:“我有不關心他嗎?”
陸秋深知姚母的性格,閉着眼睛問:“姚真失戀後找你說過心裏話嗎?”
“沒……有”
“姚真是不是還去了其他的城市實習,你看看,不是受情傷的樣子嗎?”
“……可、可能吧”
“那你現在好好回憶一下,最近半年,你和姚真對話有過長談嗎,你真的覺得了解他嗎?”
“……”
陸秋一拍掌:“好了,你千萬不要給他說我已經和你讨論過了,就算他在我面前哭成了狗,但孩子大了需要自己的空間和尊嚴,我先挂了!”
“……”
姚母還沒回神,這通電話已經斷線。
姚母把電話塞回自己的包裏,陷入了沉思。
越思考越驚詫。
姚真回A市似乎都沒有在家裏住過幾天了,以前放假都是在家裏住的……
這次回家也挺有收整的,不像大學時候……
而且還沒有出去玩兒,在家安靜如雞做畢設?!
姚母陷入了自我懷疑:
難道,她真的疏忽了姚真的心理健康???
畢業典禮場館的設計不太合理,是需要從後面繞着場館走一圈到學校的一個門,出去才有公交站的。
在無人的小徑上姚真自然而然牽着向長寧。
轉回人來人往的大路上,姚真也不松手。
走了不到五十米,有不少姑娘圍觀。
向長寧不自在掙了掙,姚真沒放。
向長寧皺眉:“有人看。”
姚真心态穩健:“讓她們看吧。”
“你……”向長寧又掙了掙,姚真反而拽的更緊。
姚真憤憤:“反正不牽着也是要看你的!!”
“……”
向長寧聲音輕:“不好吧,萬一有你老師遇到,怎麽辦?”
姚真:“我老師都見多識廣。”
“……”
剛剛走出煎熬的幾百米,離開校門,向長寧:“我感覺吓到了剛才的路過的女老師。”
姚真看公交車牌,把掌心的纖長指節拽緊,給向長寧找對應的公交車:“不管她”
“她還在看我們,是不是你老師?”
“可能吧”姚真太淡定了。
向長寧放棄再勸姚真,其實他無所謂,就是覺得遇到姚真身邊的老師同學不太好。
對姚真不太好。
等車中,車站人少,姚真伸手措不及防抱了抱向長寧,向長寧還沒反應過來手就放開了。
并肩站着,他語氣和平時一樣:“你先回去吧,我晚點回來”
而向長寧目光中那位女老師表情已經裂了。
向長寧還沒說話,瞧着她直直沖着他們走來,腦子有片刻遲疑,下意識覺得哪裏不對。
總覺得,長得很眼熟。
可是這個年紀的,他的病人裏也沒有這號人。
随着腳步的逼近,向長寧拍了拍姚真的手臂,姚真還在幫向長寧看着站臺遠方的公交車,目光根本沒收回來:“嗯?”
“那個——你——”
話沒說完,女老師走到兩個人五十米開外,目光凝在交握的雙手上,雙眼圓睜,向長寧尴尬極了,要甩開,掙了幾下,完全是徒勞。
女老師開始細細打量起向長寧來。
姚真手上有感覺,半天沒見着車來,終于回頭搭理:“怎麽了?”
向長寧已經被注視得渾身不太舒服。
姚真随着向長寧的目光望過去,虎軀一震。
姚真和女老師的目光對上,手也并沒有放開的意思,反而不自主攥緊一點。
向長寧低聲:“是你老師嗎?”
姚真看着人走近,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在向長寧的目光下,張嘴喊道:“媽——”
向長寧:???
向長寧:!!!
……
他是誰他在哪裏他在幹什麽……
姚母走近,随着剛開始的不相信,接着自問着疑神疑鬼,最後看到的簡直不可思議!
目前狀态為:震驚到神魂離體。
她以為陸秋說的誇張,可是,可是姚真牽着的這個真的是貨真價實的男生,不管怎麽看,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男性了,好看歸好看,也是男性的好看。
對了,這段時間姚真有幾次要找她談話,她都以工作忙拒絕了。
……
姚母只覺自責難受,呼吸壓抑,內心開始無限循環質問自己良母屬性。
對視好半晌,面容哀戚,有些麻木問姚真:
“你是真的對女生死心了?!”
已經準備好挨打的姚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