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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正文終章

向長寧把手上的熊貓抱枕揉來又搓過去, 姚真在書房內的對話, 關着門硬是一句沒聽到,他也不願意去站在門外偷聽,怕聽着什麽不好的壓在心裏更煩。

這樣煎熬有半小時, 姚真打開門, 向長寧視線還注視在電視上,心裏卻開始敲鼓,餘光不住往走動的姚真身上掃。

姚真走到沙發上坐着, 手上拿着手機在發送什麽。

向長寧等着, 姚真暫時沒和他說話。

有個幾分鐘, 向長寧還是沉不住氣,問:“怎麽說的?”

姚真:“恩?”

向長寧重複:“你媽媽, 你們怎麽說的呢……?”

聽完問話,姚真看向長寧的目光有些古怪。

向長寧:?

姚真卻鄭重突兀道:“二哥, 有幾個問題能先問一下嗎?”

“你說”

“你大學很多人追嗎?”

向長寧遲疑:“很多是多少?”

姚真一點也不放過:“……能有多少?”

向長寧急于想和姚真談論通話內容, 對這些并不藏着掖着, 想快點說完。

皺着眉頭思索須臾,不是很确定道:“男生就不說了吧, 女生大學的時候剛開始會有, 後來社團活動,對我不知根知底的也有一兩個吧——”

“女生……”姚真不由加重重複這個詞,心情微妙。

“?”

姚真又計較:“什麽叫男生就不說了?”

向長寧秒回:“就是……就算有, 我也不在意, 然後不太去記這些, 執着的追求的可能有幾個吧,但是大部分還是比較有眼力,我不太說話對方也就不熱情了,這樣——然後——”向長寧想了想,搖頭,“真的記不住,大學事情太忙了,哪裏有空去管這些。”

“……”

姚真傷心:“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最後一個。”

“恩”

“你喜歡我什麽?”

好半天,向長寧:???

這是什麽稀奇古怪的問話發展方向?

四目相對良久,空氣都尴尬到靜止。

“一定要說?”

姚-小可憐-被親媽暴擊完-真堅持:“我想知道!”

向長寧托着腮幫子,回憶:“好早之前的事情了,我剛開始覺得笑得好看開朗,但是吧我那時不知道自己性向,後來知道了,對你的……那種憧憬就變質了,然後就這樣了。”

“一見鐘情?”姚真歸納。

向長寧聲音放低,有些不自在又坦率道:“恩”

姚真似乎被說服,低頭又繼續對着手機打字,向長寧不得不第三次追問:“你媽媽說什麽了嗎?”

姚真不避諱:“她說你很優秀。”

“???”

向長寧一頭霧水:“還、還有嗎?”

“她讓我給發一下你的簡述,她想了解一下你,要求分門別類,字數壓在500以下,不能太複雜,最好做表她看看。”

“……”

向長寧艱難:“……還有嗎?”

“說想請你上門吃個飯。”

“啊??”

姚真:“她可能想和你聊幾句話,親眼見見吧。”

“……”

向長寧很是消化了一段時間,心理強大問:“我需要準備什麽嗎?”

“不需要。你跟我回家就好了,她不會問很尴尬的,你不要太緊張。”姚真看向長寧正色,“她是那種不對外人發火的,就算她可能有點意見,也不會說得難聽,你放寬心。”

好半天,向長寧聲音發飄:“她這是,算接受了嗎?”

姚真手下動作一滞。

姚真擡頭和他對視片刻,起身坐到向長寧身邊來,死皮賴臉躺沙發上,把頭靠上向長寧大|腿親密枕着。

向長寧看着姚真龇牙露出一個無賴的笑來,回答似是而非:“我覺得等你去了,她大概就會接受了。”

并且天天覺得自己會因為不努力上進,而被分手。

這個笑看起來樂觀極了。

向長寧還有些不确定,而姚真堅定心裏的猜測,又重重點了個頭。

向長寧在A市還有兩天的年假,本來計劃是姚真畢業之後帶向長寧在A市逛逛,去找那些好吃的餐館,去逛那些有意思的店。

姚母的邀請将計劃打亂,第二天他們中午去了姚真家裏。

出乎姚真的意料,姚父也在。

姚真看着他爸在沙發上,有些驚疑不定看他媽,姚母淡然介紹:“小真和他朋友。”

姚父看着向長寧點個頭,相視一笑,目光又聚焦到臺海新聞上。

姚真不由望着姚母,姚母輕輕搖了搖頭,姚真就懂了。

進門在玄關貼着向長寧的耳朵說上一句,向長寧亦輕點頭。

一起用的午飯,因着向長寧的加入,一起聊了一下醫生這個行業還有目前醫|鬧之類的社會焦點行為,向長寧和平時一樣從容,不慌不忙的,說多了,姚父目光流露出欣賞,誇向長寧的同時又連帶讓姚真跟着學學,不要一天到晚不思進取。

終于收集齊雙親雙重攻擊的姚真,默默扒飯不敢說話。

姚父中午吃完飯,下午有事便接着離開出門,姚母看着一堆碗筷不動。

視線又轉移到姚真身上:“你……”

話剛吐出一個字,姚真吃完最後一口飯站起來拍胸口:“我洗碗,大家都不要和我搶!!”

此刻的姚真胸前再配個紅領巾就更貼切場景了。

向長寧想幫他收拾,可頂着姚母的目光,又是在姚真的家裏,猶豫着該不該動。

姚母施施然站起身,一語定音:“長寧過來吃點水果吧,讓姚真自己收拾。”

這待遇……姚真咧個笑,一點不惱,推向長寧大度道:“去吧去吧,對了,家裏冰箱還有巧克力,等會兒給你拿幾個過來。你們聊你們聊。”

姚真洗完碗筷,收整好廚房,一邊甩手上的水珠走到客廳,姚母還和向長寧聊些有的沒的,從姚真的角度,向長寧面色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變化,看上去沒有生氣也沒有情緒波動,太正常太波瀾不驚了些。

剛洗碗期間,姚真就借故轉出來過幾趟,側着耳朵注意着客廳,瞥見的幾乎都是這種狀态:姚母随意挑話頭,向長寧正兒八經回答。

等姚真走到客廳,姚母淡淡看他一眼,姚真只覺得這一眼裏有說不上的嫌棄,姚母:“坐”

是要等兩個人湊一起說?

姚真惴惴坐在向長寧身邊,姚母又看他一眼,下意識搖了搖頭。

姚真:?

看向長寧,對方眼裏也是一片茫然。

姚母把電視聲音調小:“昨天思來想去,本來想找些你優點說,今天聊了這麽久,覺得你唯一比長寧好的大概就是……”姚母往兩人身上看,毫不猶疑,“高一點。”

“……”

姚母又道:“不過我們也沒讓你吃過什麽苦,發育良好是正常的情況,不值得驕傲。”

“……”

姚真閉着眼尬誇,态度良好:“媽你說的都對!”

姚母白眼瞪他,瞪得姚真不敢出聲,弱小可憐又無助。

好半晌,姚母指了指門:“前幾天幹洗店的衣服還沒拿回來,今天剛好,你去吧。”

姚真:……

向長寧:……

這趕人方式不要太直接一點啊喂。

可就這麽簡單粗暴了,還能怎麽裝聽不懂?

姚真想了不過幾秒鐘,屈從于強權,起身默默離開。

向長寧看着他将門拉上,想,

今天中午的見面,随着姚真的離開,這場對話應該要正式開始了。

姚母不慌不忙看了會電視,向長寧眼觀鼻鼻觀心,端坐着。

姚母想了想,輕聲:“你們談多久了呢?”

向長寧如實回答:“大概一個月左右。”

“那時間還短。”

“是的”

新聞聽着有些吵,姚母擡手把電視關閉,繼而神色端正轉頭來看向長寧。

不在姚真面前,姚母聲音脫了那種嫌棄,禮貌又疏離說:“我覺得姚真沒有你優秀,而且我看你的條件也不差,想來也有很多人追吧?”

向長寧從容:“或許吧。”

“?”姚母挑眉。

向長寧笑笑,還是說實話:“沒有留意過這些,大學比較忙,醫生老是輪崗,工作前兩年也沒時間想。”

“哦”,姚母問:“姚真是雙性戀吧?”

“按理是。”

“你從進了這個門就很淡定,我以為你會有些慌亂的”

話語直白,向長寧愣了愣,垂目:“慌亂,也沒有什麽用,這樣一想就又安靜了,是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姚母有些好奇:“聽你這話好像經歷過很多見家長的場景一樣。”

“以前見過朋友和家長的畫面,見過一些極端的,對這一天還是有些心理準備。”

姚母端坐,眉目放平:“你是确定姚真會對家裏說?”

“不确定。感覺上會。”

“為什麽?”

“姚真,很好,是個很有定性的人。”說到此處,向長寧不由笑起來,“您看他對南琴都能容忍成那樣,對我,也不會差。”

姚母不解:“你覺得姚真好在哪兒?”

“待人誠懇、熱情。”話語頓了頓,向長寧笑着說,“能讓我感受到一種蓬勃的生命力,像是個小太陽一樣。”

向長寧說這句話的口吻頗有些滄桑。

姚母聽愣了愣:“就這些嗎?”

向長寧反問:“還需要哪些嗎?我青睐他,僅此而已,我說的這些特質也只是我最初留意他時候的想法,現在跟姚真在一起,我覺得他哪裏都挺好的。”

姚母有些受驚,一邊尋思着“哪裏都好”是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的同義句,一邊裝模作樣輕咳道:“……那你說說”

向長寧:“他性格好,很好相處,三觀和我契合,不會因為奇怪的事情吵架。還有就是您和他父親把他教育的也很好,姚真是知道世故的,但是他身上還留存着很大一部分真誠的那面……”

頓了頓,向長寧手握緊起,在剎那的沉默中緊蹙眉峰,難耐瞬息又松開。

再開口話語緩慢而鄭重:

“其實很多時候我會覺得姚真很好,我不太配得上他,雖然您說他不上進,但是在我看來也是一種人生哲學吧,大體上,姚真并沒有錯過什麽,同時也沒有讓自己的人生太灰暗,他在大家眼裏畢業院校挺好,找的工作也不錯,他自己也處于一種很輕松的狀态。

“人世間人庸庸碌碌,大部分不是因為松散不自律上進堕|落,就是太過于刻苦努力汲汲鑽營而錯過很多風景,您不覺得,姚真的這種狀态,反而是正常人很難達到的平衡點嗎?”

姚母:驚呆!.JPG

“你把他吹得,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

向長寧尴尬垂目:“這真的是我真心話。”

“這我聽的出來。”

向長寧擡眼看姚母,姚母臉色很正經,道:“我聽出來,你很喜歡我家小孩,”頓了頓,加重口吻,“是真喜歡的那種呢~”

向長寧詫異同時,期盼目光中漸漸帶上姚母沒有見過的光彩,明亮閃動着。

姚母突然想到泰戈爾詩句:

我不要求你進我的屋裏,你到我無量的孤寂裏來吧,我的愛人!

此刻的向長寧,說着姚真,對比着之前的淡漠,此時就像是被打破了那層孤寂般。

繼而失笑,搖頭嘲自己一大把年紀都能看出那麽多東西來。

聲音從正經變得很溫潤:“叫你過來只是想聽聽你的态度,他要去B市工作随他吧,我知道你們圈子很……雜七雜八什麽樣的人都有吧,我剛開始有點怕你帶壞姚真,也不希望你只是玩玩就算了。

“不過他給我說了你的情況後,我就覺得我想多了,但為人父母嘛,雖然他沒有你優秀,可也是自己孩子,總是要叫你來問一問看一看的,才好放寬心對不對?”

向長寧愣愣:“您,您就這樣想的?”

“那還能怎樣想?我爸把陸秋腿都打斷了,按他的話說,我弟也沒變正常。而且自從陸秋在美國結婚之後,我是覺得他開朗多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路吧,我已經把姚真教育成人,他選擇什麽樣的人,那是他的自由。”

說到這裏,姚母又多說兩句:“而且今天老姚和你聊了幾句,我感覺你是很有規劃的人,說句不好聽的,你總比南琴靠譜多了,成熟,自知,也有禮貌。

“南琴來我家幾回,可沒有想過幫姚真收拾碗筷,小姑娘被寵壞了,真在一起我是一點不想看他們兩鬧騰。”

向長寧:……

向長寧受教了:“謝謝您的誇獎。”

姚母:“你們談着吧,我看最近姚真也上進多了,挺好的。現在其實說這些還早,談戀愛變數都多,要是以後他還是帶你回來,老姚那裏我會去說的。”

說到這個地方,姚母甚為淡然:“天要下雨,兒要嫁人,攔不住的。”

向長寧有些尴尬,連道:“……謝、謝謝”

姚母揮了揮手:“順其自然吧”

姚真之前喜歡女性,其實姚母并不特別看好,相信向長寧和姚真會有長久的未來。

但是姚母今天能這樣說,向長寧就是很感激的。

咔噠。

門鎖正好響起在談話結束之後。

姚真兩手空空回來,姚母眉不由挑高:“衣服呢?”

姚真欲哭無淚:“幹洗店找了半個小時,最後找出簽字本子,說我爸早上拿了……”

姚母:“……”

向長寧:“……”

姚母:“真的?”

姚真心累:“你找找卧室呢?!”

一刻鐘後,姚母從卧室走出來,笑的勉強:“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果然你爸拿了回來的,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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