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經歷了許多波折, 顧大娘現在也看清了，這樣和這幾個媳婦鬧下去, 今後只怕也沒人給她這個老太婆送終，還是得把這些矛盾化解掉。聽說過了這個年, 顧明軒又要離開金溝村, 到時候沒了顧明軒主持公道, 只怕要化解這些恩怨, 就又要一推再推了。
這次去窦家, 看了窦母當家的威風樣子，顧大娘也深有感觸, 想讓顧家幾房人團結起來。以前顧老三兩口子還幫她做了許多活，現在卻是一個人都使喚不了，她的手臂也受過傷, 可不敢随便亂用蠻力。
顧明軒蹙着眉宇，“你既然有這樣的心, 便該由你出面親自道歉才夠誠意，我出面去說，大家心中的結依然還在, 過去那些矛盾，也并不是我三言兩語就能化解, 解鈴還須系鈴人，我不是那個系鈴人。”
顧大娘聽後心中雖然很不滿, 但還是把這種不滿情緒壓下了, “你是他們的大哥, 也是家裏的主心骨，你出面說更合适一些。我和裴靜姝、二房媳婦、三房媳婦都有些過節，我去說她們只怕完全不聽我這個當婆婆的說的話。”
“那說明你沒有拿出足夠的誠意。”
顧大娘被顧明軒這話氣得一噎，“有你這樣跟媽說話的麽？”
顧明軒默然沒作聲。
顧大娘有些發怵，“算了，就算由我去說，她們未必給我面子。你丈母娘對我成見很深，只怕我還沒給裴靜姝說上話，你那丈母娘就要把我趕出門。裴靜姝到底是你媳婦，你出面幫我勸勸，總比由我去說好。”
顧明軒道：“得罪她的人不是我。”
“我還是不是你媽，我什麽時候求過你什麽？你整年不回家，沒有顧過這個家，我也沒有說過你一句，現在讓你跟你媳婦說幾句話，你就做出這個樣子來？我把你辛辛苦苦養大，你就是這樣對我？”
顧大娘只覺得心口憋着一股窩囊氣，顧明軒竟然對她這麽冷淡，她可是懷胎十月才把顧明軒生下來的。
“你對我的養育之恩，我沒有忘記，所以我每個月都給了你撫養費。你對裴靜姝說的那些傷人話，不是我去說說就能算了，我尊敬你，所以不與你計較，如果是別的人這樣對裴靜姝和顧珊珊，我一定不會放過。你要是認為這就是我的不孝，那就請見諒了，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顧明軒冷肅着臉，一本正經地說完這番道理，便大踏步從顧大娘的後面口走過了。他已經作出了最大的讓步，他不敢想象如果沒有裴靜姝，他回來看到的會是怎樣的殘酷一面。
繞過顧大娘的房子，走到村尾，一群鄰裏正坐在院子裏磕着炒的南瓜籽兒。
大家見着顧明軒回來，便都笑着打招呼，“明軒，快過來，吃南瓜籽兒。你們劉嬸炒的，這味道還不錯，可以打發時間。”
“你們吃吧，我去看看裴靜姝。”
“幺妹在牛圈。”窦曉霞磕了一顆籽兒，對顧明軒說了句。
顧明軒走到牛圈，哞哞的兩只小崽兒長得可好了，裴靜姝正在給它們喂胡蘿蔔，兩只小牛犢現在還沒斷奶，不過可以咀嚼一些鮮嫩的蔬菜，它們最喜歡吃的是胡蘿蔔。反正裴靜姝的菜園地裏永遠不缺作物，胡蘿蔔長得鮮豔粗大，味道清脆香甜，小牛犢咬得咯嘣響。
就在裴靜姝準備把一旁的青菜給哞哞吃的時候，顧明軒站在了她後面，“我來吧！”
裴靜姝由他去，順便在一旁的幹毛巾上擦了下手上的水漬，随口問道：“顧大娘請你吃年飯？”
“這年飯可不好吃。”顧明軒哭笑一聲，“她讓我給你說一聲，意思想和你和解，不過她沒有勇氣找你，所以想讓我出面，邀請你過去吃年飯，化解過去的恩怨。”
“所以，你現在算是在幫她說服我？”
顧明軒搖了搖頭，“我沒有答應她，就算是道歉，當然也該由當事人親自出面才能彰顯出誠意，讓我帶話不是明智的選擇。”
“你以前不是出了名的大孝子麽？怎麽現在對她那麽冷漠？”裴靜姝有些好奇，便抱着手笑看着顧明軒，多少有點戲谑的意味。
其實這也是裴靜姝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在原主的記憶裏，顧明軒對顧大娘是很好的，處處都想着顧大娘，他平時給家裏寄回來的錢和一些物品，顧大娘和原主是一樣的分法。按理來說，就算顧明軒覺得顧大娘針對她和顧珊珊，也不至于态度轉變這麽大。
顧明軒跟着顧大娘生活了那麽多年，顧大娘是什麽個性，顧明軒應該比誰都清楚才是。
“大孝子？”顧明軒聽到這話，嘲諷地笑了笑，似乎有些自嘲，“大孝子太難當，我只想當個普通人，普普通通就好，不需要那麽多名頭。”
裴靜姝不解地看向顧明軒，有時候她是真的看不懂顧明軒這個人，她總覺得顧明軒身上承載了許多東西，身上有股萦繞不散的郁氣，和原主記憶裏的顧明軒不太一樣。
在原主的記憶裏，顧明軒是個比較禁欲但是對周圍人也很熱心的人，正是因為過于聖父，原主有時候也會跟顧明軒起争執，争執的原因無外乎就是說顧明軒是個爛好人，對誰都好，都要出手相幫。
不過裴靜姝和顧明軒相處這些日子，關于顧明軒聖父這一個特點，裴靜姝倒沒有發覺多少。相反，裴靜姝有時候覺得顧明軒很冷淡寡情，有點像反派人設，甚至對親生母親和兄妹都能冷情冷心。
或許人都會變吧，經歷的事情也可能改變一個人的觀念。
裴靜姝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她和顧明軒已經扯了離婚證，也不想去深究了，就道：“人生苦短，做人，最重要的是開心。”
顧明軒把青草和菜葉子都給了哞哞，朝她走過來，“你倒是很會開解人，只是在你自己的事情上，卻容易較真。”
裴靜姝笑了，“我自己的事情，當然要較真一點，難不成還要活得稀裏糊塗？”
“難得糊塗不好？”
牛圈并不是很寬大，裴靜姝和顧明軒站得有些近，裴靜姝要仰着頭才能與顧明軒對視。顧明軒身上還有青草的氣息，淡淡的清新味道，氣氛變得有點詭谲。
顧明軒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她，他的眸子是琥珀色的，被他這樣凝望的時候，有種說不出的綿長厚重，似乎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了。
裴靜姝往後退了下，後背正好抵在了牆上，她退無可退。
“我有這麽可怕？讓你每次都想逃。”顧明軒問道。
裴靜姝微微怔住，随後故作輕松笑道：“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們已經離了婚，自然就該保持一點距離，我不習慣和異性挨得這麽近。”
“離了婚，我也可以追求你，正好和過去告別，我們重新開始吧！”
裴靜姝差點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屋內安靜得只聽得見牛咀嚼的聲音。裴靜姝看着眼前英俊高大的男人，笑了下，“抱歉，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我可以等，等你想好的那一天。”
裴靜姝正要開口，門口突然傳來楊孟英的聲音：“靜姝，快過來給我穿針，我要縫一下你爸的衣服。原來明軒也在呀，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外面那麽多人，你還特地跑來找我？”
“誰讓你是我閨女，難不成讓你給我穿個針還不行了？”楊孟英說道。
顧明軒跟楊孟英打了一聲招呼，随後幾人一起出了牛圈。楊孟英現在年紀大了，眼睛沒有以前好，有點遠視眼，做不了穿針這種活。
裴靜姝接過楊孟英手上的針線，“你要縫補哪件衣服？要是太破了就扔了吧，家裏又不是沒有布，拿去裁縫那裏做一套新的，馬上新年了，沒必要穿以前的破衣服。”
“你說得倒是好聽，我們家哪有那麽多布？最近長風也少有來了，能穿的還是得将就，不能就這樣扔了，反正你爸幹活穿。”楊孟英說道。
等着顧明軒去找顧珊珊，堂屋裏沒了旁人，楊孟英就改了口氣，“你和明軒到底是怎麽回事？剛才我聽你們說什麽離婚證？”
“不關你的事，你就別打聽了。”
“怎麽就不關我的事了？你是我生的女兒，他是我女婿，你今天非給我說清楚不可。”
裴靜姝沒想到楊孟英聽了那麽多去，眼前當然不好和楊孟英坦白，依照楊孟英的個性，她要是知道，不知道會不會多出事端。
雖說現在已經改革開放了，但在河坎鄉這種小鄉鎮，離婚還是一件讓人津津樂道的大事，大家對離婚的包容率并不高。羅小慧也是和夫家離了婚的，以前就沒少被人背後指點，還是在裴靜姝這邊打長工之後，情況才好轉的。
“你也知道這是我和顧明軒的事情，不是你的事情，打聽這麽清楚做什麽？給你，針線穿好了。”裴靜姝把針線遞給楊孟英，起身就離開。
楊孟英伸手想拉住她，不過裴靜姝溜得快，轉眼就溜出去了。楊孟英氣得牙癢癢，這個裴靜姝越來越沒正行了，看他們小兩口分房住，楊孟英早就懷疑他們感情出了問題，只是看上去兩人還是和和氣氣的，根本不像鬧離婚的人，這事必須得搞清楚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