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藍顏禍水(四)
這個世界,人人有靈根,人人可修仙,無非好壞罷了。
可并不是人人都是修士,因為踏上修真這條虛無缥缈的不歸路,也需要一些不可或缺的氣運機緣。
因此,世界被人為的分為兩塊,修真界和世俗界。
修士并不樂意到世俗界去,無非是怕惹上修仙之路上最為忌諱的七情六欲罷了,盡管大多數的他們都是從世俗界到達修真界的。
七情六欲,顧琤并不懼怕,甚至是甘之如饴。所以,此時此刻的顧琤,正一手握着顧尋的手心走在這條世俗界的馬路上。外表雖是灑脫不羁的模樣,實則神識從未收斂,一直留意着周圍的動向。
正是夜晚,馬路不夠寬敞,卻也繁鬧非凡。
他們的出現并無突兀,好似本來便是這條鬧市上的一員。這種隐蔽自身氣息的法術,于顧琤而言并無難度。
他腳步很緩慢,并不着急,卻硬生生的露出了一股說不出的灑脫。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家金碧輝煌高調奢華的酒家。不,或許說成是溫柔鄉更為體貼一些,只見“芳香閣”三個篆體大字龍飛鳳舞的刻在了上面,霸道而強勢。
入閣,映入眼簾的一樓的氛圍可謂是紙醉金迷,燈紅酒綠。不過是些敬酒歌舞的玩意,倒也說不上傷風敗俗。顧琤心中有些遺憾的點評了一句。
他毫無難度的躲開了迎面撲來的“服務”,面色不變的牽着面無表情的顧尋向樓上走去。
二樓則要清雅許多,三三兩兩的房間,更是在門口附庸風雅般的插置了氣質高雅的花中君子,也不是它們若是有知,知道自個在這麽一個龌.龊的地方充當“迎賓小姐”,該是何等的自慚形穢乃至痛不欲生?
顧琤極為熟路的來到了一間房門口,只見這門上四大君子彙聚一堂,品種豐富至極,真真是要啥有啥。
對于這人的品味,顧琤向來不做點評,一手無不猶豫的推門而入,而另一手卻被顧尋用力的握緊了,顧琤笑着調侃了一句,“怎麽?都來過這麽多回了,還緊張?”
顧尋面無表情的盯着顧琤,一言不語。
“啧,還是沒變”,顧琤低聲自語自語般的說了一句。看見顧尋這般模樣,他哪有什麽不懂的?不過是那霸道到極致的占有欲在作祟罷了。
雖是這般嫌棄的說着,顧琤卻心情不錯的揉了一把顧尋的呆毛,以示安撫,盡管這不過是顧琤想要摸便摸的借口罷了。
“別摸了”,不太牢固的木門已被完全推開開,而坐在房間內一張紅木椅上的一男子略帶酸澀的說了一句,整張臉龐更是蜷縮成一拳,讓人不忍直視,“雙眸已瞎”。
只見這人整個身子窩在了椅子內,真真是柔軟嬌貴的沒有一根骨頭。
面目卻是極為俊朗秀逸的,只是也不知他有何本事,竟能将這般俊俏的面龐弄得這般不堪入目。
不是說他面上有何污穢淤泥,實在是這般猥瑣的表情讓人食不下咽罷了。
顧琤置若耳聞的走了進來,随手關上了木門,更是不動聲色的下了一道禁制,這才絲毫不客氣的坐在了另一張紅木椅上,将一直牽在手心的顧尋抱到自己的腿上,将人牢牢貼着自己的身子,簡直不要太親近!
顧尋抿了抿嘴角,一言不發,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冷淡模樣。
他對于顧琤的主動親近向來不會反抗,緊張害羞時總是容易不自覺的緊抿嘴角,六十年的相處下來後這個習慣依舊不變,仿佛時間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再也不能前進一步。
真可愛,顧琤在心中有些酸澀的調侃了一句,将那抹不去的心疼暗自隐去,六十年了,還是這般。
柔軟無力坐在椅上的這人本以為這次總算可以激得顧琤反駁一句了,畢竟此人實在太“好脾氣”了,從來不會在言語上被激怒,總是一言不合便是一頓暴力的“毆打”。
于是他有些犯.賤等着顧琤來上那麽一句,結果便是看到他這個閃瞎眼的虐狗動作,連忙将柔弱無骨的雙手捂眼,極為嫌棄的怒罵道,“求你了,別每次和我見面,結果都只和懷中顧尋親近啊,不知情的還以為這顧尋是你的親兒子呢!別再傷害我如此幼小的心靈了,在下承受不住啊。”
顧琤嘴角的笑意不變,知道這人又在試探了,卻也并不生氣,畢竟這次的确是他有求于人,“大名鼎鼎的‘百曉生’宋陶知怎會承受不住?怕是更為晦秘的隐事都了然于胸,我這些不堪入目的風情往事又哪裏但得上宋師兄這般誇獎呢?”
修真界不看年歲,只看修為,修為更高一籌的人理所當然便是前輩了。
倒不是顧琤樂意做小的,也不是他有意隐藏真實修為,來個扮豬吃老虎的勾當,實在是情不得已啊。
雖然顧琤到了這個修真界還真沒怎麽認真修煉過,畢竟養.成事大,修煉事小啊。但最為主要的某過于,越是修煉,這修為越是倒退的後果無疑挫傷了顧琤本就不夠濃厚的修煉興趣。
六十年下來,這具身體的修為竟是被顧琤從築基前期修煉到了煉氣三層,顧琤無奈一笑,想來也是沒有誰了。
而眼前這宋陶知,築基前期,顧琤喊上一聲師兄,無疑是占了極大的“便宜”。
“別別別”,宋陶知連連擺手,既然顧琤都說了那麽多隐秘了,他也便就此收手,不再試探了。他帶着點怯意的說道,算是揭過了這一個話題,“惶恐惶恐啊”。
對于自己的真實身份被顧琤毫不留情的揭露,他也并不吃驚恐懼,畢竟這人身上的确秘密極多,否則自己哪裏會和這人有着閑情雅致在這裏喝茶?
不就是想要多探得一些被顧琤隐藏的不露痕跡的隐晦,方可滿足了那個只“吃”不“吐”的“混蛋系統”麽!
不過,原來那個一直被顧琤保護的很好的啞巴顧尋,竟是顧琤的“愛人”?
他其實早就知道這人雖叫“顧琤”,實則是那慕家長老元嬰期修士慕斯的長子“慕宸熙”,更是知道這人曾苦戀樂筱伊不成,想要霸王上弓一回,但是他如今卻是親口承認了對顧尋的感情。
由此可見,“混蛋系統”的搜索也不一定可靠,就拿這人和傳聞中的性格完全不一便可看出系統的纰漏很多啊,所以他以後可不能過分依靠這系統!
不過,喜歡身量孩童模樣的顧尋,這也太重口了一些吧。雖然就拿年歲來看,五十幾年前初次和顧琤碰面,顧尋就是這般身量,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竟還是一成不變的模樣,要說這人真是普通孩童,他可不信。
沒想到這個修真界竟是這般會玩,性別年齡身高全都不是問題啊!
他那個時代雖然開放了些,并不反對同性之愛,但是這種play,明顯不太符合他的審美理念,他還是更加喜歡萌萌噠的妹子。
所以,為了早些可以回去,少年,加油收集秘密吧!
他內心的豐富多彩,顧琤哪裏會知道?他一手摟着懷中的顧尋,一手随手遞起放在紅木桌面上的靈茶,抿了一口,他倒也心寬,不怕這人下.毒謀害,畢竟這宋陶知雖是猥瑣了些,但人品倒也還算得過去,否則他哪裏會和這人相處的不錯?
發現杯中的靈氣濃郁至極,更是顧尋最為需要的水屬性的靈茶,顧琤才勉強覺得方才透露的信息倒也不虧。
靈茶久放後,便會失去大部分功效,所以他立刻毫無顧忌的将手中的靈茶遞到顧尋的面前,壓下了心中的萬分痛苦,哄小孩子般的說道,“顧尋,甜的,好喝”。
顧尋擡眼直視顧琤眼帶笑意的雙眸,毫不介意絕不反抗的就着留下顧琤唇印的杯口喝了下去。
體內充斥混沌的靈氣在肆虐剮割內府經脈,顧尋面目卻是不變分毫,連眉頭也沒有皺上一絲,他嘴中還留着那股甜味,那股抹不去的屬于顧琤的甜味。
他一點一滴的舔.舐着嘴中殘留下來的屬于顧琤的味道,似乎完全忘了那由于靈氣暴虐而混亂至極的內髒丹田。
只要是顧琤的,不論什麽,他都甘之如饴。
顧琤早就不動聲色的将手心的四行靈力傳入顧尋早已狂暴萬分內府,他絕不允許自己的手有絲毫的顫抖,因為這略微的一點變化,便會決定了顧尋的生死。
不過一息,顧琤卻知道後背全是冷汗,顧尋最終竟是不堪其擾的吐出了一口黑血,他用黑色衣袖擦拭幹淨,毫無怨言,依舊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手心卻是握緊了顧琤的衣袖。
“喂”,宋陶知看到這預料之外的發展,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喊出了聲,此時此刻的他,竟是完全沒了剛剛的一副嬌貴模樣,“兄弟,我可沒下毒啊,你一定要相信啊!”
怕顧琤還是不信,更是聒噪至極的解釋道,“你也知道,我向來給你準備水屬性的靈茶的,以前幾次都沒事,這次又何必多此一舉放些多餘的東西呢?”
說完更是直接到顧琤的身旁,打算看看那被顧琤極為呵護的顧尋到底在鬧什麽幺蛾子!千萬不要有事啊,否則他真是跳進長江也洗不清啊!這遠古時期的話應該沒有說錯吧?
顧琤在顧尋吐出一口鮮血後便不受控制的情緒外露了,他怎麽也沒想到,顧尋的病根卻是越發嚴重了!
天道,很好!
直到宋陶知靠近後,他才反應過來,立刻将自己極為冷酷憎恨的情緒藏在了心中,恢複了那溫和有禮的模樣,只是他低沉的嗓音無疑将他實在糟糕的心情透露了一絲,“沒事,你先回原位”。
宋陶知聽到顧琤這般低沉的聲色,哪有什麽不懂的?他吓得急忙躲回了原位,這位“嬌貴柔弱”的祖宗可千萬不要有事啊,否則他相信自己絕對見不到明日的驕陽!
這話絕不是危言聳聽。明面上,現在這人修為只有煉氣三層,自己修為是“築基初期”,這人更是極為廢柴的靈修,自己卻是身強體壯的“武修”,不論怎麽看都是自己的贏面要大上許多啊!
可只有他知道,這人的恐怖之處啊!五十多年前,初次見面,這人便已經是煉氣九層了,這些年的相處下來,修為雖是逐漸下降,連靈壓也是越來越弱,他的直覺卻知道,這人是強的不露痕跡了。
他平時雖然敢“惹”顧琤,但也向來是挑他心情不錯的時候調侃上那麽一兩句啊,而剛才那股殺氣,只嗅到一絲的他簡直是要給大佬跪下了,求別殺啊,大佬!
顧琤盡量将自己的心情平複了下來,用帶着他的體溫的面龐蹭了蹭顧尋向來涼意的面龐,他知道,除了自己,再也無人可以救自家愛人,所以他絕對不能失控,低啞深沉的嗓音緩緩響起,“抱歉,顧尋,抱歉”。
抱歉,到現在還沒有治好你。
抱歉,讓你承受了太多的痛苦。
顧尋聽到後面無表情的臉龐卻是極為罕見的流露出一絲抹不去的失落緊張,更是死死攥住顧琤的衣袖,絕對不想放手,絕對不會放手的。
被這般攥着,顧琤帶着無比的懊悔的連忙沙啞的解釋道,他怎麽忘了這個世界的愛人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事實!“不會丢下你的,絕對不會的”。
手心的力度這才緩慢的松了下來。
顧琤緊緊的抱住顧尋,心中的苦澀卻是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