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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隋懿這幾天不是故意不出現,王旭那邊幫他申請假期,公司勉勉強強只給批了一個月,而且已經接了的工作必須按時完成。

隋懿同意了。他還有本地的一支廣告、一個訪談和某真人秀的最後兩期沒錄,于是這幾天早出晚歸、披星戴月,每天在市區與泉西兩頭來回往返,時間不夠就用睡眠時間裏擠。

助理米潔眼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憔悴,不忍道:“要不……我幫您去送花吧?說不定還能幫您說兩句話。”

隋懿捏着眉心搖頭。

追求這種事,怎麽能假手他人?

那天晚上收工回泉西,他看見早上放在窗臺上的花和錄音筆還在,房間裏的燈卻是暗的,站在角落裏守了一陣,不久便看到寧瀾和那個男人散步回來,兩人靠得極近,那男人還在進門前對寧瀾說了十分暧昧的話。

幸好那男人進去沒多久就和他一起弟弟出來了,不然隋懿自己都不敢保證會不會幹出什麽沖動的事情來。

米潔見他疲憊得不想說話,打算把化妝室留給他休息,出去前叮囑道:“那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一定要跟我說啊。”

隋懿喊住她:“你上次看的那個佛經還有嗎?發我一份。”

“佛經?”米潔不解,“您是說那個《莫生氣》嗎?”

“對。”

米潔把自己包裏厚厚一本書拿給他:“這是原版。”

翻開第一頁,序言第一句話就是:一個只會生氣的人是蠢人。

他閉了閉眼,呼出胸口濁氣,才勉強作為一個“聰明人”開始念經,以求心态平和。

今天要錄的是訪談節目,這種節目談藝術人生是假,見縫插針地套明星私生活才是真。開場不到二十分鐘,女主持人就把話題從演戲轉到古典樂,待時機成熟,不着痕跡地問:“您從小學琴,是受誰的影響呢?”

隋懿:“自己想學。”

“聽說您的老師不僅是著名的小提琴家,還是您父親的……”

主持人欲言又止地拖延,隋懿看破不拆穿,直接回答:“合法配偶。”

“是這樣。”主持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旋即滿臉堆笑,“上回有人拍到你在父親節那天親自買花送回去,有你這樣如同親生兒子般優秀又孝順的學生,老師一定很欣慰。”

隋懿知道這主持人打的什麽主意,道:“尊敬師長是傳統美德。”

沒挖出關于家庭的料,主持人在失望之餘,靈活地切換話題:“話說剛結束的那場演唱會,邀請到的鋼琴伴奏是著名女演奏家楊珂,楊女士從不輕易接受這樣的邀請,觀衆們都很好奇您是如何請到她的?”

“我答應為她年底的演奏會伴奏,她又剛好有檔期。”

“聽說楊女士的兒子,也就是影帝紀先生,與您關系甚密……”

“請問您是從哪裏聽說的?”隋懿反問主持人,“我和紀老師是有過幾次合作的普通朋友。”

主持人察覺到他的不悅,又不甘心就此打住:“這樣啊……您和紀老師合作的那首《愛的禮贊》至今還為人津津樂道,說真的,我第一次聽的時候還以為你們倆至少是至交好友,比那些綁定的情侶搭檔還要默契。”

隋懿說:“因為那支曲子旋律優美,而且相對簡單,稍微磨合一下就能呈現不錯的效果。”

主持人翻開臺本,裝模作樣道:“我這個音樂盲也是做了些功課的,據說《愛的禮贊》是英國作曲家愛德華.埃爾加為他心愛的未婚妻而作,我就替大家好奇一下,您在拉這支曲子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隋懿笑了笑:“大家都知道紀老師與他的配偶伉俪情深,您在這兒挖坑給我跳,是不是不太厚道?”

雖然不擅長面對這種場面,可怎麽說也在圈裏混了五年多,這種小狀況隋懿還應付得了。

這是他出道以來第一次正式上訪談節目,主持人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就這麽不好糊弄,頓時面露尴尬,差點忘了接下來要問什麽。

隋懿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話鋒一轉:“不過,我可以回答這個問題。”他頓了頓,目光溫柔,“我拉那支曲子的時候,在想一個人。”

節目錄完,王旭在後臺險些腿軟到跪下:“我的大少爺,您是要吓死我好自己當家作主嗎?我的刀都捏在手上了,就等你說出口,我立馬架在制作人脖子上威脅他把這段給剪了。”

隋懿接過米潔遞過來的咖啡,但笑不語。

若不是顧及寧瀾現在的狀态,他剛才真的有幹脆說出來的沖動。

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寧瀾是他的,誰都別想打寧瀾的主意。

隋懿把王旭和米潔遣走,自己下到地下停車場,剛走出電梯,碰到來隔壁演播廳錄節目的方羽,還有跟他一起來的張梵和安琳。

張梵擅長帶歌手,方羽作為個人歌手出道後便由她接管,安琳則是從單飛後就一直跟着他。

方羽見到隋懿就沒好臉,摘掉墨鏡陰陽怪氣道:“喲,這不是我們嗷嗚的隊長嗎?原來大明星也會來這種小演播廳錄節目啊?”

隋懿“嗯”了一聲,說:“這麽巧。”

每次的挑釁都被他這樣輕飄飄地揭過去,一拳打在棉花上,方羽氣哼哼地越過他,大步往前走。

張梵和安琳停下腳步跟隋懿說話。

“聽說找到寧瀾了?我和安琳正打算找個時間去看他。”張梵道。

隋懿點頭:“不過他狀态不太好,不太想被打擾,你們……”

話未說完,已經走到電梯口的方羽回頭冷笑道:“別在這兒危言聳聽,他只是不想被你打擾。”

回泉西的路上,隋懿想了很多,不得不承認方羽說的是事實。

生日那天放在窗臺上的錄音筆,第二天還好好地在原處放着。他不知道寧瀾有沒有聽,如果聽了,為何之後的幾天看到他依舊是那樣避之不及的反應?那反應不是害羞,而是赤裸裸的排斥。

隋懿像每個對心上人表明心意的毛頭小子一樣,迫切地渴望得到回應。他生怕自己的攻勢太猛招至厭惡,又怕按兵不動被敵人搶走。

他的寧瀾那麽好,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目光被他吸引、喜怒哀樂都被他牽動的滋味。

光這麽想着,他就心急如焚,想見寧瀾,想抱他,想吻他,想讓他永遠不離開自己的視線。

隋懿握着方向盤的手漸漸收緊。

可是他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同一時間的另一邊,首都某醫院裏,寧瀾正在心理咨詢室外的長椅上坐立不安。

魯浩進去不到五分鐘,出來的時候表情自然,在門口跟心理醫生約了下次一起吃飯,便帶着寧瀾出去。

回程路上,寧瀾欲言又止,幾度開口話題都繞不到點上去,一會兒摳手,一會兒看窗外,“糾結”倆字都寫在臉上。

“座椅上有釘子?”

“啊?”寧瀾愣愣地轉頭,“沒有啊。”

魯浩笑了:“想問什麽就問吧,別把自己憋壞了。”

寧瀾躊躇片刻,終于下定決心問:“我的病是不是更嚴重了啊?”

“醫生告訴你的?”

“不是,我……猜的。”

“不要亂猜,你很好,醫生說你比上次來的時候開朗多了。”

寧瀾不由得拔高語調:“真的嗎?”說完又有些疑慮,耷下肩膀,“可是……”

魯浩側頭看他:“可是什麽?”

寧瀾搖頭,抿唇不語。

魯浩能猜到和最近來泉西看他的那些人有關,尤其是其中那位個子最高,來得最頻繁的年輕男人。

其實他藏着許多事沒對寧瀾說,比如他已經知道那個年輕男人是誰,也知道寧瀾原本是做什麽的。他搜寧瀾的名字時,出現在屏幕上成堆的負面新聞,足以證明寧瀾的心理障礙是怎麽來的。

但是,還差一點。

心理醫生告訴他,寧瀾還藏些着什麽不願意說,無論從正面直擊還是從側面敲打,都沒辦法讓他透露分毫。

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決定了他們越是害怕什麽,就越是不願面對,可是不去面對,就只能活在那段噩夢中,一天一天自我消耗。

想到這裏,魯浩心情變得有些沉重。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事情跟那個年輕男人有關。第一次見面時,寧瀾回避的眼神和發抖的身體,就說明了那個男人在寧瀾心裏的地位不一般。

說不定他才是能解開寧瀾心結的人。

寧瀾見魯浩皺起眉頭,以為他不高興,心虛地問他晚上想吃什麽。

魯浩轉臉面對他時,臉上又帶了笑容:“不得先看看網友們想看你做什麽嗎?”

寧瀾在魯浩的監視下,拿起他的手機,硬着頭皮上自己微博翻了幾條評論,剛好途徑超市,下車買了些新鮮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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