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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早晨忙着出去打掃,我穿好衣服便匆匆出了門。天亮得早,但晨間露氣極重,又濕又冷讓人很不自在。

又是一地的落葉,似乎怎麽樣都掃不盡。我,可能天生就是個伺候別人的主兒。

一直忙活到了太陽完全升起,我累得腰酸背痛,跟着其他宮女坐在長廊邊稍稍歇息了片刻,便見着遠處急忙奔來了一位公公。

“喲,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小白,你看你的模樣,可真有趣。“莫蘭捶着腿,側臉便笑着調侃道。

白公公跟莫蘭從小一同長大,自然比起別人要熟絡得多。這樣的玩笑似乎也只有莫蘭敢開,畢竟白公公是太子妃跟前的紅人。白公公生得一雙巧手,懂得梳各式的發髻,太子妃對他甚為欣喜,時不時就打賞他很多銀兩或是價值連城的首飾。雖說白公公年紀輕,但他在東宮裏還是有一定地位。

可是再有地位的公公,也只不過是奴才,要看主子臉色辦事。

見他面色有些慌張,我心裏竟有種不祥的預感。

“蘭兒,出事兒了。昨夜輕葛總管親自送糕點去給辛鯉姑娘,今兒早消息傳到了太子妃那裏。太子妃硬是求着殿下,非把辛鯉姑娘要了去做自己的貼身婢女。這下可怎麽辦,依娘娘的性子,怕是……”忽然白公公看見我也在,立馬走上前扯了扯我的衣袖,“姑娘啊,這次天也保不住你了,看你和蘭兒那麽要好,我就實話說了吧。那太子妃嫁進宮不到三年,身邊的貼身婢女就被生生折磨死了十二個。這可怎麽辦……”

我還沒慌張,他倒是比我還緊張。不過宮裏面這樣有情有義的人,真的不多了。

莫蘭連忙起身,手裏攥着的一把瓜子全部丢在了地上,她瞪大眼睛,抓過白公公便問道:“他們什麽時候要她去當差?”

白公公剛準備開口,我忽然便聞見了一股濃烈的花香味,嗆得人鼻子很不舒服。

一串腳步聲傳來,我們幾個人皆是下了長廊,來到院子中央,集體向那個人行禮。話說宣國也真的夠邪門,我們剛議論她,這太子妃果然就來了。

總不過見了太子妃兩面,這女子生得清秀,一舉一動皆講儀态,一派大家閨秀的模樣。加上一身華麗的宮裝在身,一堆首飾的映襯下,她果然處處都散發着凡間特有的味道,俗。忽然想起我那一向自持清高的紅印姐姐,哪怕紅印為人處世再惹人厭,比起這個太子妃,紅印姐姐也是人中之鳳,

太子妃忽然湊到了我跟前,一手便捏上我的下巴,“喲,來路不明就敢往宮裏帶,殿下越來越會拿人尋開心了。在這裏掃院子,本宮擔心殿下會心疼,以後你就在本宮身邊伺候着便是。啧啧,雖沒宸妃那樣的狐媚勁,但臉蛋倒還順眼。”

假如有一天我跟天庭決裂,重新為妖,可以大開殺戒。老娘第一個就滅了你個臭女人!再捏,有種再用力,你以為每個人都喜歡你那好男色的殿下,每個人都想勾引那個悶葫蘆太子嗎?實話告訴你吧,紫禦有輕葛了,他才不會碰你呢。

下午收拾好行李,我剛踏出門便聽見屋裏一陣哄笑。但略一擡頭,莫蘭和柳岑站在門前,皆是一臉憂色地看着我,手裏也都攥着東西。

“辛鯉,可能剛到那裏需要上下疏通,這是我存下的,先拿去用吧。”柳岑将一個鼓鼓的錢袋塞進我的懷中,眼淚随之而下,“不是我難受,真的,我不難受。又不是訣別,你還會回來的,還能活着……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

低頭看着這錢袋,我竟有種被人送終的錯覺。

莫蘭憂心忡忡地抱上我,又是一陣抽泣,似乎也止不住地哭了起來。“小心辦事,不要被人抓住錯處,這樣興許還能活得久點。”

“我……”

“辛鯉,你要好好活下去,雖然咱們只認識了幾個月,可白白看着個大活人去送死,我就是不甘心啊。”柳岑像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又開始咒我死。

輕輕拍着莫蘭,我皺着眉道:“假若我死了,第一個找的就是你們,這樣就算做鬼我也能陪着你們了……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哪裏有那麽多死啊死啊的玩意兒。只不過換個地方伺候人,我以前伺候人早就伺候慣了。”

“你不是說以前你是采蓮藕的嗎?怎麽……”柳岑愣了愣,指着我茫然地問道。

尴尬地繼續笑了笑,我解釋道:“蓮藕怎麽能一年四季都采呢?平日我都在大戶人家做工,伺候那些主子也都慣了。”

以前我伺候的那位可是天與地中地位最高的女人,可也是最難伺候的人。王母的一句話就可以讓我幾千年的努力化為烏有,同樣她的私心也能讓任何一個不起眼的精靈成為上仙。一句話便主宰一個生靈的命運,可笑的上仙們。

抱着行李來到太子妃的寝宮,我茫然無助地看着陌生的四周,總覺得不大對勁。太子妃不在裏面,房子裏也有些昏暗,透着股陰沉之氣。

白公公也不在這裏,我連個問的機會也沒。

正當我準備再往裏走幾步,忽然間腦袋被人狠狠砸上,我順間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

陰暗濕冷的地方,手腳皆被綁在了木架上。當我再一次睜開眼時,面前正坐着太子妃和宸妃兩人。伺人們散開站成兩邊,都齊刷刷地看着我。

端起桌上的茶盅,宸妃小啄一口,便笑着看向了太子妃,“姐姐果然厲害,竟讓殿下親自将這小妖精給送到咱們這裏來了。”

太子妃只是笑了笑,并沒有言語,反倒一直在打量着我。

“來人,先送我們辛鯉姑娘些開胃小菜。”宸妃揚起手,淡笑着又瞪了我一眼。

兩個獄卒一樣的男人拿着長鞭向我走來,站住腳步,一人揚起手臂便狠狠将鞭子甩在了我身上。緊接着另一個人也甩了上來,正中我的臉頰。

不知怎的,我竟一點疼痛也沒有,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們。

大概見我沒有慘叫,宸妃覺得心裏不痛快,又站起了身,将那長鞭浸滿了剛被人送上來的一桶辣椒油,随後揚起手将鞭子狠狠抽在了我身上。

依舊毫無疼痛,只是見身子上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看起來倒是怪吓人的。

“妹妹也真是的,有沒有聽過十指連心?來人,上夾棍。”太子妃合上茶盅的蓋子,只是坐在那裏沖我冷笑着。

兩個獄卒分別拿着夾棍站在了我兩側,将我手指擱在夾棍之中,便用力地去拉兩邊的牛皮筋。蹊跷的是,我壓根一點感覺也沒有。他們兩個人拉得那麽吃力,我更是一頭霧水。

“笨丫頭,我用仙氣護住你,你好歹也裝作很痛的樣子,叫兩聲啊!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身子是你的,你怎麽着也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啊!”崇冥的聲音不曉得從哪裏傳來,倒是跟以往的語氣一樣,似乎他也忘卻昨晚我們的絕情。

或許,這份友情,他已經在延續了。

為了怕穿幫,我裝作痛苦的模樣喊了兩聲,喘着粗氣瞪着她們兩個,卻見她們兩個人笑得更加燦爛了。難道凡人都是這麽變态,看見別人痛苦,自個兒心裏就樂得慌?

“說,你和殿下究竟什麽關系!他為什麽會帶你進宮?你什麽來路!”宸妃不淡定地又沖我揮了一鞭子,便厲聲問道。

腦袋轉了轉,我道:“我在路上突然舊疾複發,險些喪命,幸得殿下相救而已。說來也可笑,兩位娘娘聽聞出身也都是名門望族,如今怎麽做了這妒婦才有的勾當?”

被我這麽一激怒,她們倆倒是氣得集體站起了身子。

女人可怕,凡間的女人更可怕,凡間妒忌的女人比可怕更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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