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１章
覺得不妥，我還是把酒壺拿了回來。剛仰頭打算嘗一口，可腦海裏閃過一個孤單女子的身影，只覺得酸水直往心頭冒，還是放下了酒壺。
“為什麽你不喝？既然不喜歡她，何必要收下這酒呢？”暫且将酒壺擱在了地上，我長長嘆了口氣。
從小我就聽不得那些四處流傳的感人故事，一聽見什麽癡男怨女不能相守，眼淚就直接往下掉。不過因為長期在水裏生活，沒有人可以看見我哭，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重新拿起酒壺，滄弈細細瞅着酒壺，微笑着似是自言自語地道：“不用喝它，已是如此。釀酒人已經不在了，喝它只會徒增傷感。”
“你愛那個女子？”我忽然打起了精神。
“在我來不及愛的時候，她已經走了。我也曾經奢望過，尋回她，好好去愛她一次。”忽又沉默了下來，他的眼睛從來沒有從壺身上的鯉魚花紋上挪開過。
“不用尋回，既然愛她，那就放開一切，毫不顧忌地去愛。哪怕她已經不在了，至少你有勇氣去愛過一次，過上很久之後你就可以不必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管它那麽多，人生終究是自己的。”笑呵呵地感嘆了一番，想起紫禦可能會起疑，我便站了起來。
滄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差點吓到我，他将酒壺的蓋子掀開，抱着酒壺便仰首一飲而盡，随後放聲大笑了起來。
擔心驚到巡邏的侍衛，我不自在地向周圍看了看。
“沒想到你竟看得這般透徹。這壺酒，我自己先喝下了，下個月我會送來好酒給你。辛鯉，我……”
“那就說定了，下個月見。”見遠處有侍衛的火把，我連忙打斷他的話。
灰溜溜地提起裙擺鑽進了假山另一側，我順着小路慌張地向東宮跑去。直到進了院裏，我才松了口氣。
可見着昭華殿的燈光還亮着，紫禦還未就寝，我心裏不禁泛起了嘀咕。
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我剛進來便被紫禦側臉給盯上了。
轉身關上門，我沖着正在讀書的他微微一福身，便打算快些回自己的床榻邊，可是陰影投來，紫禦竟起身走到了我這邊，我只覺得渾身冷汗盡出。
他打量了我一番，便道：“去了哪裏？”
“殿下，奴婢見殿下無吩咐，所以先行出去走走。殿下如今有吩咐嗎？”腦子裏閃過被蛟龍所傷的滄弈，我一陣揪心。
紫禦忽然低頭瞅了瞅我的鞋，“你去了禦花園？散步還真是遠，竟都出了東宮。不怕一時我尋不到你，耽誤了事嗎？”
“奴婢知錯。”我低下頭來，卻見着了鞋上沾了不少泥土。
禦花園裏有不少奇珍異草，它們都只長在宣國邊陲特有的紫色泥土上。為了護這花花草草，宮裏的花匠在禦花園裏鋪滿了紫色的泥土，我難免會沾上些。因為是夜裏，我自個兒都沒大在意，倒被紫禦看了去。
“既然傷養好了，明日你就搬去昭華殿旁邊最近的廂房裏，随時候命。”忽然他瞪了我一眼，“如若再鬼祟行事，我且當你是探子，立刻誅殺。”
覺得一陣寒意襲來，我不禁打了個冷戰，只好連連點頭。
他既然可以登上太子的位子，權謀和手段自然高。單憑我的三言兩語，他不會完全信賴我，我也沒奢望過他信賴。只是我擔心，他一個起疑便要殺我，怕是紫玉珠還沒到手我早就身首異處了。
膽戰心驚地躺在床榻上整整一夜，我始終沒能合眼，生怕一個不留神在夢裏他就殺了我。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那兩三件衣服，随着輕葛來到了昭華殿旁邊的廂房中。似乎因為品階的提升，這間屋子比以前那間屋子寬敞了多，而且只供我一個人住。也不知是誰的意思，牆上挂了不少蓮花的畫。青蓮舞風圖、白蓮映月圖、紅蓮争豔圖……簡直要晃花了我的眼，但見筆法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沒等我來得及去問，輕葛便轉身走了。
因為我只負責在他讀書時在旁伺候着，白日裏他大都不在東宮，所以我白天幾乎都不用做任何事。拿着比普通宮女高五六倍的月俸，幹的活卻少得可憐，書房随侍的職位果然是整個東宮所有宮女向往的肥缺。
趁着屋裏沒人，我走到一副畫跟前，卻看見畫下面題了字，辛鯉。
沒等我想清是怎麽回事，便見着下面還有一個紅色的印鑒，像是文人自己刻下的私章，因為筆跡跟上面的字一模一樣。
這些畫都是紫禦畫的？
腦袋裏越來越亂，我腦袋有些作痛。
我驚奇地發現，自己從未接觸過人類的書畫，可莫名其妙地就可以輕易看懂人類的字，還能辨認筆跡和畫工筆法。
“我……無師自通？”忽然間自言自語了起來，我禁不住一聲笑，但見崇冥現了身。
因為一直跟紫禦住在一處，所以不方便相見。一個月沒見他，難免有種見到親人的感覺。
忍着笑，我走過去關上門，這才得意洋洋地道：“崇冥君，聰明如你，你當初學凡人的字用了多長時間啊？”
“忽然問這麽無聊的問題？一萬年以前的我劣性難改，還是個才學會飛的鳥，終日不聽大仙的教導，學這字倒是費了不少時間。”他說着便轉身看見了滿牆挂的那些畫。
“我從來就沒學過字，可我生來就認得，崇冥君你是不是……”
“又是一朵爛桃花，這小子竟敢打你的主意。”崇冥沖上去一把扯下了一幅畫，随後便将那副畫撕得粉碎。
我愣在原處，又不知他發什麽瘋。不就是幾朵蓮花，他犯得着生什麽氣。
崇冥用三味真火将滿地的碎片都燒成了灰燼，似乎這才算是洩憤。他坐在椅子上，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具都齊齊震了一下。
給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我坐在一旁笑着道：“紅印姐姐這麽輕易就讓你下來？”
他一口吞光了茶水，将杯子扣下，“我貴為神君，除了天帝和王母，誰有資格管我？我下來自是有安排，不會讓別人知道我來見你，也不會連累你。辛鯉，這小子給你畫這麽多蓮花，莫非他也對你有意？雖說他是太子，但他也是凡人，只過個幾十年就會死掉。你看不上我也罷，不至于委身于……”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又不是什麽傾國傾城的姿色，怎麽會同時有一堆人傾慕。崇冥，天地間除了你這個傻小子，還會有誰喜歡我呢。只不過傻小子也要扛起自己應有的責任，為了天庭的秩序，你便不可以同王母作對。那日跟王母說的話，其實不是氣話，是我心裏的意思。我身份卑微，就算嫁給你，我也不會幸福。這什麽太子，我對他也沒什麽好感，你且放心。喝過茶之後歇歇，你便離開吧，以後不要經常下來，當心惹麻煩。”故意笑得很大聲，只是擔心他看見我的苦瓜臉心裏難受。
喝過茶直到三巡，他才舍得站起身。
沒說什麽，他咂巴着嘴，漸漸消失在了憑空中。
看着桌上還帶着一縷仙氣的茶杯，我方才所有的笑容都沒了蹤影。明明想要跟他永不相見，可每當他出現在我面前我竟會一陣欣喜。盡管心裏一直在提醒自己，他已經娶了紅印做神君妃，可……我瘋了，我一定是瘋了！
敲門聲忽然響起，我猛地回過神來，警戒地收起了一只杯子，随後将自己打理了一番，這才邁開步子向門前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