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妒忌……妒忌……我妒忌一只鶴?
再者,他還不知我是何種人,怎麽就輕言“看錯”?這凡人着實可笑,不,簡直是可笑到了極致!他同那整顆心都被蒙蔽的王母,又有何兩樣!
努力克制着怒火,我瞥了眼紅印,便徐步回到了殿裏。尋了件粗布的衣裳暫且充當換洗,抱着衣裳重新來到殿外,卻見紫禦又在小心翼翼地檢查鶴的傷處。
走到紫禦跟前,我道:“殿下,當心風寒。”
“不必勞煩你了,我自己會打理自己。你帶着鶴兒洗洗,我回殿內更衣。”紫禦站起身子,一把拽過我手裏的衣物,便狼狽地拖着身子踏上了臺階。
只是站在原地,我等待着紫禦走回大殿,這才低頭盯着紅印道:“這就是姐姐想要的結果?”
“既然你們兩情相悅,我就助你一把,要你多留在凡間一些日子。那紫玉珠,辛鯉不必急着找。瑤池裏沒了你,反倒更安寧,不勞你記挂。”紅印輕笑了一聲,轉而站起身子,便重新投入了水中。
她站在水下的假山石上,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面。只見她輕巧地用鶴喙沾着水梳理身上的羽毛,滿是惬意,一點沒有方才落水那垂死掙紮的歇斯底裏。
很顯然,我又被她耍了。
忽然間想到什麽,我一路小跑到了殿旁的窗子下,偷偷開了個小縫,但見裏面紫禦正在更衣。那身髒衣服被擱在地上,似乎是剛脫下來。
紫玉珠的味道一直在這附近,很可能就在那髒衣服裏。想到這裏,我索性一把推開了窗子,探出半個身子便道:“殿下,将髒衣服交給我,我拿到外面洗一洗吧。”
遲疑了片刻,他瞅瞅地上的衣服,便道:“你自己來取。”說完,他低頭開始系衣帶。
直接從窗口翻了進去,我樂呵呵地便如同捧着珍寶那般捧起了滿是污泥的衣物。見他又在皺眉頭,我悻悻地從大門走了出去。
直接拐個彎,我蹲在牆角迫不及待地将髒衣服扒開,四處都尋了尋。誰曉得還是功虧一篑,裏面別說紫玉珠,就連個銅板都沒裝。
梳洗完畢,紅印揚起翅膀便飛到了我的身邊。她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态,輕哼了一聲便笑道:“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幫個凡人洗衣服,傳上天庭讓衆仙家都笑掉牙。”
“姐姐是不懂,這也是修為的一種。如今辛鯉才兩千來歲,不比姐姐的‘高齡’,這點活辛鯉的身子還可以應付。怕是姐姐人老珠黃……啊不不不,仙家的容貌不會老去,只不過這心境倒是老得厲害……”一個人打趣着,我忽略了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變化,鎮定自若地抱起髒衣服,緩緩步下臺階。
似乎就是因為這麽一番話,惹得紅印變本加厲地折騰我了。
它自己變出一身傷,非要在紫禦面前擺出一副是我做的模樣,惹得紫禦平日裏都不再愛搭理我了。興風作浪,紅印的拿手好戲,我大概早就已經習慣了。
因為從那衣服裏也尋不到紫玉珠,我愈發得懷疑是紫禦有意避着人藏着那珠子。
他故意藏着的話,我不會輕易拿到。可是現在別說取得他信任,就連跟他說幾句話也很難。紅印日日在他那裏挑撥離間,仗着紫禦對丹頂鶴的獨愛便使盡了手段。我花了幾個月才建立起的信任,竟被紅印給攪得一塌糊塗,甚至攪得我同紫禦的關系比以前還要糟糕。
一不做二不休,我破罐破摔了。夜裏端着一盆水趁紅印小憩便澆了她一身透心涼,随後我藏起水盆便倒在軟榻上裝睡。聽聞她的鶴吟,紫禦驚醒時卻只能看見滿身濕漉漉的紅印,還有一個我那迷人的背影。
僵持了大半個月,我和紅印倒是折騰得再也沒了鬧下去的性子。她似乎是玩膩了官兵抓強盜的游戲,在一個風不太大的日子,當着紫禦的面重新飛上了天際,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雲端。本以為事情全都過去了,誰曉得紫禦又陷入了無盡的低沉。
一個人默默做着事,見他茶不思飯不想的模樣,我心裏壓根不是味。原來這就是紅印的報複,要毀掉我苦心經營的一切。
臨近中秋,月亮倒是越來越圓了。一個人坐在池塘邊,望着水裏倒映的月亮,我仿佛失了魂一般,總覺得心裏缺着什麽。
寧靜的夜晚,院子裏只有隐隐的蟲鳴聲,還有樹葉摩擦的細瑣響聲。
忽然間,一陣鐵索撞擊的清脆聲響起,我連忙起身,卻見那扇久違的大門終于被人開啓。大門被打開的第一瞬間,輕葛便沖進了門,似乎大叫着“主子”。
另一邊紫禦聞聲跨出了門,見着輕葛先是一愣,随後立刻向前疾步走來。
兩個人幾個月沒見,愣是凝望了半天,也沒擠出一個字。
輕葛忽然跪倒在地,顫抖着道:“主子,太……太子妃娘娘誕下了一位小皇孫……主子饒命,饒命啊……”
“且随她去吧,無論孩子是誰的,我都不會過問。”紫禦的臉色很不佳。
自己的妻子從未被自己碰過,竟就這麽有了孩子,說來也可笑。
“主子寬宏大量,太子妃娘娘的過錯,她自個心裏也明白。主子在這裏住得還習慣嗎?從小到大都是小的伺候主子,只是擔心……”輕葛忽然看向了我,立馬笑着道:“辛鯉姑娘,你的膝蓋無礙吧?”
搖搖頭,我笑着将他拉了起來,“地上涼,先站起來。”
“辛鯉膝蓋無事,謝您關心。殿下在這裏住得還算不錯,只是昭臺宮不比昭華殿,總會有些不足,但也算是很好了。畢竟是在宮裏,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如同見到摯友一般,我自個兒激動地熱淚盈眶。
自打我進了宮,輕葛對我照顧有加,我可是記在心裏的。
紫禦忽然盯上我的膝蓋,一臉狐疑地質問道:“你膝蓋怎麽了?”
“我……”
“姑娘沒告訴您?主子您出事以後,沒幾天姑娘便冒險親自去求陛下,想要進來伺候主子起居。可陛下始終沒有應允,辛鯉姑娘便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陛下這才軟了心讓姑娘進來。有辛鯉姑娘在殿下身邊伺候,小的放心多了。”輕葛樂呵呵地說着,卻忽略了紫禦臉上細微的變化。
紫禦的目光一點點轉向我,嘴唇被抿了起來。
輕葛的笑容忽然退去,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便連忙道:“主子,陛下準您去見小皇孫,您去……還是……”
“當然去,我亦不想将這醜事傳到外人耳中。輕葛,帶路。”紫禦說着便愠然拂袖而去,輕葛灰溜溜地沖了過去。
那樣的場合我自然不應在場,見他們走了出去,大門重新被鎖上,我着實嘆了口氣。
這下可好,空蕩蕩的院子裏只剩下了我一人,我也樂得自在。
回到殿內,我身子剛挨着軟榻,一陣風便拂過。
幾個月未曾相見的崇冥就這樣站在了我面前,他身上的寶藍鑲金的朝服都未褪下,滿臉急色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麽。
沒等我開口,崇冥一把将我扯了起來,怒吼道:“你把紅印怎麽了!”
茫然……茫然……我……我把紅印怎麽了?
一陣掌風呼嘯而來,我正等待着那重重的一擊,可就在那掌貼近我臉畔的前一刻,他瞬間将掌收了回來。崇冥咬着牙狠狠一甩袖子,轉個身走到一旁,背着我側臉道:“紅印下界探望你,可如今卻沒了音訊。你究竟把她藏在了哪裏?”
呵,如今倒是人人都以我為敵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