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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原本似乎也有意退出,那獸王見青彌今日如此得意,似乎是賭氣一般,留了下來。如此一來,只剩下了他們三個。

憑借滄弈的道行,他們三個想要靠近都是難事。但願看在我的面上,滄弈不會傷害紫禦罷。畢竟當初紫禦的命,還是滄弈救下的。

長老一聲令下,青彌與獸王都沒了蹤影。紫禦仍站在原處,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望着我。琉璃看看他又看看我,似乎也知道我們的淵源,便沒有多言。

随手摘下手腕上的那只蓮紋銀镯,我緩緩起了身。赤足前行幾步,走到了紫禦面前。探出指尖勾過他的手腕,我将镯子套在了他手腕上。

他忽然張開雙臂将我擁入懷中,一手撫摸着我的發絲,一面在我耳畔輕聲道:“我是替他來的,不想讓你難過。”

“你誰也不必代替,你便是你自己。”我忍着淚意,抿嘴一笑,“無論何時都不要摘下這個镯子,它會護你周全。路上當心,莫要有了閃失。”

輕輕點頭,紫禦似是不舍地拉開了我們間的距離,卻又低頭對上了我的雙眸,“其實,我自己也很想來。本以為,那日後你會恨極了我……”

“我一點也不恨你,你是一個這樣好的男子,足以讓天下間任何女子動心。且去罷,我在王宮等你。”努力笑着讓他感到安心,我也一點點地在退後。

直到送走了紫禦,我這才松了口氣。

他注定要成為帝王,而我是一只妖,我們的結合無疑是荒謬的。可是如今,我卻不忍心去傷害紫禦了。經歷過滄弈那件事後,我越發珍惜紫禦待我的這份心意,可是又有無數種莫名其妙的後怕。

重新側卧在軟墊上,我望着面前的片片紅蓮,心裏自是複雜無比。

“尊主若是當真待紫禦公子有意,為何不直接……”

“我不能害苦他,況且,我也不忍心讓他做滄弈的替代品。與人希望又親手撕碎的感覺,我當真恨透了。”嗓子竟然沙啞了,我極少會在人前表現得如此脆弱。

因為這是一場硬仗,所需時日尚多,故此餘下的賓客便暫且留宿在了王宮內。我帶着滿心的不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也不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沐浴更衣,重新換上了一套衣裳,自然又是火紅色的衣裙。洗去所有妝容,我獨自漫步在這座冷寂千年的王宮中,擡頭卻是永遠不到天空。

是啊,這裏是妖界,又如何可以看到天上的星辰。

第二日一早,洞庭湖傳來獸王遇難的消息,所有賓客皆不寒而栗。那獸王倒也是死腦筋,一句話不說便貿然向滄弈動手,滄弈出于防範,自然給了他重擊。獸王修為散盡精元四分五裂後,滄弈這才打聽到原來是一場比試的題目,獸王要取的無非是自己的一片龍鱗。

倒也是這事情以訛傳訛,各界傳得火熱。從滄弈不知情出手打死了獸王,一直到滄弈為情擊敗對手,各種版本的說法一時間都湧了出來。

我和滄弈當年那些舊事也都被挖了出來,傳得沸沸揚揚。

把自己關在王宮裏整整一天,倒也再沒聽到青彌和紫禦的戰果,我閑來無事,便又研究起了我的紅鯉淩波舞。這舞雖甚是獨特養眼,但也只有在水中才可以施展得淋漓盡致。在我嫁人之前,我很想最後再為滄弈跳一支舞,全當做是我們二人這段緣分的終結。因為他什麽都不缺,我也不曉得該送他些什麽作為留念。

月下,依舊是在這一望無際的紅蓮前。讓琉璃抱來一張琴,我借着月色,倒是酒興正濃。淺酌一杯,酒盡,曲伊始。

擡起手臂,身子向後仰去,聽着銅鈴聲響起,我滿意地一笑便勾起了腳尖。挽起紅绫,積攢氣力,在一個樂點上甩出。向後翻身,當腳尖重新觸上地面時,琴聲卻忽然終止了。

茫然地看向琉璃,我正欲詢問,卻見着有長老來到了此處。

“啓禀尊主,洞庭湖來報,青彌公子偷襲魔尊,二人交手半日之久,青彌公子重傷,性命垂危。”他看看我,卻又不安地道:“青彌公子終究是我妖族之人,也是妖界難得一見的人才,還請尊主救他一命。”

“滄弈他……他還好嗎?”不禁脫口而出問這話,我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多麽可笑。

他,怎麽會有事!

搖搖頭,長老依舊是滿面的憂色。

“罷了,那就先行将青彌接來王宮,勞煩幾位長老醫治了。”我随意擺弄了下手腕,總覺得身子不如水中靈巧,“為何沒有紫禦的消息?”

“啓禀尊主,這,屬下倒也不知曉。但倘若有傷亡,定然會有人上報。若無紫禦公子的消息,也就是說,他安然無事。”長老又答道,卻見我根本不像是用心在聽,“屬下還是不打擾尊主雅興了,屬下告退。”

見着他和幾個随從離去,我停下了所有動作,有些氣餒地跪坐在了琴桌前。手肘抵着桌面,抓起一杯酒又一飲而盡,我無力地別過了腦袋。

琉璃将琴挪開,便将身子湊了過來,“尊主,是在擔心紫禦公子嗎?”

“擔心?他有他的妻子,我有什麽擔心的資格?”冷冷一笑,帶着些許自嘲,我支起了身,“琉璃,我也沒心思跳舞了。”

“尊主,這是……”

“跟我去洞庭湖,趕在滄弈傷害紫禦前,讓紫禦收手!”将空酒杯擱在了桌上,原本的醉意倒也消了幾分。

三萬多年道行的魔,可以輕易重傷一個九千年道行的妖。而對于一個二十多歲的凡人……後果我不敢去想。原本還奢望滄弈會念舊情放過紫禦,可是獸王和青彌相繼出事後,我不得不去為紫禦考慮後路了。

……

終是回到了久違的地方,重新入水,自然周身是說不盡的快意。反倒是琉璃,又要別扭地用狐貍爪子去撥水,很是吃力。

洞庭初雨,夜未停。

我在凡間沒什麽朋友,除了朝夕相伴的琉璃,幾乎每一個出現在我生命中的女子都恨極了我,又或是極為懼怕我。

今夜忽然出現在此處,若是打擾了棠女公主和他夫婿的良宵一夢,我倒也是極為尴尬的。故此,我已然下定決心,今夜絕不與滄弈碰面。找到紫禦,帶他離開這裏,今夜僅此而已。

來到了湖底,撥開層層水草,我落在了一塊大石頭上。一手挽住險些滑到的琉璃,我本能地向冰xue方向望去。

重重水草後,那冰xue的門前極為平靜,如同千百年來的每一日那般。只是,我可以确定,紫禦在這附近。

有很濃的紫玉珠氣息,可是周遭都沒有他的身影。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就好像是……他或許在冰xue中,可能此刻,他正與滄弈在當面交談。

“尊主,真的不回去了嗎?”琉璃指指冰xue,身子卻縮在了水草後。

回自己家,我們卻像做賊一般。心血來潮突然來此處,我這樣出現,會不會太過唐突,可能會讓滄弈誤會。我知曉當初滄弈被貶,不止是為了一個小小的仙娥,更多都是與棠女公主有關。如今,棠女或許也在那裏。

袖中的拳頭緊緊攥着,我有些恍惚地環顧了下四周,一股前所未有的尴尬湧上心頭。心底深處埋藏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既然來了,那就進去罷!”一個女子的聲音,忽然在我身後響起,讓我不寒而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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