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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聽!

劇組的演員花了大量的時間查找生僻字的讀音。等終于能認字兒了以後, 他們才發現,抑揚頓挫的語感,并不是會認字以後就能擁有的。

那是全劇組上下, 僅僅屬于容枝的天賦。

其他演員還在苦練臺詞,培養語感的時候,容枝已經在對着鏡子練基本的古代禮儀了。

以求在鏡頭下, 每個動作都是到位的。

秦面瘋狂趕了幾天,也沒能趕上容枝的進度。

等回到酒店後, 經紀人都忍不住抱怨:“早知道是這樣, 還不如帶你多跑兩個通告。”

秦面沉着臉沒有說話。

跑通告當然賺錢。

可他缺錢嗎?

他不缺。

他要的是更多的機遇, 在這個圈子裏擁有更高的名氣和地位。

偏偏他的經紀公司目光短淺!

相比之下, 容枝的運氣就要好得太多了。

想到這裏, 秦面忍不住低下頭,來來回回地摩挲着掌心的手機。

經紀人注意到他的動作, 驟然靈光一閃,問:“那天他逼着你管他叫老師,你錄下來了嗎?”

他們當然不會親自去放這東西,但可以讓別人來放。秦面成名更早,粉絲基礎更牢固, 背後又有個秦家……兩人真要對上, 誰輸誰贏可說不準。

秦面頓住了手上動作:“……錄了。”

經紀人猛地将手機搶了過去, 找到最新的錄音文件,點開,播放。

“老師。”

“你的聲音太硬了。”

“老師~”這一遍就透着一股委屈。

經紀人激動地拍了拍腿:“容枝的口氣多冷淡, 多兇啊!就得讓大家看看,他根本沒有炒出來的人設那麽性情綿軟!得讓大家都知道,容枝這人高傲且咄咄逼人……”

娛樂圈裏多少明星,都是成也人設,敗也人設。

立起好的人設,就會更快地圈粉。

但一旦當人設崩塌,引來的就會是滅頂之災。粉絲們會抛棄得毫不留情。

這頭秦面卻沒附和經紀人的話。

他甚至皺了下眉,覺得經紀人的嘴臉看上去有些蠢。

這時候手機裏傳出了譚國凱的聲音。

“去那兒站着。”

經紀人道:“這段得截掉,不能得罪他。”

秦面沒出聲。

就聽見容枝又說了一聲:“語氣還不夠。”

經紀人冷笑一聲:“聽聽!對你要求多苛刻!這是故意讓你在大家面前沒臉呢……”

經紀人話音剛落下,就緊跟着聽見手機傳出了一聲刻意将嗓音放得甜軟的“老師”。

經紀人打了個哆嗦,頓在了那裏。

而秦面的臉色也剎那暴漲成一片紅色。

……其實錄音裏,要說容枝欺負他,有些過于牽強了。畢竟容枝的聲音聽上去,只是有些過分的冷淡。

反倒是錄音裏的自己,聲音過分的甜膩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故意和容枝調情呢。

秦面越想越坐不住,整個人騰地站了起來。

經紀人還沒從震驚中回神,他擡起頭茫然地看着秦面。

“我……我出去吹吹風。”說完話,秦面連手機都不敢要了,飛快地走了出去。

就這麽一段錄音,別說放出去抹黑容枝了,只怕要變成當場出櫃的慘案!

不知不覺間,秦面就走到了酒店的餐廳。

這個時候時辰已經不早了,餐廳裏并沒有多少人。

秦面一眼掃去,只有靠窗的那一桌還在用晚餐。而餐廳的服務生居然還在畢恭畢敬地為他們上菜。

秦面眯起眼,仔細看了看。

……那是,那是譚國凱。

還有那位越先生。

而坐在兩個男人對面的,正是容枝。

沒辦法,容枝的樣子過于耀眼,秦面能忽略掉所有人,也沒辦法忽略掉他。

秦面不自覺地挪動步子走上前去。

眼看着越來越近,秦面在聽見譚國凱開口的聲音時,猛地回了神,這才想起來停下腳步。

他随手拉開一把椅子,裝作靠在那裏休息。餐廳裏的燈熄了大半,這會兒倒也沒什麽人注意到他。

那頭譚國凱開口道:“吱吱要拍戲,得忌過分重油鹽辣的食物。”

越铮也跟着開口了:“譚先生,吱吱不愛吃這個,味道太澀。”

秦面聽得有些暈乎。

而以此為開端,接下來兩個男人開始了互相攻擊,誰也不讓誰。

倒是容枝坐在那裏,慢吞吞地吃着食物,舉手投足都有條不紊,刀叉餐具沒有發出半點碰撞的聲音。

這樣也能争起來?

秦面就這樣坐在那裏,不知不覺地聽了小半個時辰。

“喂。”譚國凱突然起身,握着手機轉身接電話去了。

秦面小心翼翼地轉頭去打量——

容枝的叉子剛伸到了那碟黑胡椒牛排的邊沿,“啪”的一聲脆響,越铮的叉子架住了他的。

“你也不給我吃嗎?”容枝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半靠在餐桌前,面上流露出一絲委屈巴巴的味道。

越铮不自覺地攥緊了叉子。

也許是本能的吸引吧。

越铮心想。

所以這一刻,他的心跳才會因為容枝這一絲委屈而變得鼓噪起來。

越铮依舊挺拔地坐在那裏,五官看上去甚至帶着冷酷的棱角。但心底其實已經有了不着痕跡的軟化。

“……你用嗓子的地方太多了,得好好保養。”越铮出聲道。

也許是因為心底的情緒壓抑得狠了,所以當開口的時候,聲音裏都帶着一絲喑啞。

毫無疑問,他和其他人一樣地寵着容枝。

甚至是因為心底裏那點兒不可說的心思,他比較起其他人,會更沒有原則地去寵容枝,完全抛掉從前的理智。

但現在不行……

但凡和容枝的健康、安危扯上關系,他就會強制給自己澆一盆冷水,以控制自己不要陷進容枝充滿魔力的目光裏。

說到這裏,越铮頓了下,又頗為護崽地地開口道:“老師怎麽會将那個秦面安排給你?明天推拒掉這件事吧。”

秦面心一緊。

越先生話語裏透着對他的冷意和不喜。

可他……可他還沒有對容枝做什麽啊。

秦面再也按捺不住,他将頭扭過去,更大幅度地觀察起容枝那一桌的情況。

“喝一點湯?”越铮捏着勺子,問。

秦面聽得有些恍惚。

是他的錯覺嗎?越先生的聲音裏,似乎夾雜了一絲柔情的味道。那股柔意,像是要将一切都融化成水似的。

“喝。”容枝小聲應。

越铮飛快地盛好了一碗湯,放在了容枝的面前:“有點燙,慢點喝。”

越铮小心地觀察着容枝對湯的反應。

如果容枝喜歡的話,明天就讓王志教他親手煲。

容枝咬着勺子,沒有要立刻喝湯的意思。

勺子含在他的嘴裏晃來晃去,看上去有些幼稚。

一點也不像一個成了名的藝人。

秦面腹诽。

越先生也能忍嗎?

而就在這個時候。

越铮擡手,拿下了容枝嘴裏的勺子:“別磕到牙。”

入了夜的緣故,他的聲音聽上去更加的低沉了,帶着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撩動意味。

一剎那間,秦面總覺得自己瞥見了越铮眼底……不一樣的神色。

當他看着容枝的時候,目光和譚國凱的完全不一樣!

一陣腳步聲近了。

秦面回過神,才發現是譚國凱接完電話回來了。

那個電話也不知道是誰打來的,譚國凱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吱吱吃飽了嗎?”譚國凱問。

好像這些人只要到了容枝的跟前,就都會變得小心翼翼的溫柔起來。就連靳蔚明這樣的人,都不例外。

秦面掐了掐掌心。

誰知道腳下不自覺地一用力,竟然蹬着桌腿兒把自己滑出了半米遠。身下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劃拉出刺耳的“吱——”。

“誰?”越铮的第一反應是狗仔。

他對容枝的心思有了變化,所以這會兒多少有點做賊心虛,反應也格外的激烈。

譚國凱則是不滿有人打攪了他接近讨好容枝的時機,于是臉色一沉,跟着厲喝一聲:“誰!”

秦面腳下一軟,“啪”的一聲,連人帶椅子摔翻在地。

服務生們忙打開了其它的燈。

于是秦面也就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了衆人眼中。

越铮和譚國凱在看清是誰的時候,都有一瞬的心浮氣躁。

這人對容吱吱真的有所企圖?!

“你來做什麽!”

男人們幾乎同時脫口。

他們的聲音都透着一絲冷酷淩厲的味道。

如果他們的手邊有什麽利器,秦面甚至覺得自己會被他們拆了骨頭。

“餓,餓了……”秦面勉強為自己辯解了一聲。

而這時候容枝探出頭,指着他的膝蓋:“你跪在了碎玻璃上。”

秦面膝下一痛,趕緊爬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把杯子也打碎了。他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他臉色難堪地将賠付的錢遞給服務生,然後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背影還真有一分凄涼。

容枝揉了揉眉頭:“這人真有意思。”

越铮和譚國凱幾乎立刻出聲否定了他的話:“他哪兒有意思了?這種人……圈子裏太多了。”

容枝沒說話。

容枝抓起叉子放在嘴裏咬了咬。

有意思的。

一開始他以為,秦面只是單純的與他合不來,又或者是嫉妒他的運氣,于是故意設下一些語言陷阱,想要看他鬧笑話。

可是那些伎倆,說輕不輕,說重不重……

容枝幾乎是立刻判定,這人另有圖謀。

甚至……這人應該對他有幾分了解。

秦面希望從他身上得到什麽呢?

容枝又咬了咬叉子,卻被越铮一把抽走了:“不怕碎了牙?”

譚國凱也出聲:“吃飽了就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譚國凱這樣大方放手是有原因的,周經三個人暫時因為一些事被牽絆住了。這代表着,他将有一段充足的時間,來有耐心的、一步步的去讨好容枝。

容枝的确是有點困了。

他點點頭,起身回去了。

另一頭,秦面站在電梯間裏,看着電梯裏映出的自己的臉。

那張臉漲紅了。

看上去有些滑稽。

秦面難堪地抓住手機,然後飛快地調出短信界面,編輯短信。

……

容枝回到房間的時候,手機響了。

他按亮屏幕,見到的卻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了新消息。

而不等容枝去點開信息,系統就已經自動将那條信息判定為垃圾信息,挪入了垃圾箱。

秦面回到房間後,輾轉反側。

他看見了嗎?

他會有什麽反應?驚恐?憤怒?

秦面看了無數遍的手機。

上頭卻沒有回複,始終只有他發出去的那條孤零零的信息:

“勸你小心越铮,他對你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你應該很清楚,他和你該是什麽關系吧?邁過那根線,你就身敗名裂了。”

經紀人看着秦面翻來覆去地睡不着覺,有些煩躁地問:“幹嘛呢你?早點睡。”

“等容枝回消息!”秦面脫口而出。

經紀人的臉色卻變得有些詭異:“你……你他媽不會真的對容枝……”

秦面猛地坐直身子,掐着掌心:“怎麽可能?”

因為翻的動作太猛,秦面摔下了床。

經紀人大呼小叫地忙趕了上前。

……

第二天。

容枝在早餐廳裏遇見的,就是一個鼻青臉腫的秦面。

而他昨晚的膝蓋傷似乎也還沒好,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秦面冷着臉坐到了容枝的面前。

他突然湊近了容枝,咬着牙問:“你沒看見嗎?”

“什麽?”容枝疑惑地反問。

秦面牢牢抓住了桌子的邊緣:“……容枝,我都知道。”

他咬着牙,聲音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嚴影帝、簡歌神、越先生、周總……他們真正這樣照拂你的原因……”

容枝蜷了蜷小拇指,微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小籠包。

來了。

秦面終于按捺不住,自己先揭底兒了。

正好呀。

他正愁着,從哪裏尋個突破口入手,弄清楚當年試驗的事呢。

秦面眼底印着容枝笑靥燦爛的樣子,秦面有一瞬不自覺的恍惚,像是人本能地會沉醉于美好的事物中一樣。

秦面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然後及時回了神。

但這回再看着容枝的臉,秦面突然沒了那股勝券在握的氣勢,相反,背心似乎還透出了一股涼意。

作者有話要說: 先一更吧。

今天有點體力不支,寫得慢。我繼續慢吞吞地寫。大家明天起床看二更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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