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時光不疾不徐地流淌，1788年，迪昂的朋友沃爾特把他開辦的報紙改了個名字，改成了《泰晤士報》。
而安妮也十六歲了，艾薇特意把她接來了倫敦。
如今的安妮已經是一個舉止得宜進退有禮的年輕少女了，雖然性格還是稍顯內向，但只會讓人覺得她溫柔內斂。
銀燭臺上三支蠟燭發出暖黃色的火光，木桌上堆着一沓沓關于工廠的文件書信。
艾薇将黑色長發盤在腦後，坐在椅子上相當熟練的處理着工廠的各種事物賬目，有着德文郡公爵夫人這座大靠山和瓦特、博爾頓這兩座小靠山，這兩年來紡紗工廠在倫敦紡織行業裏相當吃的開，業內的人都要賣幾分面子。
只是相對的，艾薇也付出了不少，工廠如今只有四成的股份在她手上，其餘的幾乎都被她因為種種原因贈送給這幾個人了。
随着最後一個單詞字母筆畫的落下，艾薇揉了揉酸困的眼睛，靠在椅背上深深的伸個懶腰，長舒出一口氣。
又是一天的工作處理完了。
“艾薇小姐，晚餐已經擺好了。”莉莉走到二樓來輕輕敲木門，提醒她不要忘了吃晚飯。
“嗯，知道了。”
餐廳的長桌上迪昂和安妮已經坐好，潔白的餐布上擺了烤牛排、水煮土豆和西蘭花、奶油蘑菇湯、肉餡羊肚、蘇格蘭魚湯和糖漿布丁，相當豐盛的擺了一桌子，一個奶白色的長頸瓷瓶裏面還插了兩支玫瑰花。
艾薇随意望了一眼便笑了，“今天南希太太怎麽做這麽多好吃的？”
“南希太太說今天是情人節，雖然主人們暫時都沒有伴侶，也應該有點過節的氣氛好好慶祝一下。”安妮俏皮的眨眨眼睛。
艾薇盯着安妮那張青春美麗的臉晃了一下神，“不知不覺你也長大了，安妮。”
吃完晚飯以後，艾薇望着安妮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在想什麽？”一旁的迪昂問道。
“迪昂你說，安妮過兩年的婚姻問題該怎麽辦啊？”艾薇一手支起下巴微微皺緊眉頭。
富裕人家的小姐們在到了合适的年齡以後，潛規則是會提前在社交場合上放出風聲說小姐們有多少鎊的嫁妝，如果家裏有女性，再由一位年長的女性引領着進入舞會，和其他陌生男士跳舞，這就相當于正式步入社交場合了。
在接下來的青春年華裏，小姐們就不斷的參加各種舞會聚會，和各種年輕紳士聊天跳舞，感到彼此合适以後，紳士們就會求婚。
但艾薇這麽多年了還真沒有去過幾次那種紳士淑女雲集的正式舞會，認識的人也大多是生意上的泛泛之交，與那種正常的社交場合完全脫節，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引領安妮在社交場合上嶄露頭角站穩腳跟。
況且安妮的這個家世也是有些問題，表面上看是富商家庭的小姐，但只要往深挖掘，包括艾薇在內，卡爾家的黑歷史就一大把的向外冒。
“安妮小姐才十六歲，還有兩年時間，不必着急。”
“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才十二歲，只有這麽一點點高”艾薇說着用手在自己的胸前比劃一下，“一眨眼就好幾年過去了，兩年時間也不長，我得提前準備好。”
第一次見她時十二歲……
迪昂心頭掠過一絲古怪的感覺，只當這是艾薇的口誤，沒有過多在意。
見艾薇當真憂愁，迪昂便随口提議道“我記得你和一對醫生夫婦關系不錯，到時候讓他們幫忙在社交場合介紹好了。”
“還有嫁妝，我也應該提前攢錢準備了。”艾薇用食指深深的按壓眉心。
錢賺的很多，但花的也很迅速。
自己還有安妮、迪昂包括仆人們日常花銷的都不算什麽，真正燒錢的是慈善學校和那個坐落在東區的瘋人院，工廠的生意雖然興盛發達，但自己攢的錢恐怕還沒有亞當先生多。
“我以為你會把你的妹妹教成另一種樣子。”迪昂說道。
“什麽樣子？”艾薇迷茫不解。
“學習怎樣和各種心思莫測的人打交道、教她怎樣在危險情況下保護自己……你心知肚明這世界的陰暗，可你撫養安妮小姐以來，讓她接觸的全部都是美好高尚的一面，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她将來遇到危險以後怎麽應對。”迪昂說道。
“迪昂你也知道當初安妮剛剛來到我身邊時的樣子。”艾薇顯然另有打算，“這幾年她終于好不容易放開心結，我怎麽敢再拿一些事情刺激她，還是過幾年，等她再成熟穩重時教導她吧。”
“你心裏有數就好。”迪昂提點完就不再說話。
“有時候想想覺得真麻煩。”艾薇懶洋洋地把自己卷成一團，半眯着眼睛，“一天到晚忙的要死，各種各樣的事一堆，特別想扔下一切不管，賣了工廠拿着錢旅行歐洲。”
迪昂拿起一份報紙扔給艾薇，“你看看這個。”
是粗俗的街頭小報，劣質的紙張上面是散發着淡淡臭味的油墨，閱讀時一個不注意，手上就沾染上一片濃黑，通常這種小報裏面報道的內容黃色十足，錯誤的單詞語法連篇，只有一些水手工人才會買回去打發取樂而已。
“啧啧……堂堂伯爵繼承人與另一位男爵大人在街頭大打出手，原因竟然是為了一個美人争風吃醋……我說他也太好色了吧，這兩年我可沒少看威廉·霍克利的報道。”艾薇看八卦看的津津有味。
這位伯爵繼承人正是威廉·霍克利，和他打架的那個男爵還是他的親戚，兩人為了一個女支女反目成仇。
這位魅力非凡的美人名叫基蒂·費雪，是《哈裏斯的考文特花園女士排行榜》連續數年排列第一的人物，艾薇這幾年也沒少看過街頭小報對她的報道。
“希臘神話裏面說所有人的命運都是女神手中的紡線編織而成，拉克西斯一定愛把我的那根線和其他人的交織起來。”艾薇又看了一遍報道，回憶起報道的主人公竟然或多或少都曾經與艾薇打過交道。
“怎麽說？”
“威廉·霍克利我就不多說了，至于那個男爵，他的妻子就在我家鄉附近的一座莊園裏住着，我以前還去過男爵夫人開的舞會呢。而基蒂·費雪，我在十幾歲的時候也認識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