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3)
頓時,佐喬感到自己的腦袋裏變得一片空白,喉嚨發緊,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老方瞧出來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雙上肢都有些發抖,直覺告訴他佐喬一定和這樁案件脫不了關系。
“你不要緊張,我們只是來找你詢問些事情的,你坐吧。”佐喬遵循着他們的吩咐,像個機器人似的坐了下來,眼睛眨個不停。老方注意到他右手上的創可貼,好像還沒貼多久的樣子。佐喬此時憂心忡忡,忐忑不已,他下意識地把左手放在右手上面遮蓋着那個貼着創可貼的地方。正當他不知所措的時候,他的眼前浮現出許以林對他說的那些話:你一定要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于是,他輕聲咳嗽了兩聲,重新調整了呼吸,鎮定了許多之後才開始與老方對話。
“對不起,我第一次見到警察,所以剛才有點被吓到了。”他懷着歉意的眼神道,“不知道你們找我有什麽事情?”
張副隊開口說:“是這樣的,我們在昨天下午發現了一位女學生的屍體,通過調查走訪她身邊的朋友,發現她在案發的那天去找過你,所以我們想來問一問你,有沒有見過這個女生。”他把錢悅雲的照片放在桌子上遞給佐喬。
他看了兩眼,面不改色地說:“沒有見過。”
老方和張副隊互相對視了一眼,老方繼續對佐喬說:“那麽,我們想知道你2月10號那天晚上九點半到十一點半在哪兒,在幹什麽。”
“我那天晚上。。。九點半到十一點半應該在家裏。那天七點多我的訪談結束,然後我就回到家洗了個澡,之後我覺得有些悶就開車出去上海邊兜風了,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那你記得你是什麽時候開車出去的嗎?”老方進一步地追問。
佐喬轉着眼珠,想了一下回答說:“應該是不到九點的時候吧。”
“那你在家的那段時間裏,你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響嗎,比如說門鈴聲?”
佐喬搖了搖頭,“我印象中好像沒有。”
“好的,我們知道了,謝謝你的配合,打擾你的工作了。”老方三人站起身來,目送着佐喬離開了會議室。他離開後,程真就走了進來,用眼神試探着詢問老方。老方對着她搖了搖頭,示意并沒有問出什麽。于是,程真就叫方小宇進來,讓他送老方他們離開,自己則趕緊去找佐喬,她沒有經過佐喬的同意就帶着他來接受警察的調查,按照佐喬以往的脾氣來說,現在的他一定對自己很生氣。
可是,程真找過了錄音室、茶水間、辦公室和電梯間,都沒有發現佐喬的身影,她又打了他的電話,可是電話顯示對方正在通話中。她心想:這下可完了,佐喬肯定跟老板告了自己的狀,說不定自己立馬就會被老板找去了。她心急如焚地繼續給佐喬打電話,沒想到這次電話卻接通了。
“佐喬,佐喬!是姐姐的錯,姐姐不應該沒經過你的同意就帶你見警察,但是他們都找到這裏了,我也是沒辦法的啊。。。你也知道。。。”她還沒說完,就聽到電話的那頭傳來佐喬異常平靜的聲音說:“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程真有些驚訝,“你難道不怨我?”
“那些警察是因為我和案子有關系才會來的吧,如果不在這裏找到我,也會在別處找到我的,這不是你的錯,不用放在心上。我有點急事需要處理,就先不回你公司了,我會和你再聯絡的。”說完,佐喬就挂斷了電話。聽着電話裏“嘟嘟嘟”的聲音,程真有些發愣,這時候的她反倒是有些摸不着頭腦:佐喬不僅沒有像平日裏一樣抽風發作,大發雷霆,反倒還挺理解自己,還叫自己不用放在心上。程真發覺自己是越來越摸不透佐喬的性子了,不過既然他都這樣說了,應該沒有向老板告狀,程真的一顆心也算了安慰了許多。
這天上午的晚些時候,老方回到警局之後就給司法鑒定中心打了電話,通知他們自己下午會過去看死者的屍體。順便,他還詢問了一些關于負責錢悅雲屍體的法醫的有關信息。這位法醫姓于,雖然人很年輕,但是技術很好,辦事麻利,在鑒定中心也小有名氣,只不過他的脾氣有些古怪,經常獨來獨往,朋友也少,和同事們也不經常交流。這些讓老方更加對那份屍檢報告産生了疑惑,所以他沒來得及吃午飯,就開車前往了鑒定中心。
岩海城的司法鑒定中心被建在城邊的一處相對安靜的小街道上,也許正是因為遠離了市中心的喧嚣繁鬧,技術者們才得以更加專心的工作。老方來到感應門前,玻璃門感應而開,他走進去,進入明亮潔淨的大廳,白色的大理石地磚被燈光映射的發亮,門口只有一個小小的白色櫃臺,裏面坐着一位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正在看一本厚重的書。老方走到他的跟前,看到他看得正出神,就敲了敲櫃臺的桌面,引起了那位小夥子的注意。
“我是岩海城公安局的,來這裏找于法醫看屍體,上午的時候我有打過電話。”他不慌不慢地說。
小夥子聽了他的話豁然開朗,“是方隊長吧,于老師已經交代過了,我這就帶你過去。”于是,他從櫃臺帶鎖的抽屜裏拿出一串鑰匙,然後帶着老方來到負一層,左手邊第三間的門前。“您來的不巧,于老師正好出去辦事,估計得很長時間才能回來,所以他讓我帶您過來看屍體。他說如果你有什麽問題,可以告訴我,我再轉達給他。”小夥子憨厚地對老方笑着說。
老方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知道了。”
小夥子拿着手中的鑰匙打開門,把手伸到房間的牆壁上把燈打開。整間房間裏有四張床,但是只有最裏面的那一張床上擺放着蓋着白布的屍體。他們走過去,小夥子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了兩副手套,一副給了老方,一副自己帶上。他把白布掀起來一部分,露出了屍體的上半身,以便讓老方更好的觀察。
整個屍體确實有些浮腫,皮膚發白,老方立刻注意到屍體脖子處的淤紅的地方,他用手按了按它,然後對着那個小夥子說:“小夥子,你也是學法醫的吧。你來看這個地方,你覺得這脖子地方的瘀斑到底是什麽造成的呢?”
小夥子聽到他的提問,也湊到老方手指的地方仔細的觀察了一會兒說:“依我來看,有些像被別人掐住脖子時候留下的瘀斑。”
老方挑了挑眉,“哦?可是于法醫的屍檢報告上說這位死者是溺水身亡的。”
小夥子一下子猶豫了,他為難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然後有些無奈地說:“我想也是存在這種可能性的。因為于老師的助手不是我,所以我不是很清楚屍體的具體情況,但是也可能是死者生前先是被別人掐住脖子,暈了過去,然後掉到了海裏,又恢複了呼吸,最後的溺水才是死亡的真正原因。”
老方眼睛一亮,仿佛經過小夥子不經意的推斷,倒是讓他想到了死者真正的情況。那位小夥子卻沒有注意到他神态的改變,仍然自顧自的說下去:“因為想要區分這兩種情況的話,還是比較容易的,如果死者是被人掐死之後抛下水的,也就是死者下水之前已經死亡,那麽她的呼吸道和消化道內就不會有溺液,也不會出現溺死斑了。”
老方贊同地點了點頭,他注意到屍體的指縫裏好像殘留着什麽東西的樣子,于是他把屍體的手輕輕拿起來仔細觀察。“小夥子,你看她的手指甲裏面好像有什麽東西。。。”那位年輕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睜大兩只眼睛看了看那手指甲,然後從旁邊的臺子上拿起鑷子,小心翼翼地把一小塊東西從死者的指甲裏取了出來,然後放到了玻片上。
“方隊長,這個東西經過水的浸泡已經變形了,我也認不得這是什麽東西。等到于老師回來,我會把這件東西交給他的,等他鑒定出來,我會馬上通知您的。”小夥子認真誠懇地對他說。
老方豁然開朗地拍了拍小夥子的肩膀,然後對他說:“好,謝謝你了啊,你可是幫了我大忙了,哈哈哈。”
回警局的路上,老方直接給張副隊打電話,二人約好在何姨的小飯店見面。兩個人因為這件案子都沒有吃中午飯,現在都饑腸辘辘,他們準備一邊填飽肚子,一邊梳理下案情和到目前為止得到的線索。待他到達小飯館的時候,張副隊已經坐在裏面大快朵頤地吃了起來。老方伸手跟何姨打了下招呼,然後來到張副隊的對面坐下來,從筷子筒裏随便挑了一雙筷子打開,也狼吞虎咽地享用飯菜。兩個人吃得興起,猛地一擡頭,看到對方滿嘴的油花,不禁哈哈大笑。
“你有什麽好消息了?”老方舔了舔嘴巴問道。
張副隊也好像察覺到了什麽,故意不回答老方的問題,而是發問說:“你也有好消息了?”
憑着多年搭檔的默契程度,兩個人早已對彼此的脾性了如指掌,案子進展到這種時候,若是他們還能夠吃的如此香,那一定是得到了什麽新的線索,才會如此。
這時候,他們旁邊那桌的客人剛走不久,何姨慢悠悠地走過來收拾,她用餘光瞥見了這兩位相視而笑的老家夥,自然也要嘲笑他們一番。“今天是什麽日子啊,能讓你倆笑成這樣?難不成你們倆都要晉升了?”何姨的眼角擠出了一條笑紋說着。
“只是我們老哥倆想到一塊兒去了,讓你見笑了不是。”老方解釋說道。沒過一會兒,他們都斂了笑容,轉而談起正題來。老方向張副隊詳細描述了下午發生的過程,他饒有興趣地說:“多虧了那個檢驗中心的小夥子,我才能明白死者的死亡過程。雖然于法醫今天下午不在,不過我覺得這事兒應該八九不離十,等到他那邊再來了消息,我們就能對死者的死因進一步的明确了。”
張副隊夾起一塊肉塞到嘴裏,說道:“嗯,我也贊同你的觀點。我這邊的情況,怎麽說呢,一半一半吧。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老方立即打斷他說:“先講壞的。”于是,張副隊就嘆了一口氣,繼續說:“壞消息就是我們調取了佐喬家附近的監控錄像,在那段時間裏确實沒有人出現在佐喬家附近,也沒有人去敲佐喬的門,我們也确實在十點二十左右的時候看到了佐喬開車回到家的畫面,與他所說沒有太大差距。之後,我們又通過監控錄像發現當時他家門口附近停着幾輛附近住戶的車,就去看了他們的行車記錄儀,但是也沒有拍到任何東西。”
老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示意張副隊繼續說下去。“要說好消息,也是有點奇怪的好消息。我們在走訪附近住戶的時候,有一位說他那天晚上八點多鐘的時候聽到有人一直在按佐喬家的門鈴,所以他走出去到陽臺上看了看,看到一個穿着校服的女孩子進了佐喬的家門。”
“所以,他看到的這個女孩子很有可能就是錢悅雲?”
“對,我們也是這樣認為的。不過,當時天很黑,距離又遠,他不能确認那個女孩子就是錢悅雲。”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死亡時間就有些奇怪了。。。我們也要調取一下之前的錄像看一下,另外老張你不是在鑒定中心有熟人嗎,讓他再去看下屍體,再确認一遍死亡的時間。”張副隊點了點頭,“如果真的是像這個人所說的,那麽佐喬就對我們說了謊,我們明天倒是可以去探一探他的口風,看他會不會松口。”老方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在下巴附近來回的輕搓着,他心中正思考着,如果監控錄像和人證都不足以證明錢悅雲那天晚上去見了佐喬,明天佐喬又一口咬死說自己沒有見過她,那麽希望就只能寄托于法醫那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