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白喬寨
什麽叫“尹新月把佛爺帶走了”?張日山一瞬間以為自己病的太重幻聽了。“張家的兵都是擺設嗎?連一個尹氏都擋不住?”
老管家連連搖頭,“少爺您快進來,院子裏不安全。”
要說張啓山被帶走也不能全怪張府親兵辦事不利。實在是尹新月心機太深。張啓山病重的消息是尹新月從安排在每天給張府送菜的下人裏的聽奴那裏知道的。她一邊讓人把消息傳給陳皮,一邊又火急火燎的趕到了張府,開口就說要把張啓山救走。恰在此時親兵來報,陳皮正帶着人氣勢洶洶沖張府而來。要是張日山在,必然能把張啓山送進密室,調遣人手把陳皮趕走。但是老管家打不開位于張家宅院地下的密室門。尹新月這個下下策反而派上了用場。只是尹新月不僅沒帶醫生連要去的地方都沒透露半句。
張日山眼神暗了暗,“佛爺被帶走這麽大的事,你們就沒派人跟上?一點線索都沒有?”
張日山身上的厥氣太甚,老管家忍不住用手絹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少爺,這個尹氏從到張府到離開不足一刻鐘,只當日在張府執勤的兩個特勤追上了,不過剛出城不久就給甩了回來。只知道是往南去了,十有八九是去白喬寨。”
“白喬寨?”張日山思索了一下,要真是白喬寨那尹新月可就打錯算盤了,“佛爺離開後有人來過張府嗎?”
“有!陸建勳今天上午說佛爺貪污受賄硬是想查抄張府被親兵攔下了。晚上八爺遣人過來說請您今晚過府一敘”
九爺被陸建勳一夥人算計,早已不在長沙。張日山再怎麽看齊鐵嘴不順眼也不得不承認,當前九門裏最了解情況能幫上忙的就是這齊八爺。
“好了管家,不用太擔心。尹新月那點小心思總歸不會去害佛爺,我去找八爺問明情況,馬上動身。如果再有人來張府鬧事,你就通知張旅長,解決不了就....”張日山猶豫了一下,咬牙道,“解決不了就給南京打電話,找程叔幫忙!”程頌雖然已經調歸中央但其在湖南經營多年,根基不是一朝一夕說沒就沒的。
“少爺,不差這一晚。您先回房間休息。若是您和佛爺都病倒,那張府就真的危在旦夕了。”管家心知張日山重病未愈,但是佛爺的處境萬分危險,也顧不上別的許多了。
張日山已經踏上樓梯的腳步一頓,鄭重的對白發蒼蒼的老人家點了點頭,“張伯放心,我一定會把啓山哥平安帶回來的。”
......
張日山沒有齊鐵嘴那能掐會算的本事,本來以為是佛爺的事有眉目了,去了齊府才知,齊鐵嘴竟然是為了二月紅的事找他。
“齊八爺!”張日山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一口白牙磨的咯吱響,“佛爺被尹氏擄走危在旦夕,你居然讓我去救二月紅?”
“哎,不是...副官你先別激動!”齊鐵嘴暗嘆了一聲,“陸建勳明天要挾持二爺下墓!若真發現點什麽別說九門,長沙城恐怕都危險了!你別忘了日本人的秘密實驗。”
“要不是二月紅一意孤行輕重不分,事情何至于此。他二月紅早與我張家恩斷義絕了。我身為張家人,家主遇險我又怎會先去救一個外人。”張日山緊抿着唇,一雙桃花眼兇光畢露,所言句句在理,震的齊鐵嘴徒張着一張嘴,一句反駁也說不出。二爺造的這是什麽孽呦!
“張副官,救二爺是明天早上的事,事成之後刀山火海,我跟你去救佛爺!”齊鐵嘴兩步擋在門口不讓張日山離開,“我齊鐵嘴身無長物,也就能算算佛爺現在的方位而已。”
張日山聞言一愣,忽而就笑了起來。他真心實意笑起來外人肯定是沒見過幾次,但是這明明白白的嘲諷齊鐵嘴是看懂了。
“你這什麽意思?”
“不勞八爺費心,我張家的人就靠張家自己救吧。”
既然張日山應邀出現在齊府那原本一定是想過要借力。齊鐵嘴眯了眯眼,低頭掐指,臉上露出來點笑意,“副官,二爺一個人是萬萬鬥不過陸建勳一衆的,九門離散,長沙換血那是指日可待啊!說不定等你把佛爺救回來剛好能趕上。”
“你...”
“我一個窮算命的其實真是沒什麽,在哪呆着都一樣,長沙也罷,杭州也罷,南京也罷,我這頂小香爐擱哪都一樣,确實犯不着為你們操這個心。”齊鐵嘴說罷竟真的讓開了門口,轉身朝裏屋走去,“副官請自便,我也該收拾收拾東西走了。”
張日山冷哼了一聲直接向門外走去。
“哎...你還真走啊!副官...張副官!張啓辰!”
“哎,墓裏有佛爺挖好的密道,用不了多少時間,你就幫着一次吧!”
張日山被齊鐵嘴按着肩膀,頓了一瞬,轉身間槍已抵上了齊鐵嘴的眉心,一句話仿佛是從利齒間磨出來的,“救二月紅,僅此一次。”
“好好!”齊鐵嘴不顧張日山手裏的鐵疙瘩立刻笑逐顏開。
第二天一大早和霍三娘裏應外合的把二月紅救出古墓帶回齊府後,張日山齊鐵嘴等人馬不停蹄的化妝成乞丐出了長沙城,一路往南,直入白喬寨。
“呦,看不出來啊副官,你還是有備而來。”一進白喬寨張日山帶着齊鐵嘴直奔土司府而去,齊鐵嘴一句瘋了還沒說出口,兩人已經坐到了大廳裏。
張日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欲在這裏多做解釋。
齊鐵嘴連忙在唇邊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心道小副官學什麽不好,偏把佛爺瞪人的本事學了十成十。
一盞茶還沒喝完就見有人從後面走了出來,看樣子地位還不低,不過肯定不是大土司。
“在下白喬寨大護法,大土司不在府中。不知兩位前來,所謂何事?”
找佛爺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佛爺就越安全,誰知道白喬寨是怎樣的,“在下姓張,有要事求見大土司,不知大土司什麽時候回來,到時我們再來拜訪。”
大護法聞言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悅,卻又掩飾極好的笑了起來,“不知可否借信物一看?”
張日山遲疑了一下,還是把一個小沉木牌掏出來遞了過去。
大護法瞧着木牌是土司之物卻不是當代大土司時懷婵的,難不成這是老土司得了什麽消息給時懷婵找來的幫手?不過時懷婵已經和那群沒用的漢人進了死人谷,這兩個怕是來晚了吧。
“兩位”,大護法眯了眯眼“這是老土司的令牌,二位若是找老土司,我可以派人帶你們去。”
老土司并不在土司府中,她自退(符號)位後便一直住在山林間的別院裏不理外事。真真正正的安心養老去了。
山腳下,大護法并沒有去拜見老土司的意思,客氣了幾句,給兩人指路後就匆匆離開了。
“哎,不是我說啊小副官”齊鐵嘴還真是震驚了一下,“你這什麽時候和白喬人勾搭上的?”
“快點!”張日山停下腳步,冷冷的回頭瞥了齊鐵嘴一眼,還是解釋了一句,“兩年前佛爺和我在湘南西邊的小山村裏救過一個女人,當時她的随從都被村子裏...都死光了,她身中劇毒,求我們把她帶回白喬寨。她說自己是白喬寨的土司,留下了信物日後有什麽困難都可以去找她。”
“白喬人近兩年排外的很,我們自己很難找到頭緒。”
“排外?這小木牌還有用?”
事實上老土司是個知恩圖報的人,通報沒一會兒,就走出來個老婦把兩人迎了進去。
幾年不見,曾經的大土司竟意外的顯老。
張日山也不拐彎抹角,直接了當的說明來意,請老土司出手,幫忙在白喬寨找人。
老土司一聽是恩人遇險也是急切萬分,奈何自己已退(符號)位三年,手下的勢力全部給了下一任土司,她唯一的女兒時懷婵。
“我和朋友是大護法護送過來的,今日大土司不在府中。”齊鐵嘴一句話打斷了老土司立即下山的想法。
外面已是漆黑一片,陰沉沉的,沒有半點星月之光。老土司只得作罷。
“我白喬世子意外身亡,接連兩天烏雲蔽日,大不詳之兆。幾日後婵兒必将護世子之棺前往死人谷樹葬。恩人暫且在此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下山也來得及。”
這已經比預想中順利很多了,張日山和齊鐵嘴應了下來,各自被帶進一間客房。齊鐵嘴休息了片刻。這張家的事他向來算不清楚,時時雲山霧繞,撲朔迷離,他也就不費那心思了。
過去找張日山時,對方正在鴿子上解什麽東西。
“你...”齊鐵嘴看着那只灰不溜秋的雜毛鴿子一時語塞“你出門還帶這個?”
張日山眉頭微皺,抿唇看着紙條,半晌回頭道,“長沙城異動,陸建勳...怕是也過來了。”
“陸建勳的上峰不是簡單人物,戴...對張家情報有些影響。”
齊鐵嘴總感覺這次出來,張副官說話半句半句的往外蹦,聽着讓人不舒服,“你是說我們很可能對上有外援的陸建勳?”
“不盡快找到佛爺,後果不堪設想。陸建勳借的勢不是尹新月能擋得住的。”
齊鐵嘴雖然不了解軍部的是是非非,但擺在明面上的險境不用神機妙算也看得出來。
越是着急越容易出狀況。張日山萬萬沒想到大土司時懷婵已經在前一天出發去了死人谷。此時正值雨季,死人谷本就危險至極,這種時節更是九死一生。得知消息,老土司當場被氣昏了過去。
白喬寨地方不大,卻是群山環繞地形複雜。要找幾個有意躲起來的人,除了找線索,那就只剩下搜山了。而據大護法所言,前幾日确實有這麽幾個人來尋求大土司的庇佑,為首的是一個女子。但人去了哪裏,只有大土司的心腹知曉。
另一邊尹新月确是得意萬分。她畢竟沒經歷過什麽風浪考慮不了那麽面面俱到,以為躲在深山裏放幾個假消息混淆視聽就萬事大吉了。既然自覺已經避過了危險,又怎會安居在這種照明都只能靠油燈的地方,早就不耐煩了。趁着醫生說要盡快找一個醫療條件好的地方治療,便指使兩個聽奴和棍奴去長沙城裏聯絡尹氏的鋪子去了。她沒想那麽周全,尹氏卻不是傻的,知道來報信的這倆早被張家和陸建勳的人馬盯上了,也沒急着去管尹新月,只是向兩人問了白喬寨的情況,派人竟派人向死人谷方向去了。
尹氏的動向很快傳到張日山和陸建勳的手裏。陸建勳一衆在白喬附近打聽消息,自然知道尹氏的路線去的是什麽地方,但作為一個外人他并不如何敬畏死人谷,當即令三分之一的人留守靜觀其變,自己帶人暗中跟了上去。
“八爺,這次怕是真得勞煩您在這裏等幾天。現在這種情況,去不去可由不得我們選。”土司府的客房裏,張日山把雜毛鴿子剛送到的紙條丢給齊鐵嘴,自顧自的開始歸置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