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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1)

瑾妤有了?

鄭瑾妤懵懂的看着鏡子裏的畫面,也就是說她有了陸司琛的孩子?

她現在肚子裏有個寶寶?

鄭瑾妤下意識的手指落在小腹上, 輕輕的, 生怕驚動了裏邊的小寶寶。

可是很快又反應過來, 寶寶還在原主的肚子裏, 她這裏什麽都沒有。

不過總歸是她和陸司琛的孩子,鄭瑾妤心裏忽然有了些異樣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奇妙, 絲絲縷縷的好像牽着她的生命一般。

她和陸司琛有寶寶了,屬于他們兩個的孩子。

鄭瑾妤想回去, 想立刻就回到書裏, 她要把寶寶生出來,給予他最好的疼愛。

可是她剛走到門口, 忽然想起陸司琛和鄭月蓉的緋聞來, 也不知道實情到底如何。

正在她猶豫的時候, 陸司琛離開了卧室,鄭瑾妤的目光随着他下樓。

客廳裏, 陸司程貌似等了一會了,陸司琛一下去, 陸司程就快步走了上去, 一臉苦相:“哥, 我求你了,和鄭月蓉我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陸司琛神色淡淡的:“她怎麽不好了, 長得漂亮溫柔大方。”

狗男人竟然敢誇鄭月蓉,鄭瑾妤呸了一聲,眼瞎!

只聽陸司程哭唧唧的又說:“她簡直不可理喻, 她又不讓我碰,然後還不讓我找女人,說我們的婚禮全國人民都是鑒證,我要敢出去找人,給她丢臉,她就要殺了我,那我總不能一輩子做和尚吧?”

“這是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我不好管,你自己看着處理,”陸司琛似乎很忙,沒什麽興趣聽陸司程抱怨。

……

鄭瑾妤仔細消化陸司程的事,他和鄭月蓉結婚了?

那這裏沒有陸司琛的事了?

雖然陸司琛這人是挺混蛋的,但總不至于婚外情還搞那麽高調,八成是被人設計。

不過這都不是事,鄭瑾妤現在只記着孩子。

如果陸司琛真對不起她,那她就自己帶着孩子走,才不會讓孩子有那樣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鄭瑾妤決心回去,不過在走之前她得跟師父告別。

從此以後,她可能再也不回來了,這大概是永別了。

不知道師父會不會祝福她?

鄭瑾妤一邊走一邊想,她從小和師父相依為命,幾百年相處下來,她一直把師父當成最親的親人。

這次離開,以後只怕沒機會侍奉他老人家了。

“師父——”

“師父——”

鄭瑾妤走進休息室沒看見冥簌,她站在窗口皺了皺眉,心裏疑惑,師父到底去哪了?

她轉了一圈沒找到,覺得師父可能出去了。

算了,就算走也不急在這一刻,還是等師父回來再說。

鄭瑾妤打算離開休息室,剛要走,忽然聽見一陣響動。

她下意識的停住腳步。

好像是什麽東西被撞倒的聲音,距離很近,就在牆的那一邊。

鄭瑾妤遲疑了幾秒,滿心疑惑的走到牆壁前,伸手摸了摸。

師父的休息室很簡單,鄭瑾妤從來都不知道牆壁裏邊還有東西。

她貼着牆壁聽了一會,什麽都沒聽到,難道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鄭瑾妤打算離開,就在這個時候,她聽見低低的,類似呢喃的痛苦申吟聲,從牆壁那邊傳了過來。

鄭瑾妤有些慌,她輕輕敲了敲牆壁,喊道:“師父,是你嗎?”

“師父,是你嗎?”

沒有回應,鄭瑾妤四處去找機關。

就這樣沒頭蒼蠅似得亂找,鄭瑾妤還真在床頭的暗格下摸到了一個小按鈕。

她用力一按,那扇牆壁就打開了。

然後她就看見師父倒在地上,一襲白衣染上了大片血跡。

師父捂着胸口,正痛苦克制的看着她的方向。

鄭瑾妤被驚到了,她瞳孔微縮,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人,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跑過去。

“師父,師父……”她話都沒說出來,眼淚卻稀裏嘩啦的往下來,“你這是怎麽了?”

“師父,你受傷了?”

“師父,你快點起來,怎麽會這樣……”

鄭瑾妤越說越慌,她努力了兩次都沒能扶起冥簌,最後實在沒辦法了,她只能跪在冥簌面前先檢查他傷。

“師父,你到底為什麽會受傷啊?”

“我,”冥簌痛苦的說不出話來,他努力的擡起手,想推鄭瑾妤出去:“不用管我……”

“我……沒事。”

鄭瑾妤不信他的話,都這樣了怎麽可能沒事,“師父,您就跟我說實話行不行……”

她看冥簌不說話,起身道:“我去給你找大夫。”

冥簌一張臉白的不見一絲血色,他特別無力的拉住鄭瑾妤的裙擺:“瑾妤,叫你師叔過來。”

鄭瑾妤擔心師父傷重,可自己又治不好她,只能出去找師叔。

好在她剛出門口就看見師叔一身仙風道骨的踏雲而來。

“師叔,”她驚喜的大喊,“快點,我師父他生病了。”

競隐從雲朵上跳下來,快速的往屋裏走:“師兄——”

師叔的法術很高,和師父不相上下,看見師叔來了,鄭瑾妤的心裏放松多了。

她緊跟着競隐走進去,卻被一道大門攔在了外邊:“師父,師叔,讓我進去,”她趴在牆壁上不停地喊:“師父,快點,讓我進去。”

回應她的是裏邊窸窸窣窣的聲音,無論她怎麽使用法術,都聽不到任何交流的聲音。

密室裏,競隐扶起冥簌,用法力護住他的心脈,等他的身體調息的差不多了才收回法力。

他特別無奈的看着冥簌:“師兄,你這是何苦呢?”

“剔除仙骨那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你……”

“你要真喜歡那個小徒弟,你直接告訴她不就完事了?”

冥簌捂着胸口,痛苦的搖了搖頭:“她不喜歡我。”

“所以呢?”競隐無語道,“你要跟她一起下凡?”

冥簌躺在玉石床上,聲音有些難過:“如果我當年知道日後會愛上一個人,我肯定不會修仙。”

“還差最後一層,我就可以回到凡間了,師弟,我希望你……”

競隐嘆了口氣:“你說說你,都幾千歲了,還玩這種小孩子的玩意,什麽情啊,愛啊的,無聊不無聊!”

“最後一關要是失敗了,你可能魂飛魄散,到時候怎麽辦?”

冥簌:“所以這事,你千萬不要讓瑾妤知道,如果我走了,留在凡間的一口氣也能陪她百年,之後……”

“之後順其自然吧。”

師父是修煉幾千年的上仙,法力超強,一直過着與世無争的生活,從她記事起就一直居住在這世外桃源裏,他修煉法術,她煉丹。

從來不知道師父有什麽毛病。

今天不但吐了那麽多血,竟然連起都起不來了。

不過師父法力那麽高,肯定很快會好的。

誰知道一連過了兩天,師父都沒能從密室裏走出來。

鄭瑾妤就這樣心慌馬亂的過了兩天。

腦海裏不停的浮現出以前師徒二人相處的畫面。

如果師父真這樣走了,她以後該怎麽辦啊?

直到第三天傍晚,師叔才從密室出來,鄭瑾妤一看到他出來就跑過去問:“師叔,我師父怎麽樣了?”

她不住的往競隐身後看,滿心以為師父會出來,可惜師父的身影并沒出來。

“師叔,我師父到底怎麽樣了,為什麽還不出來?”

競隐笑眯眯的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師父閉關修煉,走火入魔而已,現在已經沒事了。”

“你現在過去打擾,不但幫不上忙,還容易打擾到他,走了,給我看看你練的仙丹,好的話給我拿上幾顆。”

以前師叔就喜歡過來蹭她的仙丹,這會有心情要仙丹了,看來師父應該沒什麽大礙了。

“好啊,”她帶師叔去煉丹房。

一爐丹要練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出爐,她這爐丹自然是沒煉好呢,所以只能找出些以前煉出來的,一邊裝到小琉璃瓶裏,一邊像閑談那樣的問道:“我師父身體一直很好,怎麽忽然就吐起血來了?”

“我這裏還有些補血養神的丹藥,師叔你幫我拿進去給師父吧。”

“你師父……”競隐有些欲言又止,“不是這些仙丹能救的……”

“師叔,你什麽意思?”鄭瑾妤心裏一驚,不敢置信的看着競隐。

競隐自覺失言,趕緊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師父已經好了,不用這些丹藥。”

他看鄭瑾妤一副要哭的架勢,玩笑道:“你也不想想你師父誰,就那上千年的法力,什麽事情能難倒他。”

競隐的話不太可信,鄭瑾妤暗暗的計劃着,她一會得想個什麽辦法闖進密室才行。

“對了,”競隐忽然想起點什麽,“馬上仙界有場大會,我和你師父都要過去,歸期不定,有道友邀請我們迅游,可能要很久才回來。”

“仙界大會?”鄭瑾妤皺眉。

“是啊,”競隐拿上仙丹就要跑,“一會你師父可能會叫你,這些年,師兄一直困在這座小山上,好沒意思。”

競隐說話莫名其妙,神色也不怎麽對。

鄭瑾妤越來越奇怪。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見師父用千裏傳音喚她,怔了怔,快速的去了。

“師父——”

鄭瑾妤跑進休息室的時候,冥簌正坐在冰玉床上打坐。

聽到她的喊聲,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瑾妤,”他擺了下手,示意鄭瑾妤過去。

鄭瑾妤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坐在了他身邊。

師父臉色不怎麽好,衣服倒是換過了,潔白的一身衣服,衣袂飄飄,一股陌上人如玉的溫潤感。

以前她從來沒這麽好好觀察過師父。

更多的時候,他像一個慈愛的父親。

可是現在……

他好像也是一個男人。

“師父……”鄭瑾妤心裏難過,“你現在怎麽樣啊?”

她手裏托起一顆仙丹:“這是之前我煉的,您說效果很好的,吃一顆吧?”

冥簌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弱,他擡手落到鄭瑾妤的腦袋上,撫摸着她一頭柔順的秀發,神色極為溫柔。

“瑾妤,剛才你師叔已經和你說過了吧?”

“什麽?”鄭瑾妤這會腦子暈乎乎的。

師父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好像生死離別一般。

冥簌咳了兩聲,笑道:“我和你師叔要出去雲游,什麽時候再回來還不知道,你自己好自為之。”

只覺得嗓子緊的說不出話來,鄭瑾妤吸了吸鼻子,只是眼淚汪汪的看着冥簌。

冥簌苦笑了一下:“怎麽,怕我回不來?”

鄭瑾妤使勁搖了搖頭,她兩手抓住冥簌的胳膊,哭的不能自已:“師父,你不要騙我。”

“師父,別走,我也不走,你也不走,我們還像以前似得一直生活在這裏,好不好?”

“傻丫頭,”冥簌伸手把她臉上的淚水輕輕擦去,笑着說道:“師父是一個人,不可能永遠困在這裏,以前你還小,師父想要出去總放不下你,現在你已經長大了,以後還要成家,怎麽可能一直生活在這。”

鄭瑾妤只是不停地搖頭:“那瑾妤不成家了。”

冥簌溫柔的笑道:“那也不修仙了?”

鄭瑾妤:“不修了,一直陪着師父。”

冥簌給她整理了一下額前的頭發,女孩長大了,越來越水靈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四歲的小不點。

“那凡間那個男人呢?”

“也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鄭瑾妤連聲說,說着說着忽然想起點事情來,“師父,我……我已經有了他寶寶。”

“寶寶?”冥簌怔了一下,目光落在鄭瑾妤的肚子上,“你說什麽?”

鄭瑾妤低了下頭,師父身體不好,她肯定無法再回去了,這個時候說孩子的事幹嘛。

冥簌卻不打算就這麽放過她,他聲音裏是難以掩飾的激動,也許是驚喜,“你說你有了我的,不是,是他的孩子?”

鄭瑾妤這會腦袋裏像裝了漿糊,什麽都想不清楚,所以對于冥簌發出錯誤的字眼也沒在意,只是輕輕的點了一下頭,“嗯。”

冥簌:“……”

此刻心裏狂喜,沒想到,他竟然連孩子都有了。

最近想要剔除仙骨,法力迅速降低,凡間的很多事情,他已經無力掌控了。

所以陸司琛那裏發生了什麽,他也不清楚。

此刻聽鄭瑾妤說到她懷孕了,這驚喜對于他來說可想而知。

恨不得立刻就轉下凡去。

可是還有很多事情沒處理好,他不能這麽草率。

還是要鄭瑾妤先去才行。

“師父,”鄭瑾妤本着良好的認錯态度說道,“我好像不能修仙了。”

“沒關系,”冥簌心裏高興,精神都比剛才好多了。

可到底是剔除仙骨的大事,傷及根本,身子還是很虛,更何況還有最後一層沒過,強撐了這麽長時間,已經超出能力範圍了。

這會只能盡快把鄭瑾妤趕出去,他借口和師弟出游離開這裏。

“瑾妤,既然這樣,你還是快點走吧,為師正好也要出去,以後有機會師父會去看你。”

鄭瑾妤現在心亂如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一時又想不明白。

不過既然師父讓她走,她還是出去算了。

畢竟師父身體還沒好,應該多休息。

鄭瑾妤遲疑說道:“那師父你好好休息,一會我再來看你。”

冥簌強撐着身體,他現在法力消失大半,看着鄭瑾妤點了點頭:“去吧。”

鄭瑾妤一步三頭回頭的往外走,師父好像病的很嚴重,說了這麽一會話額頭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不行,她得悄悄的觀察一下,萬一師父真的有事,師父就她這個一個徒弟,可不能不在身邊。

至于寶寶和陸司琛……

陸司琛那麽聰明,又那麽富有,一定會找最好的醫生保住他們的孩子。

鄭瑾妤沒走太遠,剛出了屋就悄悄的藏在了一旁。

很快看見競隐進了師父的休息室。

她悄悄的趴在外邊往裏看,想知道師父到底怎麽了?

競隐還沒走到師父身邊,師父忽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接着噴出一大口血,把潔白的衣服都染紅了。

鄭瑾妤:“……”

吓得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她不敢喊出聲,用兩手死死的捂住了嘴。

果然師父不是出門,而是得了很嚴重的病。

怎麽辦?

怎麽辦?

此刻鄭瑾妤大腦一片混亂,她想進屋去看師父,可師父這麽努力的瞞着她就是不想讓她知道。

她背過身體靠着牆壁,兩手捂着嘴,開始無聲的啜泣。

休息室裏,競隐把自己的法力源源不斷的輸送給冥簌。

半個時辰之後才拉回他的半條命。

競隐一邊扶着冥簌躺下,一邊說:“剔除仙骨不是人受的,要我看算了吧。”

冥簌不同意:“仙界新定的規定,如果我不剔除仙骨,想要和她在一起,那她就會受比這嚴重千倍萬倍的痛苦,還會永世不得超生。”

“我不能讓她承受這些。”

“你也不要跟她說。”

“師弟,答應我一件事……”

冥簌目光沉沉的看着競隐,軟弱無力的說道。

競隐默了下才說:“你說。”

冥簌:“不管結果如何,你都要幫我讓她回到陸司琛身邊。”

“好,”競隐臉上現出痛苦之色,但還是答應了冥簌。

實在是看不得師父難過的樣子,鄭瑾妤沒聽完師父和競隐的對話就離開了。

師父一直騙她,肯定是想讓她早點回到陸司琛身邊。

可是現在師父生了很嚴重的病,她怎麽狠得下心離開?

可不走,師父又總拿離開的事騙她。

鄭瑾妤想了想,幹脆她還是繼續修仙算了,這樣師父就不用離開了。

沒準她修成了仙,還可以幫師父治病。

這麽一想,鄭瑾妤覺得思路清晰多了。

“師父,”鄭瑾妤推開門走進休息室,冥簌這會只有一口氣了,他躺在石床上,雙眼沉寂的望着鄭瑾妤。

鄭瑾妤跪在床邊,哽咽着說道:“師父,我想了想,還是決定修仙。”

“為……什麽?”冥簌一口老血差點沒吐上來。

鄭瑾妤:“我就是覺得修仙好啊,師父你當了上千年的神仙,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多自由啊!”

冥簌:“……”

鄭瑾妤:“而且我從小就立志修仙,都修了幾百年了,哪能半途而廢,師父你哪也不要去了,留下來繼續指導我好不好?”

……

冥簌此刻昏昏沉沉的,馬上就要堅持不住了,他看着自己的師弟點了一下鄭瑾妤。

競隐明白他的意思,拉起鄭瑾妤:“瑾妤,讓你師父好好休息,其餘的事情慢慢再說。”

鄭瑾妤是被師叔拖出去的。

不過她已經下定決心不走了。

競隐安頓好了鄭瑾妤又返回來跟冥簌商量:“你幹脆告訴她,陸司琛就是你吧?”

冥簌搖了搖頭:“不行,那她就會知道剔仙骨的事,她能不能接受這事還難說,就算接受了,她也不會同意我剔除仙骨的,到時候……”

他只希望事情能平平緩緩的度過去,一切的災難都由他一個人承受就行了。

“那怎麽辦?”競隐滿臉愁容的說道,“瑾妤不肯走啊。”

而且你這個樣子,也确實沒辦法讓人放心的離開。”

冥簌這會精神耗盡,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看他的了。”

鄭家大宅。

陸司琛坐在床邊,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孩,無聲的嘆了口氣。

女孩已經保持一動不動的樣子兩個月了,可是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肚子裏的胎兒在漸漸變大,醫生說狀況良好。

可如果母親再醒不過來,醫生也不能保證胎兒成長到什麽樣。

陸司琛其實不太想要這個孩子,鄭瑾妤身體不好,什麽時候醒來還不知道,這樣還要孕育一個孩子要有多辛苦。

可是這個孩子是唯一能證明她來過的痕跡。

如果連孩子都沒有了,那他真的一無所有了。

陸司琛攥着拳頭放在額頭上使勁錘了錘,他不知道到底怎麽樣才能讓鄭瑾妤回來。

是還在生他的氣?

還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

她知道他們有一個寶寶了嗎?

如果知道,她真舍得放棄他們不管嗎?

陸司琛輕輕的擡起手,慢慢的放到鄭瑾妤的小腹上,這樣才能感覺到孩子和她都在他身邊。

“瑾妤,我們有寶寶了,你知道嗎?”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瑾妤,你真舍得不要我們了?”

當天晚上守在床邊的陸司琛做了一個夢。

很清晰。

夢裏鄭瑾妤身體健康,嬌俏的模樣活靈活現。

踮着腳,兩只小手捧着他的臉,親他的下巴,還用額頭親昵的蹭他的胡茬。

這樣的女孩像一只粘人的小貓,對他充滿依賴。

可就在陸司琛剛要回應的時候,女孩忽然變了臉色。

看起來很難過,一雙烏黑的大眼睛裏盛滿淚水,好像一眨水珠就能滴下來。

就那麽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一句話都不說。

陸司琛只覺得呼吸一滞,他慌張艱澀的開口:“瑾妤,瑾妤你怎麽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想把人抱進懷裏,可是他抱過之後,仍然感覺懷裏空蕩蕩的。

他低頭一看,發現懷裏什麽都沒有。

從來沒有過的恐懼感襲滿全身,他四處尋找女孩的身影。

“瑾妤,瑾妤,我知道你回來了,為什麽不肯見我?”

“瑾妤,你在哪?”

“你不要我了?”

“也不要我們的寶寶了?”

“鄭瑾妤你不能這麽對我,我們說好了一輩子在一起的,我對你負責,你也不會扔下我……”

“鄭瑾妤,你個小壞蛋,你快點給我回來。”

“如果你現在出現在我面前,之前吓我的事就都一筆勾銷,否則我……”

“我恨你。”

……

隔着時空,鄭瑾妤清清楚楚的看見了陸司琛的瘋态。

她心裏何嘗好受,可現在她能怎麽辦?

師父生了很嚴重的病,她不能扔下師父一走了之。

“司琛,“她透過千裏傳音把聲音傳遞到陸司琛耳邊,“司琛——”

“瑾妤,我聽見你的聲音了,你到底在哪?”陸司琛擡頭四處尋視,明明感覺女孩就在身邊,可是哪裏都看不見她的影子,這讓他想要發瘋。

“瑾妤,你快點出來好不好?”

“之前熱搜的事我可以解釋,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難道你對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我發誓,我真的沒做過一點對不起你的事,以後也不會。”

他一邊說着一邊舉手發誓,覺得這樣不夠,又快步走到床邊,指着床上的女孩:“你知道嗎?”

“我們已經有寶寶了,是你和我的寶寶,我們兩個的,你連寶寶也不想要嗎?”

……

鄭瑾妤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讓自己哭聲音來。

陸司琛是她唯一愛過的一個男人,以後也會一直愛着他。

她當然想回去找他,和他一起把孩子撫養長大,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一起生活。

可現實……

“司琛,”鄭瑾妤終于開口了,兩個人總要做一個了斷。

“我不能回去了,以後,以後你還會遇到讓你……”她實在說不出口讓他再找一個的話。

“對不起。”

鄭瑾妤實在說不下去了,她收回千裏傳音,有氣無力的癱軟到地上。

無盡的難過包圍着她,她蜷縮起來抱着胳膊,被那種無盡荒涼的感覺束縛着。

陸司琛是從噩夢中驚醒的。

醒來之後,整個卧室都空蕩蕩的,只有旁邊躺着的女孩,要多安靜有多安靜。

他茫然的發了一會怔,低頭發現胸口的衣領有些濕,所以剛才不是夢,女孩真的回來過。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夢裏的內容,越回憶越絕望,到最後已經無法相信那是鄭瑾妤對他說過的話了。

她說再也不回來了。

她還說對不起。

這是她給他們這段感情最後的結束語。

陸司琛從8歲起就再沒感受過親情,他全部的溫暖都來自于和鄭瑾妤相處的這幾個月。

女孩明媚皓齒笑起來像個發光的小太陽。

明明看起來單純又無辜,卻偏偏喜歡一副用心計較的摸樣,還擔心會吓到他。

其實比誰都可愛。

讓他在無邊的黑暗裏慢慢感受到了陽光和溫暖。

可是現在,那給予他溫暖的女孩走了。

陽光也不見了。

好像8歲時的那場大火,他無助的對繼母伸出手,瘋狂的跟她喊:“媽媽,救救我。”

“媽媽,救救我——”

而他口口聲聲喊着媽媽的人,給他的回應卻是無視。

濃煙翻滾中,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直到一塊大火燒起的架子重重的砸在他的後背上。

繼母帶着弟弟,在他最後的一點意識中慢慢消失。

而他也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此刻,又是一個抛棄他的人。

陸司琛覺得自己緊繃的最後一根神經斷了,他不要再過那種漫無邊際看不到光明的日子。

一個人在黑夜裏踽踽獨行。

如果鄭瑾妤不肯回來,他就帶着孩子去找她。

鄭瑾妤在地上癱坐了一會,忽然意識到她連一個理由都沒給過陸司琛。

不管真相也好,編一個謊言也罷,總歸是要給他一個解釋,讓他能接受這件事。

這麽想着的時候,鄭瑾妤重新看向仙鏡,卻看見陸司琛正往起抱床上的女孩。

他在幹什麽?

鄭瑾妤怔了一會,只見陸司琛把人抱起來就下了樓,然後塞進了院子裏的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上。

男人還細心的給她系上了安全帶。

“陸司琛,你要幹什麽?”

“去醫院嗎?”

“可再急也不用大半夜的去啊,明天早上不好嗎?”

鄭瑾妤不解的看着下邊的一切,陸司琛系好安全帶之後,伸手摩挲了一會女孩的臉,滿臉疼惜的摸樣特別惹人心疼。

還聽他口中類似呢喃自語的聲音:“寶寶,爸爸帶你去找媽媽,很快我們一家三口就團聚了。”

“既然媽媽不來找我們,我們就去找她。”

一家三口團聚?

鄭瑾妤忽然覺得心裏特別慌。

陸司琛根本不知道她在哪,為什麽會說出一家團聚的話?

他到底要帶着寶寶去哪找她?

“陸司琛,你到底要去哪?”

“你瘋了,你帶着寶寶幹什麽去?”

陸司琛捧着女孩的臉摩挲了大概有四五分鐘,忽然撇開她上了車,啓動車子就往沖了出去。

鄭瑾妤滿心驚吓的看着他。

這會只希望他能理智點,只是帶着寶寶去看醫生。

可是沒一會她就發現不對勁了。

車子瘋狂奔向的地方是城外,她之前聽人說過,那裏有一處斷崖,深不見底。

難道陸司琛……

“陸司琛,你真瘋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快點停下,快點停下——”

“陸司琛,我求你了,快點回去行不行?”

……

此刻的陸司琛滿腦子都是要帶着寶寶去找鄭瑾妤的想法。

如果她不回來,他一個人是生是死都沒意思。

他不想一個人帶着寶寶每天活在對她的思念裏。

這樣的活着并不容易。

再往前還有不足一千米就是萬丈深淵,陸司琛一腳剎車停下了車子。

輪胎在暗夜裏發出一陣詭異的摩擦聲,他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鄭瑾妤——”

陸司琛仰頭望天,“我知道你能看見我,也知道你能聽見我說話。”

他聲音發抖,充滿了絕望和顫抖。

“如果你現在不回來,那我現在就帶着寶寶沖過去,以後你再也不用回來了。”

“我都成全你。”

“陸司琛,你不要這樣不理智,快點回去。”

頭上很快傳來女孩的回應,陸司琛只覺得心尖發顫,“瑾妤,瑾妤,是你嗎?”

“果然你能看見我們。”

“快點回來,我等不下去了。”

鄭瑾妤咬着嘴唇不知道如何是好。

師父得了重病,還不知道怎麽樣,她不能這樣一走了之。

“陸司琛,我有很重要的事不能回去,你快點帶着寶寶回去。”

陸司琛只是搖頭:“我給你十分鐘,”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那是鄭瑾妤送他的,lk最後的設計。

“如果十分鐘你還不回來,那我就帶着寶寶去找你。”

正在鄭瑾妤兩難的時候,面前忽然多了一個人影。

正是冥簌一襲白衣的站在他面前。

師父面無血色,臉色清冷,聲音也沒有什麽力度:“瑾妤,回去吧。”

“師父,”鄭瑾妤抹了把眼淚。

冥簌咳嗽了一聲,捂着胸口說道:“師弟這就要帶我去找師父,我的病只有他能治。”

“師父性情古怪,不喜歡見生人,我是不能帶着你的,所以你是要走還是要留,只管随便。”

競隐很快走了過來,扶住冥簌說道:“瑾妤,聽你師父的話,你現在下凡去找陸司琛,反倒能讓他放心,否則他擔心你,一直不肯去找師父。”

“真的嗎?”鄭瑾妤很少聽師父提到師祖的事。

今天師父和師叔都說要去找師祖,那肯定是真的吧?

冥簌點了點頭:“去吧,為師這就走了。”

語畢他大手一揮,帶走了仙鏡,也阻斷了鄭瑾妤看向陸司琛的視線。

下一秒,冥簌和競隐一起消失在了竹屋中。

鄭瑾妤呆呆的看着剛才師父站過的地方,一時有些恍惚。

可是很快她就緩過神來去找陸司琛。

“陸司琛,你去哪了?”

“你快點帶着寶寶回去。”

“陸司琛——”

她聽不見陸司琛說話,都快急死了。

現在也不知道過去了幾分鐘,陸司琛那麽怪異的人,誰也料不準他到底會做事出什麽瘋狂的事情。

萬一真帶着寶寶……

鄭瑾妤不敢多想,此刻師父和競隐已經離開,她再守在這裏沒任何益處,倒不如……

眼看着時間已經過了9分半,可是女孩的影子還沒看見。

陸司琛覺得鄭瑾妤真要抛棄他了,他絕望的最後看了一眼天空,打開車門上了車。

鄭瑾妤,既然你不肯來找我,那我就帶着寶寶去找你。

冥冥中,他記得有人說過。

死了的人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到時候他一定能找到鄭瑾妤的。

他一腳踩下離合,一手啓動車子,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胳膊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他下意識的轉過身的時候,就聽啪的一聲,他的左臉被人重重的打了一巴掌。

然後是女孩聲嘶力竭的罵聲:“陸司琛,你個大混蛋,你瘋了是吧?”

“你是想殺了我吧?”

“你有病?”

這一巴掌把他打的又驚又喜,眼前的女孩怒容正盛,一雙圓滾的眼睛瞪着他,恨不得再給他幾巴掌的樣子。

女孩真的回來了!

他伸手就把眼前的人往懷裏抱:“瑾妤,真的是你,你真回來了,真回來了。”

“鄭瑾妤,你個小混蛋,再不回來,再不回來……”

鄭瑾妤是真的很生氣,她以為如果她不回來,陸司琛會一個人把孩子撫養長大,可誰知道這狗男人竟然要尋死。

尋死就算了,還要帶着她的娃尋死。

真是豈有此理。

她還要再打他幾巴掌才行,就算再多的巴掌都不能解她剛才驚慌失措的恨意。

這狗男人怎麽能這麽極端,她不回來,他竟然想到尋死。

可還沒等她擡起手,忽然感覺脖子濕漉漉的滾下幾滴水珠來。

那應該是男人的淚水。

接着還有壓抑的低沉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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