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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打小報告 (3)

莫茗這個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了吧。”她沒有注意到,她的語氣中竟有一些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傷感,而且,不是裝出來的。

翌日,陳淼親自來投行部開會,特別針對二組這次通電的項目做出了很多指示,并大概确定了下一步的進行方案。

原本以他的級別是不需要親自來監督的,但因為張明啓的關系,以及要擴展業務的迫切需求,他對此很是看重,凡事力求完美。下面的人看到他這樣也不敢懈怠,都是牟足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做事,項目進展頗為順利。

開完會後,陳淼叫了莫茗去辦公室。上到熟悉的樓層,一種懷念的感覺撲面而來,已經有将近一個多月沒上來過了,聞卉看見她的時候明顯眼睛一亮,露出個興奮的表情。

“我聽明啓說你的工作做得不錯,通電那邊的評價很高。”進去後陳淼還沒落座就說道。

莫茗心裏想了一下,她統共見張明啓不超過三次,這麽一個大老板怎麽可能知道她的工作狀況呢,肯定是和陳淼說客氣話,便道:“老板這你也信啊,他認不認識我還兩說呢,怎麽可能還記得我做了什麽。”

陳淼看着她露出了标志性的“酷雅”的笑,“他看人看得和我一樣準,誰在認真幹活,誰在渾水摸魚,一眼就看出來了。既然誇了你,肯定是實話,我們之間犯不着用這種方式客套。”

“沒見過誇人用‘和我一樣’這種句式的,自我感覺真好......”莫茗小聲嘟囔了一句。

陳淼不用聽到都知道她說的是什麽,直接無視,側目看她道:“李學寧對你怎麽樣?”

“李總?他對我很好啊,因為你的關系一直都很客氣,還特別關照于婷姐要多照顧我來着。”莫茗有些摸不準陳淼問這話的意思。

“這樣啊,”陳淼點點頭,“他這個人是有一定能力的,只不過......”他停住了話頭,莫茗也知趣地沒有把自己的好奇心表現出來。

反倒是陳淼發現她沒有繼續往下問時,眼神中有了一絲肯定和贊賞,“看來還是有進步的嘛。”

“那還不是您教導有方嘛,”莫茗忍着笑,光明正大地拍着馬屁。

“行了,沒別的事了。你就好好做事,謹慎一些不要出錯,要是有什麽想法和建議,可以私下跟我說,不要和你的上司起沖突。”陳淼耐心地安頓着。

“偷偷向你彙報啊,這樣我的上司不會吃醋嗎?”莫茗咧着嘴問。

陳淼目光只是掃了她一眼,淡淡地說:“吃醋是小,嫉恨是大,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老板我這麽善于納谏的。”

“呵呵呵......”莫茗的反應就像是聽到了一個冷笑話,迅速鞠了一躬:“老板沒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忙!”然後一個箭步出了辦公室,留陳淼在那裏自我陶醉。

聞卉看到她出來後,立馬迎了上來:“莫茗姐!我可想死你了!老板簡直就像魔鬼一樣,最近沒有你,我一個人都快忙死了!”

莫茗看着她就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不禁笑道:“等你習慣了就好了,可能剛好這一段事情也比較多,你就能者多勞啦。”

“哎呦,這還得熬到什麽時候呀!你快把通電的事情弄完就回來吧,不然我可應付不過來了!”聞卉說到這兒,忽然壓低了聲音,特別神秘地問:“對了莫茗姐,聽說投行部那個李總是結婚了吧?”

莫茗聽了不由失笑:“你還真八卦,人家結沒結婚你都操心上了,怎麽,對李總有想法?”

“看你!想哪兒去了!”聞卉一撇嘴,“我是上周末逛街的時候,看到李總和一個特別漂亮的女的在一起,那女的看起來還蠻年輕的,我感覺不像是他的老婆。你說,會不會是......”

“行了,”莫茗打斷了她,“這種事情不要瞎猜,更不要再和別人說了,小心招惹一身的是非。”

聞卉吐了吐舌頭:“我知道,我就跟你一個人說了,我發誓!”

又閑聊了兩句,莫茗說她必須得回去了,聞卉才依依不舍地和她道了別。

下樓的時候,莫茗才回想了一下方才聞卉說的話。李學寧已經結婚了,這事她知道,聽同組的另一個師姐丹丹說過他老婆和他是小學同學,似乎還比他大一歲的樣子,應該不會看起來年輕那麽多。

不過這些事她也管不着,腦子裏只是過了一遍就抛之于後了。

五一的三天假期,莫茗和許如斌約好了一起去上海看若依。

若依此時已有五個月的身孕,身子也重了起來,莫茗陪着她在小區的樓下慢慢地轉了兩圈,看見若依撫摸着自己的肚子時溫柔的目光,莫茗仿佛也能感受到她即将為人母的欣喜的心情。

“現在能感覺到它在動嗎?”莫茗好奇地問。

若依抿着嘴笑她:“這才五個月,哪那麽明顯呢,看你那猴急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懷孕了呢。”

“哎你還真別說!孩子出生我必須是幹媽呀!能不急嘛!”莫茗急着表白,這個幹媽的身份她是生怕別人搶了去。

“哈哈,放心吧沒人和你搶!可惜現在還不知道是男是女,我倒是想提前和你預定個兒女親家呢。”

“這沒問題啊,性別不同絕對是親家!性別相同的話,也不是不可以。”莫茗說完,兩人一起哈哈大笑。看着若依現在開心的樣子,莫茗這一顆心才覺得踏實下來。

“我聽如斌說,大夫說你的胎象很穩定,各項指标也都正常,真好。”她由衷地說。

聽莫茗提到許如斌,若依素淨的臉上不禁泛起了一絲紅暈,“嗯,多虧了許大哥一直這麽幫忙,真得好好謝謝他。”

她這樣的表情,看得莫茗心中一緊,縱然她是萬般不願去相信,但事實卻是由不得她。

“若依......你......對如斌他......”莫茗欲言又止。

若依表情僵了一下,但立馬解釋道:“妙妙你別誤會啊,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很感激他!”

莫茗釋懷地笑了笑,繼續扶着她往前走,只是心裏卻如同壓了一個鉛塊,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晚上和若依吃完晚飯後,莫茗和許如斌來到了外灘。黃浦江邊上看夜景真是美不勝收,只是江中偶爾漂過的飲料瓶和塑料袋實在大煞風景。

莫茗和許如斌站在江邊,靜靜地看着對面的燈光,壓抑的心情并沒有得到緩解,反而愈加沉重。

“有心事?”許如斌從剛才開始就發現了她不太對勁,站着等了一會兒問道。

莫茗在心裏組織着語言,最後還是不想對他有所隐瞞,便實話說了:“我覺得,若依似乎喜歡你。”

許如斌一怔,“你是在擔心嗎?我只愛你一個人,幫她也是因為你啊。如果你有所顧忌,我以後就不陪她去醫院了。”

莫茗的眼神中充斥着糾結和矛盾,“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更不是怪她。事實上,比起我自己,我更關心的是她的幸福。還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們幾個在一起說笑,當時說到将來萬一我們兩個人喜歡上同一個人怎麽辦。”

說到這裏莫茗停頓了一下,許如斌的聲音如同平靜的湖面下隐藏着波濤洶湧的起伏:“怎麽辦?”

“我會讓她。”莫茗說得很慢,明明只有四個字,她卻說得十分吃力。

許如斌放在欄杆上的手漸漸握緊,即使是夜晚,在對面燈火輝煌的映襯下仍能清楚地看到他側面臉部繃緊的線條和漆黑如墨的瞳孔。

“你不是說你們老板這次也來上海找付然了嗎,你怎麽都沒去見他們?”

莫茗沒料到許如斌會突然問這個,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許如斌卻轉過身來直視着她,眼中閃爍着對答案的執着。

“本來是想去找付然的,可是這次時間太緊,他們倆也是好不容易見一面,不好意思去打擾。”她不解地看着他,心裏仍是想不明白他的用意。

許如斌的眼神複雜而莫測,他的視線如牢籠一般緊緊地籠罩着她,“真的是因為時間緊嗎?或者說,付然和陳淼,真的在一起嗎?”

“你這話什麽意思?”莫茗看着他,聲音因為壓迫而有些發緊。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十七章 失望至極

江風徐徐,不冷,只是些微的涼。然而到了莫茗這裏,卻仿佛直直吹進了心底,寒意頓生。

“你懷疑我和陳淼的關系?”雖然已經盡力克制自己的情緒,聲音卻還是因為憤怒和失望而微微地發抖。

許如斌凝望着她,如墨的眼眸深深地看進她傷痛的目光裏,他有些不忍,可是有些話憋在心裏太久了,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你剛才那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你會讓若依,你當我是什麽?如果你不想要,大可不必把我指派給別人,還是以這種姐妹情深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語氣發冷,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和她說話。

“你的意思是,我是為了和陳淼在一起,才故意要把你讓給若依?”莫茗一臉的不可置信。

“那不然是因為什麽,我和你的感情就這麽廉價嗎?陳淼和你一起從美國回來,還一直那麽用心地栽培你,要說他對你只是普通朋友的感情,誰信?你不願意和我去濟南,難道不是因為舍不得他?”許如斌的話就如同一把把尖刀深深地插進了莫茗心髒上最柔軟的地方,鑽心刺骨的疼痛在一瞬間将整個人淹沒,掙紮着再探出頭的時候,已是深刻的麻木。

好像被冰水跑過一般,她的表情從眉梢到嘴角全是冷的,讓看的人心裏發寒。身上有麻麻的感覺,如被萬蟻啃齧,她忍不住地戰栗着。

許如斌心裏堵得厲害,看着她的樣子他忽然就後悔了,為什麽要說出這些話,明明是深愛着的,為什麽要傷人至深才肯罷休。

“妙妙......”他伸出手想要擁抱她,從喉嚨硬擠出一聲,卻是明顯的氣勢不足。方才的咄咄逼人已蕩然無存。

“別碰我。”莫茗的聲音透着徹骨的寒,她退後一步,擡眼冷冷地看着他:“許如斌,我們分手吧。”

......

直到莫茗的身影在他的視線中消失不見,許如斌還一個人呆呆地站在江邊。他沒有拉住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兩條胳膊仿佛被釘在了身側,怎麽都擡不起來。

她的表情是那樣的決絕,将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兒裏,那樣的表情,竟讓他失去了上去挽留她的勇氣。

他的心裏驀地湧上了一股恐懼感,這種恐懼感比起當初懷疑莫茗和陳淼的關系時更加清晰、刻骨,他害怕她是真得要離開他了。

唐耀辰五一哪兒都沒去,自從那天吃完“鴻門宴”之後,他就被楊家二老禁止再和楊婧見面,他倒還樂得清靜,整天窩在家裏上網看書。

五月三號的淩晨一點多了,唐耀辰剛和同學打完游戲,洗了臉準備睡覺,卻突然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他心中一驚,以為是小偷,因為莫茗說是三號晚上才會回來。

順手從門後拿起晾衣竿,唐耀辰警惕地盯着門口,卻看到莫茗一臉疲憊地走了進來。

“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唐耀辰放下竿子走到了門口,卻發現她雙眼通紅,蒼白的臉上都是一道一道的淚痕。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唐耀辰扶住莫茗的肩膀急切地問道,心裏緊張得不行,一瞬間想到了好多種可能性,但看到她現在人沒事好歹還算踏實。

莫茗那雙總是靈動的眼睛裏如今沒有一點神采,她怔怔地望着前方,眼神完全沒有聚焦,看得唐耀辰揪心的難受。

被他扶住以後,她一直強撐的精神驟然消失,唐耀辰感到她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了自己身上,仿若無骨一般,堪堪就要向下滑去,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裏。

此時莫茗的額頭貼在他的肩頭上,滾燙的熱度讓他猛地一驚,連呼吸出來的氣息都帶着灼人的溫度。

唐耀辰趕忙把她抱回到床上,看到莫茗方才還蒼白的臉龐已經泛起了一絲潮紅,大概是因為呼吸有些不通暢,她的氣息十分急促,眼睛還兀自睜着,無神地盯着天花板。

眼淚就在這時猝不及防地滾落,莫茗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過,只是淚珠如串了線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掉,枕巾立時就濕了一片。

唐耀辰拿來冰袋輕輕放在她的額頭,然後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裏,語氣中滿滿的心疼:“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別憋在心裏啊。”

“辰哥,”莫茗終于開口了,氣若游絲,“我和許如斌分手了。”

她說完後,眼睛就緊緊地閉了起來,眼淚更加洶湧,一直到睡着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唐耀辰靜靜地坐在一旁守着她,心裏則是愁緒萬千,久久不能平靜。

自莫茗和許如斌在一起以來,他的內心其實并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光明磊落,他也曾經盼望過他們有一天會分開。可是看到莫茗如今痛苦的樣子,他寧可自己從來都沒有那麽想,如果她一直是快樂的,那讓他一直痛苦下去又何妨。

莫茗的高燒一連發了三天,唐耀辰不得不幫她請假,這一下便連陳淼都驚動了。

陳淼抽了一天晚上專門過來看莫茗,當時她還處于昏迷不醒的狀态,發燒映得面頰緋紅,身體還因發冷而不時地顫抖。

“怎麽突然病得這麽厲害?這個樣子幾天了?”他臉色凝重地問。

“兩天了。”唐耀辰看起來憂心忡忡,這兩天以來他一直衣不解帶、寸步不離地照顧着莫茗,眼睛幾乎都沒有閉上過,偶爾撐不住就趴在床邊打個盹,也就十幾分鐘而已。

陳淼看到他稍顯疲憊,精神倒是還好,也沒有再說關心的話,只是問莫茗的情況:“發燒成這個樣子怎麽不送醫院呢?”

唐耀辰用力按了按眉心:“我也想,但是這位姐姐都燒成這樣了還不忘了跟我說不去醫院,說醫院太壓抑,而且怕不衛生。她現在情緒起伏又很大,我看我當時要是不答應她都能立馬哭出來,就妥協了。”

“情緒起伏大?”陳淼不解地看向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和許如斌分手了。”唐耀辰望着莫茗回答。

陳淼微微揚眉:“分了?”剛想問是什麽原因,轉念又覺得兩個大男人在這裏八卦不太好,便忍住了。

“這樣吧,我和你一起送她去醫院,老這麽燒着會把人燒壞的!她要是敢哭我就收拾她!”陳淼的态度極其強硬,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不由分說地就把莫茗扶了起來:“幫她把衣服穿好,我下樓開車等你們!”

唐耀辰早就有送莫茗去醫院的打算,只是礙不過她眼淚汪汪地看着他。如今有陳淼在前頭頂着,他自然十分樂意,當即就找來外套給莫茗穿好,背着她下了樓。

陳淼的車已經在樓下等着了,待他們上了車,他一腳油門就踩了出去,奔向最近的醫院。

周身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莫茗感覺到手背上傳來一陣刺痛,這讓她不經睜開了眼睛。

頭還是疼得厲害,嗓子裏火燒火燎的發幹,看到床邊有模糊的人影,她想喊出聲,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這時站在床邊的唐耀辰發現她醒了,立馬俯下身來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他眉眼中的擔憂還是沒有減輕,輕聲問她:“現在感覺怎麽樣?”

見莫茗微微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唐耀辰又問:“想喝水嗎?”

莫茗輕輕點了下頭,唐耀辰忙把旁邊桌子上已經晾好的水端了來,又添了些熱水進去,将她扶了起來緩緩地喂着喝了。

幹渴的喉嚨終于得到了滋潤,莫茗覺得舒服了好多。她又嘗試着說話,這下倒是能出聲了,只不過嗓音十分沙啞難聽,簡直吓人,“怎麽還是來醫院了?”

“是淼哥堅持要送你來的,他剛出去交費去了,你就好好躺着吧,再不輸液你那個溫度就麻煩了。”

正說着,陳淼也回來了,看她醒了明顯表情輕松了一些。“醫生說了,你這個輸液得輸一晚上,現在就再好好睡一覺吧。公司那邊的事你不用擔心,我給你準假,先把身體養好再說。”

莫茗想跟他說謝謝,還有很多別的事情想問,但話到嘴邊就覺得好累,眼睛裏又有了漲漲的感覺。她不再說話,閉上眼睛把頭扭到一邊,不讓眼淚流出來。

陳淼和唐耀辰對視一眼,都是十分的心疼,他嘆了口氣:“那我先走了,明天還有事。小辰,辛苦你了,照顧好她。”

“嗯,放心。我送你出去吧。”唐耀辰道。

“不用,你好好陪着她,自己也盡量休息一會兒,別熬壞了。”陳淼說完又看了眼背對着他的莫茗,她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着,他走上前去用力握了握她的肩頭,“多大的事啊,不就是失戀麽,回頭哥再給你找個好的!先把病養好了才是正理!”

見莫茗還是沒有回應他的意思,陳淼也覺得自己的安慰很蒼白,便和唐耀辰打了招呼就先回去了。

莫茗此時心緒煩雜,又因着頭疼更覺得頭暈惡心難受不堪,她緊緊地閉上眼睛,只覺得身心疲憊,漸漸地不用使勁就覺得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就這樣混混沌沌地又睡了過去。

恍惚中察覺似乎有誰将她的手輕柔地握住,溫暖的觸感,有種讓人安定的力量,始終沒有松開。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十八章 都結束了

等莫茗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病房裏的窗簾是拉住的,卻擋不住陽光鑽過每一個細小的縫隙穿透進來,在地上投射出一個一個的光點。

唐耀辰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用胳膊支着腦袋睡着了,另一只手還牢牢地抓着莫茗的手。

莫茗稍微一動,他就睜開了眼睛。

“你怎麽不趴着睡啊,這樣多難受。”莫茗眼瞧着他已是累得夠嗆,眼睛裏面都是血絲,胡子也亂七八糟地冒了出來。

唐耀辰揉了揉太陽xue,連熬了幾天這會兒就覺得頭有些發脹,他打起精神沖莫茗笑了笑說:“趴着睡就怕一下子睡過去了,這樣的話你醒了我就能知道。”

莫茗心頭的感動難以言說,她知道這幾天一直是唐耀辰在身邊照顧着她,即便是燒得有些昏迷的時候也感覺到有人一直用冰袋敷在她的額頭,在她睡着的時候他也一直在床邊守着她,半夜裏有時迷迷糊糊地醒來都能看到他或站或坐的身影,讓她傷痛的內心得到一絲安慰。

控制着不讓自己哭出來,莫茗轉過頭對唐耀辰露出淺淺一笑,只是那笑容裏還是含着隐藏不住的悲傷。

“辰哥,液輸完了我們就回家吧,我感覺好多了。”莫茗的聲音還是有些虛弱,但人看着是比前兩天要好了不少,而且燒已經退了。

唐耀辰只考慮了片刻便同意了,已經不需要再輸液,那還是在家裏待着舒服。他辦好了出院手續就帶着莫茗直接打車回了家。

屈腿坐在沙發上,手裏握着手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莫茗維持着這個姿勢已經快半個小時了。

剛才回家了以後,唐耀辰把她的手機遞給了她。上面有幾十通未接來電,都是許如斌打來的。

“他一直在給你打,我怕他太擔心,就接了一個,告訴他你已經回來了,讓他先不要打了。等你冷靜下來以後再決定要不要給他回。”唐耀辰就坐在一邊,說完後莫茗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

那晚所發生的事都還歷歷在目,現在想起許如斌當時所說的話都讓她心底一陣一陣地發涼。

可是,真得就這樣放棄了嗎?兩個人能在一起有多麽的不容易,她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那段時間是怎麽挨着日子一天天得過來的,她更是記憶猶新。

這段感情,眼看就要到了開花結果的地步,之前的漫漫長夜都度過來了,卻終究是熬不到黎明的降臨嗎?

“辰哥,你說我是不是做決定做得太草率了?我們是異地,他有那樣的擔心和顧慮也是可以理解的是不是?他心裏有對上一次婚姻的陰影,所以才會這麽敏感,而我應該更加體諒一點是嗎?更何況,還是我先說了若依的事情才讓他誤會了的......”莫茗像是在問唐耀辰,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事到頭來,還得你自己拿主意,別人的建議都沒有用。”唐耀辰緩慢地說。

“我想,我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付出了那麽多,我不甘心就這樣完了。至少,至少我們應該再好好地談一次,也許就能解開彼此的心結,你說是嗎?”莫茗繼續說道。

唐耀辰卻沒有回應。莫茗扭頭一看,才發現他已經靠着沙發睡着了,眉宇間盡顯疲憊。連熬了這麽長時間,就算是鐵打的人也該撐不住了。

莫茗實在不忍心再叫醒他回房間裏睡,便很小心地将他的頭放在了沙發的扶手上,然後将他整個身子放平,又回屋拿了被子出來給他蓋好。

唐耀辰也真是累極了,對莫茗的這一系列動作毫無知覺,已是睡得很沉了。

空氣變得十分安靜,安靜得有些窩心。

莫茗又凝望了唐耀辰片刻,回身去卧室拿了紙和筆,給他留下字條,然後就拿起包出門了。

到濟南已是晚上九點多,莫茗打了車直奔許如斌的家。到了之後她按響門鈴卻無人應答,便用之前他給她的備用鑰匙開了門。

這裏還是她上次來的樣子,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房間裏看上去要亂多了,顯然主人沒有什麽心情收拾,也沒有讓小時工來。

八仙桌上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浮灰,那套平日裏被鐘愛的茶具也受到了冷落,孤零零地站在桌子一角,幹涸的茶漬無人清洗。衣櫥裏也已亂作一團,唯有她上次來穿過的那件毛呢大衣還好端端地挂在那兒。茶幾上也落滿了灰,只有靠近沙發這一側有一片不規則的區域是幹淨的,那輪廓大約能認出是因放置過手機而空出來的。

莫茗仿佛都能看到許如斌坐在沙發上,焦急地一遍又一遍撥她電話的畫面。那晚她離開他後就直接去了機場,買了最近的一張機票返回北京。路上他的電話她一個都沒有接,可以想象他有多着急。

心髒仿佛被無數細小的尖刺紮過,生生的疼。莫茗努力壓抑着想哭的情緒,開始動手幫他收拾起來。

她的效率很高,一會兒工夫就擦好灰拖完地,衣服也都該洗的洗了、該疊的疊了,整個房間看起來清涼了不少。最後就剩下了書房。

後來,莫茗時常想到這一天。如果她當時沒有進書房,他們之間的結局是否就會不一樣。也許有一天,她會抱着她和他的孩子,給孩子講當初爸媽是如何鬧了別扭,又是如何和好的,而他則坐在一旁看着他們,眉間眼底都是溫暖的笑意。

可惜世間最殘忍的便是沒有如果。即便你悔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也絕對再無重來的可能。

當莫茗撿起那個掉落在地上的牛皮紙信封,看到裏面裝着的東西時,她是真的寧可自己沒來這一趟。

人人都說寧可醜陋,也要真實。可是當真相真的赤裸裸地擺在你面前時,不是每個人都有面對的勇氣。

照片上的她和陳淼,站在樓道口。暮色四合,只透着樓道中滲出來的光線和周圍的路燈,看起來神色親昵,動作親近。

而比這照片更讓她震驚的是,信封裏還有一張名片。上面的名字讓她看了刺眼,更刺心。

手機鈴聲恰到好處地響起,有人發來一封彩信。

莫茗已是無意識地去打開來看,卻不知竟然還有讓她萬萬沒想到的劇情。發信人她不認識,但是發過來的照片上的兩個人她都認識。那應該是在一個咖啡廳裏,穆天雪和許如斌相對而坐,許如斌低着頭,穆天雪卻是一副風情萬種的模樣,而且,她的手還放在他的手上。

就這樣了吧,還能怎麽樣呢。

莫茗無聲地蹲在地上,把臉深深地埋在抱緊的膝蓋上,感受到眼淚流出來,幹了;再流出,又幹了。她也不知這樣反複了多久,直到雙腿麻得發疼,再站起來時,已沒了絲毫想要挽回的心情。

晚上十一點半,許如斌打開家門的時候,看到亮着的燈光,整潔的房間,還有坐在沙發上的莫茗,大腦出現一陣恍惚。他差點就以為,自己已經擁有了曾經最渴望的溫暖,屬于家的溫暖。

可是下一秒胃就抽搐着疼了起來,那磨人的疼痛瞬間就将他拉回現實。

“你怎麽,在這兒?”他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有些吃力地問,右手已經把衣服攥得全部揪在了一起,左手則用力抓着屏風的邊緣。

莫茗倏地站了起來,“你喝酒了。”用的不是疑問句,她已經聞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濃烈的酒味。

“妙妙......”許如斌還想說話,卻因為痛楚而氣短,噎在嗓子裏說不出來。

“先別說話了,”莫茗過去使勁扶住他,把他扶到了床上躺着。而當她轉身要去拿胃藥的時候,手腕卻被他死死地抓住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許如斌一遍又一遍地說着,他的臉色已經變成了蠟黃色,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雙眼中布滿血絲,幾近通紅。

“你先放手啊,我去給你拿藥!”莫茗拼命地想抽回手,但都是徒勞。她只好先安撫他,讓他寬心。

“我去拿藥,馬上就回來。”

“別走......”

“不走,只是拿藥。”

“以後都不走......”

“......我今晚會一直陪着你的......”

許如斌終于放了手,莫茗連忙去取了藥接了熱水喂他吃下,等了一會兒他終于感覺好了一些,眉間的那個“川”字漸漸松弛下來。

折騰了這一會兒,許如斌的身體已是撐不住了,在莫茗答應了不走之後,終于握着她的手睡了過去。

莫茗注視着他憔悴不堪的面龐,心中那又酸又痛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再一次的淚如雨下。

許如斌第二天醒來後,就看到莫茗安靜地坐在客廳裏,手邊是那個牛皮紙信封。

“你醒了。本來想昨晚給你留一封信就直接走的,可是答應了會陪你,就等到了這會兒。”她的聲音清冷,卻有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這裏面的東西已經說明了一切,原因,還有結果。”

“妙妙你聽我解釋!我和穆天雪只是......”許如斌急急地說。

“已經沒有關系了。”莫茗淡淡地打斷了他,“我不是懷疑你和她之間有什麽,而是忍受不了你對我的不信任和隐瞞。你不是不知道我和她之間發生過什麽,你這樣做,又置我于何地?我以後還怎麽面對你?”

許如斌的眼眶已經濕潤了,“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在看到許如斌眼圈紅了的那一刻,莫茗一直努力裝出來的鎮定和冷淡終于全盤崩潰。

“餘地......本來,我這次來是為了挽回的,如果沒有這些東西......”她的嘴唇翕動着,說不出一句連續的話,心髒痛得無以複加,感覺快要窒息。

“如斌,我們到此為止吧。”幾乎是咬緊了牙關才準确地說出這幾個字。下一刻,莫茗已奪門而出。

許如斌靠着牆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全身的力氣像在一瞬間消失殆盡,任憑淚水流下,已不在乎身為男人的尊嚴。

茶幾上,被留下的備用鑰匙就放在他的鑰匙旁邊。明明湊成了一對,看上去卻有種前所未有的凄涼和孤獨。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以往的時光,終究是回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十九章 不合時宜

安靜的夜裏,空蕩蕩的辦公室,敲鍵盤的聲音被襯得十分突兀。

忽然,另一個聲音打斷了這有節奏的敲擊聲,是微信的新消息提醒。

“到”。簡短的一個字,再無多餘的話。

莫茗不由地咧了下嘴角,心裏想着這個人還真是能省則省,多一個字都懶得打。

她把正在處理的文檔保存好又備了份,然後拿起自己的東西走出辦公室。

出了公司的大樓,果然看到唐耀辰颀長的身形茕茕立于路燈之下。

看她出來了他的眼中便滲出了笑意,只是臉還是繃着:“你怎麽這麽磨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先去造好了電梯才下來。”

“你怎麽這麽多毛病,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求着你來接我的呢!”莫茗毫不領情地說,高傲地瞪了他一眼,把包一遞,就自顧自地往前走,弄得唐耀辰很無奈地快走幾步跟上她。

“行行行,都是你有理,我自願的行了吧!我就喜歡等!”他雖是說着賭氣的話,唇角卻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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