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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公主長安6

董嬷嬷反應過來,前面被烤的生熱, 背後卻出了一層冷汗, 差點癱軟下去,又哭又笑的樣子:“主子, 奴婢去請太醫。”

這件事,實在鬧的太過,綠茶被關了禁閉。

她個人是沒什麽感覺。

董嬷嬷受了驚吓, 正卧床休息, 現在她身邊就只有流碧和流衣兩個大宮女。

“他現在怎麽樣了?”綠茶最喜歡崇華殿的地方 ,就是她的床。

“回主子,齊王殿下在外面歇息。”流碧說話沉穩,“要不要宣他進來。”

綠茶笑着勾了勾唇:“不用,我去看他。”

她可不想讓這糟心的玩意一直作死, 他死了一了百了,拖着她也送命,她可不樂意。

想讓他自發的想活着,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綠茶知道一個簡單又快捷的辦法。

早春依舊寒冷。

綠茶的衣着向來華麗,就算是她現在一身素白, 眼睛透亮,唇紅齒白,看起來純真又可愛:“你冷不冷?”

齊戚咬緊了牙關, 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臉上, 單薄的背弓成弧, 臉上透着不自然的紅,蜷縮在地上,并沒有答話。

綠茶用手指擡起了他的下巴,她手很白,細嫩,關鍵是溫暖。

然而齊戚還是半垂着眼,裏面還是深不見底的寒淵。

“你要是再不回答我,我會覺得你不想要你的舌頭了。”這句話說的輕而又輕,輕快裏帶着調笑。

齊戚卻忽然睜開了眼睛,黑沉沉。

他寧願死和願意別人折磨他是兩回事,他從質子一路摸爬滾打建立了自己的勢力,能屈能伸是必不可少的。

他讨厭別人威脅他。

綠茶見他有了反應,才收回手,一邊的流衣用帕子給她擦手,仿佛上面沾染上了污穢的東西。

“我是真的想和你一塊玩。”綠茶站了起來,看着遠處太陽突破雲層,霞光萬丈,“你怕是要熬不下去了吧……在不用藥的話。”

能不快死嗎?

昨夜淋了一身水,在外面呆了整整一晚上,發燒到現在還能成個傻子,她也真佩服這個反派了。

她在賭,齊戚就算是不想再稱霸,也肯定想報負回來。

這個人,瑕疵必報。

只有活下來,才能報負回來。

一步,兩步……

“公主殿下……”嘶啞的嗓音,幹澀的猶如磨砂時發出的響聲。

綠茶回頭看去,發現齊戚的眼睛真是漂亮到了極點。

氣死沉沉的時候暗淡如深淵,一但亮起來,那便是燦如星辰。

他似乎廢了極大的力氣才跪坐起來,弓着背,額頭貼在冰冷的地方上,卑微到可憐:“還請公主殿下饒了臣下這一次。”

綠茶心想,這下真的離死不遠了。

她內心在瘋狂哭泣。

可是裝逼的感覺好爽。

沉迷于作死,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但是就是爽。

未來統一七國的大boss現在拜倒在你腳下是什麽感覺?

綠茶覺得自己身體每個細胞乃至靈魂深處都在開花。

原諒她吧。

“你說,我為什麽要放過你?”

齊戚依然低着頭,只不過前面多了一片純白衣角,他磕了下眼:“我是您養的狗。”

綠茶突然老臉一紅,這麽羞恥的話,她一般是不說的,但是說的時候還是蠻爽的。

齊戚良久沒聽到回應,他擡頭,映入眼簾的是她臉蛋發紅的眼睛濕漉漉的樣子,看起來真當純良可愛。

只不過內裏腐爛發臭,再好的殼子都掩不住。

“主子。”流碧出聲提醒,“您不宜在外面待太久,該回去了。”

綠茶這才回神,慢悠悠的走着,恩賜般的說了句話:“去請太醫,別讓他死了。”

太醫還是上次那個。

他給齊戚把了把脈,醫者仁心,齊戚已經陷入了昏迷,他只能對一邊的宮女說:“這位小公子的身體可經不起折騰了。”

宮女福了福身:“奴婢會禀告給主子的。”

太醫見狀嘆了口氣,提筆把藥方寫下了,還欲開口再說寫什麽,卻被宮女打斷:“這是主子的事,多說無益,還望太醫慎言,來人,送太醫回去。”

齊戚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還清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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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節,舉國同慶。

綠茶也被熙帝放了出來。

還特意多敲打她了兩句,下次再胡鬧,就不止關禁閉這麽簡單了。

綠茶是被罰了一次,可是熙帝的愛護之情溢于言表,她還是可以橫着走。

設宴的時候,綠茶的位置只次于熙帝與皇後。

本來是不和禮節但是熙帝說憐惜她幼年喪母。

沒人不長眼的出來找黴頭。

一個公主在得寵又怎麽樣,礙不了他們什麽事,與其得罪她,不如去巴結她。

正是花開的時候,京城內一片升平之象。

送給皇帝的賀禮,不需要多明貴,心意到了即可,這是對大臣而言。

妃子和皇子們就要多廢些心思了,要是能出彩被皇上記挂上,以後的好處可不在提了。

皇子皇女們都還年幼,大皇子也就是舞象之年,十五歲出頭。

他寫了一副字,壽比南山。

字體雖還稚嫩,可也見其寫的一手好字。

大皇子也是頗為自得,他這一手字,可是父皇親自誇贊過的。

宴會是歌舞升平,一件件壽禮被呈上,贏得一片拍手叫好之聲。

綠茶最近在玩雕刻,她把自己的老虎玩偶刻了下來,當做壽禮送了上去。

這老虎實在不算好,在沒眼見的人也知道這是初學者之作,胡須都不對襯,兩只耳朵一邊大一邊小,一點都沒有老虎的威風凜凜,倒勉強可以稱的上憨态可掬。

就是連最善言的臣子都只能說長安公主心意上佳。

然而熙帝歡喜,他拍手叫好,又賞賜了許多寶物。

宴會也是很累人的,開到一半,綠茶就尋了個由頭離開了。

熙帝只放她在鬧脾氣,他的目光落到那老虎身上,不禁多了兩分懷戀。

曦兒什麽都是好的,就是女工,再怎麽讓他胡說,也稱不上好。

做一個布老虎都耗費了許多力氣,做了許多個才有個樣子,歡歡喜喜的拿給他看。

皇後見熙帝眼神漂移:“皇上?”

熙帝回神,舉起了酒杯:“同慶。”

在座人都舉起了杯子,誠惶誠恐道:“同慶。”

齊戚的病養好了,可是依然瘦弱,內心再強大,他現在的軀體也不過是個六歲孩童,他吃力的提起一桶水,兩條細棍一樣的腿在晃晃悠悠的,仿佛時刻要摔倒一般。

楚月見他實在廢力:“喂,要不要我幫你。”

楚月也是來這裏提水的,她嬷嬷生病了,她昨晚下定決心要好好照顧嬷嬷的。

這裏一般都沒人,冷不丁見到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她就沒忍住喊出聲。

可是人家好像并不領情,就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楚月摸了摸鼻子,覺得有點尴尬,但是她實在無聊,只得厚臉皮湊上去:“你是哪個宮裏人,怎麽以前從來沒見過你?”

齊戚還是拎着水桶。

她說要在她回來之前把水缸裝滿。

就憑着他的力氣,來回還有這麽遠的路,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還得去做。

楚月真覺得,他下一刻就要摔倒,就想上前搭把手,只是還沒靠近,就聽見一道冷冷的聲音。

齊戚向來讨厭他人的觸碰:“滾。”

楚月怔了一下,諾諾道:“我只是想幫你。”

齊戚的性子向來不招人喜歡,他依然重複了那個字:“滾。”

楚月收回了手,去打水。

壽安宮與崇華殿相距甚遠。

一個瘦弱的只剩下把骨頭的男童拎着一桶滿滿的水,搖搖晃晃的走到宮道上。

來來往往宮人都視而不見,只有還有些許同情心的小宮女,道一聲,他真是倒黴。

不知怎麽惹上了那長安公主。

長安公主身為熙帝最寵愛的公主,性子卻着實令人堪憂,乖戾兩個字最為合适。

宮裏人寧願惹上跋扈的六公主都願意對上長安公主的。

綠茶回來的時候,齊戚剛好拎着桶水回來。

齊戚很自覺:“主子安。”

綠茶有些熱,就脫一層外衫:“挑滿了沒?”

齊戚還是雙膝跪地:“請主子責罰。”

綠茶覺得,他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吃定了她不想弄死他:“你想我怎麽罰你?”

齊戚眼不睜頭不擡:“全憑主子定奪。”

綠茶這才真笑起來:“你要是歡喜,我自然會滿足你。”

齊戚眼中迅速閃過絲厭惡,但是他還是壓了下去:“謝主子。”

綠茶用手指擡起來他的下巴,笑的像個小流氓:“本宮覺得你笑起來特別好看。”

齊戚笑的一點都不勉強,雖然幹瘦,眼睛亮起來的時候,卻是燦如星辰。

綠茶發現他還生了對兒虎牙,彎唇時候,虎牙的牙尖隐隐若現。

綠茶松了手:“賞。”

齊戚爬起來:“謝主子。”

宴會上擺了許多珍馐美食,大多是給人看的。

皇帝就坐在上方,誰會在下面沒心沒肺的大快朵頤。

倒黴的話,真是露聽一句話,就撞到槍口上,真是應了那句話,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已經過了午膳的時間,小廚房裏趕出來了幾道菜。

菜色一般,勝在精美。

齊戚挑魚刺挑的很細心。

綠茶咬着勺子:“你倒是挺适合伺候人的。”

說完,她就覺得有點尴尬。

她發誓,她這是無心的,或者說是發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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