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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舟舟的全名是周涵,父母當時取名對他的寄望是“做一個有涵養,有內涵的人”。他是周家這一代獨子,他爸爸是個有名的廉政官員,因為國家政策,周啓和苗閑只孕育了周周一子。舟舟的奶奶以前職位很高,退休後倒是清閑了不少,因為在當時年代,房子主要靠分,所以那時一個單位的人基本都住在一個院子。

舟舟和爸爸媽媽,奶奶住在一起。大院裏的孩子們經常湊在一起玩樂,盡管大人們不像老一輩那樣親近,但孩子總是喜歡和孩子們玩,舟舟有很多小夥伴。

這天,舟舟他們去姜楠家玩,一只漂亮的布偶貓踩着優雅的腳步,目不斜視地從一群小孩面前走過。

其他小孩子怎麽想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只貓兒,想要帶走。但這明顯不可能,姜楠說這是他爸爸送給他的生日禮物,貓咪可乖了,不跑酷不蹦迪,每天晚上都會主動來找他一起睡覺,但是範俞總是殘忍的将貓咪趕出房間。

周周後面一門心思都在貓咪身上,趁着一群人争搶游戲手柄的時候,他偷偷摸了好幾下貓咪,還在姜楠眼皮子底下抱起貓咪,圈在懷裏撸了老半天。

他也想要一只貓。

但是他的願望似乎不可能實現。

已經深夜,周啓最近一直很忙,沒有回家。舟舟和媽媽吃完晚餐後就回了房間。奶奶的鼻子不好,對毛類和粉塵尤其敏感,舟舟只是去姜楠家玩了會兒貓,回去和奶奶待在一個空間裏,奶奶的鼻子 便開始不适,因此回到房間休息。

他無法向母親開口索要一只貓兒,甚至不能再去和姜楠家的貓玩。

除非他想要奶奶生病。

已經淩晨,明天還是上課,但是舟舟睡不着。

小孩子的煩惱在大人看來往往不值一提,但在他們眼中,這是比天塌了還讓人焦慮的事。

舟舟用手撐着陽臺的圍欄,看院子裏被風吹的“沙沙”作響的樹。用于觀賞的園景被修剪的整,齊有些甚至有着好看造型,但在黑漆漆地夜色裏,舟舟欣賞不來。

他只想着自己的貓兒。

月亮在雲裏躲躲藏藏,眼下的院子景色忽明忽暗,舟舟盯着一個地方看了老久,心裏的恐慌像個無底洞似的,越來越大。

他覺得那裏有個什麽東西,黑色的一團,他本想趁那個東西不注意溜回房間,關上門。但那黑團速度極快,三兩下從一樓閃到二樓陽臺,蒙住舟舟想要呼喊的嘴巴。

“安靜!”

是個男人的聲音。

舟舟被吓的雙腳發軟,面上的血色迅速消退,恐懼在心髒深處中埋葬,從裏面泵出的血液似乎也都是恐懼因子,他的手腳都被流過的血液麻痹,無法掙紮逃脫。

他想起在電視裏看到的一些案列,他覺得自己似乎會悄無聲息的死在這個夜裏。

舟舟被吓的失了聲,眼淚順着淚腺充盈眼眶,盡管雙眼瞪大,但也盛不下越積越多的恐懼。

當柏岸把少年拖進房間,轉過身子看到的就是雙眼通紅,泛着水光的淚眼,因着窗外撒進來的月光,眼中的水跡波光粼粼。

舟舟因在外面吹了風,鼻尖紅紅的,他可憐兮兮地望着挾持自己的男人,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

于是,他嘗試張開嘴呼吸。

柏岸感受到來自掌下的團團熱氣,隔着手套,滲透在他的手心,與此同時,少年嘴唇柔軟的觸感也一同襲來。

柏岸的喉嚨上下動了兩下。

兩人的初次見面實在說不上是什麽美好回憶,一個被吓的半死,另一個倒是不小心動了心。還好柏岸并沒有想要傷害少年,等他确認沒有人尾随他後,他便放開了緊捂少年的手,風一般離開。

徒留舟舟淌着淚,坐在床邊,心有餘悸地看向陽臺。

第二次見面與第一次見面差不了多少,還是在陽臺,舟舟再次被黑影捂住了嘴巴。

這次,他膽子倒是大了不少,甚至還仰着頭,看向男人被蒙住的臉,問道:“還是你嗎?”

柏岸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又過來這個院子,被少年發現後又情不自禁地捂住對方的嘴。

可能這是他心裏認為,最能接近對方,又最不顯得別有用意的方式吧。

盡管他似乎真的有些別有用意。

單純如周周,此刻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覺得自己多了個傾訴者,一個不會把他的秘密瞎嚷嚷的大人。

第二次過後,第三次第四次都顯得那麽自然,後來,舟舟甚至會備上一些茶水和點心,在淩晨的陽臺,等着一位不知是否會來的不速之客。

柏岸來的時間不固定,因為他自己的時間往往都不是由他自己決定的,他要配合他那位哥哥的行蹤,畢竟,在父親的眼裏,他只是那位哥哥的影子罷了。

最近除了所謂的家,他有了一個新的去處,盡管那地方總是不太安全,守衛頗多,但對于柏岸來說,這些都不是難處。

因為他想見一個人。

他盡力提早完成任務,然後溜進這個大院,跑到心上人的陽臺,只是為了聽對方絮絮叨叨講一些瑣碎的煩惱。

舟舟一口咬掉小點心的頭,聲音悶悶不樂:“齊嬸今天又做了我讨厭的蘿蔔,今天中午我一打開飯盒,看到滿滿的白蘿蔔都要哭了。但媽媽說小孩子不能挑食……”

舟舟擡起頭,湊到柏岸眼前,認真問道:“今年我就十四歲了,還是小孩子麽?”

柏岸沒注意到他的問題,因為他盯着少年唇邊的點心渣走神,等反應過來時,少年瞪圓了鹿眼,腮幫子鼓鼓:“你居然點頭!我查過了,十二歲以下才是小孩子,我才不是小孩子!”

柏岸看着在一旁不停咬點心,生悶氣的少年,心裏慌張,他不知道要怎樣安慰對方。他一直以來沒遇到過這麽軟綿綿的小人,也沒有學過怎樣安慰人。

他只好看着手中的兔子點心,沮喪的想着:周周應該不會再和他講話了吧,也不會再歡迎他來。

少年人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當舟舟把碗裏的點心都消滅後,站起身子插着腰,俯視着坐在地上的柏岸。

“哼,我生氣了,你都不哄哄我嗎?”

柏岸仰視着他,語氣透着迷茫:“我不會……”

周周皺了皺鼻子,一副嫌棄的樣子:“這你都不會,你會幹什麽啊你……”

柏岸看着少年純潔的面龐,心想:我會偷東西,殺人,僞裝,陷害……

我會一切在陰暗角落中滋生的肮髒手段。

周周對他的沉默不滿,用腳尖踢了踢柏岸盤在地上的腿:“既然你什麽都不會,那就罰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吧!我們都認識這麽久了,我都告訴你我的名字了,你一次都沒告訴過我你的名字。”

盡管是要名字,少年也是一副施舍的模樣,柏岸愛及了他驕傲張狂的模樣,他想要少年一直這樣無憂無慮任性下去,像個小王子,被父母保護着長大,等他的計劃成功,掌控那位所謂的父親和兄長手下的勢力。

那他,也想繼續呵護着這位小王子。

“柏岸,柏樹的柏,海岸的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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