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
邊,漸漸地也熟了,碧蓮已經不似當日剛來的時候戰戰兢兢。
而他們這些人,都是饞嘴的,聽說了蘇将軍命人烤了野豬,又是十幾只,都頓時流了口水。
最近總是這樣,這蘇将軍深信了要想抓住路放的心,必然得先抓住路家軍的心,要想抓住路家軍的心,必要抓住路家軍的胃,是以一直各種美食來蠱惑大家的心。
弄得大家對這位蘇将軍是敬佩不已,感激不盡,各種贊嘆,認為蘇将軍和路大将軍那就是天生絕配,再也沒有比蘇将軍更适合咱們路大将軍的了。
至于那個秦峥,她?聽說也是一個廚子來着,可是她除了會曬太陽會吃飯,還會幹啥啊?
此時此刻,連裕兄弟聽了這話,不着痕跡地咽了一口口水,期待地望着秦峥。
秦峥見他們這麽饞,也不由得好奇了:“這蘇将軍廚藝竟然如此之好,令得你們念念不忘?”
她是純屬好奇,同行看同行的好奇。
連裕兄弟連連點頭:“确實不錯啊,不如秦姑娘也去嘗一嘗吧?”
鑒于他們要保護秦姑娘的,每次兄弟二人中只有一個人去,去了肉少人多,也搶不到幾個,回來兩個人一分,都不夠塞牙縫的。若是秦姑娘也跟着去了,他們豈不是可以一起搶了?
秦峥見他們這麽說,卻是越發起了好奇心,便道:“如此,我便和你們一起去吧。”
連裕兄弟一聽,自然是滿心高興,就連碧蓮也笑了起來。她也可以跟着秦姑娘一起去見識下了。
幾個人越過山嶺,來到了落甲山的大竈房,卻見這裏是一條通風的山溝,一排數個大竈就着這山溝的地勢而建,一旁則是一片空曠地兒,落葉啥的都打掃幹淨了,免得走了水。
此時數個火頭軍正在蘇盼的命令下,用偌大的鐵棍插了野豬,架在火堆上烤着。十幾個火堆,在這漸漸昏暗的山間,跳躍得明亮歡快。
那野豬已經漸漸流油了,油水滴在火中,發出嗞嗞的聲音來。
這烤野豬對于山中苦度光陰的衆人來說,确實既具有誘惑力。
秦峥一來到這邊,衆人都不由得回頭看過來。一時之間也有竊竊私語的,也有相視一眼,不知道如何應對的。畢竟在他們心裏,這秦峥已經成了惑主妖女。
還是個絲毫沒有美貌的妖女。
蘇盼見秦峥來了,便放下手中的尖刀,走過來,問秦峥:“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秦峥笑道:“我聽聞蘇将軍在這裏烤野豬,很是美味,也想來嘗嘗。”
蘇盼聞言,卻是唇邊泛起一抹嘲諷:“秦姑娘,這烤野豬不過是給咱們這些行軍打仗的糙漢子吃的,可不是每日你那些養生補身的菜品。若是真個讓你吃了,腸胃消克不同,耽擱了秦姑娘的身體,待到放哥哥回來了,責備我們,倒是我們的不是了。”
這話倒是說出了衆人的心聲,一時之間衆漢子個個點頭。
連裕兄弟在蘇盼面前不好說話,碧蓮卻是個不懂這些的,覺得她這話冤枉了秦姑娘,便上前道:“蘇将軍,你說的那些我也不懂,可是我們秦姑娘,只是聽說你做的烤野豬很好吃,想嘗一嘗。将軍若是不願意給吃,直說就是了,哪裏來那麽多話。”
蘇盼一聽這個,頓時柳眉直豎,冷哼一聲,問碧蓮道:“本将軍在這裏說話,哪裏輪到你這個小丫頭來插嘴?誰說本将軍不想給你家秦姑娘吃了,這不是怕她吃傷了嗎?”
碧蓮見她來勢洶洶,縮縮脖子,有些怕怕,不過見秦峥臉上依然泛着悠然笑意,便頓時有了勇氣,鼓着嘴兒回道:“不願意讓吃,就直說!”
蘇盼以前是個将門千金小姐,及後來長在軍營中,周圍都是父兄屬下,即便如今到了落甲山,也是受衆人愛戴照顧的,何曾被人這樣頂嘴過,況且不過是個無名鄉下丫頭罷了,當下氣怒,命左右道:“将這個不懂禮數的小丫頭拿下!”
這話說完,便有蘇盼屬下兩位,上前要拿下碧蓮。
秦峥見此,笑容已經收斂,淡道:“且慢。”
這兩位屬下原本要上前抓住碧蓮的,誰知道秦峥只淡淡一聲,倒有千斤之重,那語态竟和路大将軍有幾分相似,是以一時之間不敢輕舉妄動。
秦峥冷眼望着蘇盼,問道:“如今咱們在談論烤野豬,不過是吃不吃的問題罷了,頂多是拌個嘴鬥個趣兒,請問怎麽說着說着,便要拿下碧蓮?如果我沒記錯,這裏是路家軍,既然在路家軍中,便要遵從軍法。但請問,碧蓮犯了軍法哪條,竟然要将她拿下?”
一席話,語音清冷,不疾不徐講來,卻也是句句在理,聽得一旁衆人心中倒是有幾分詫異,想着這個秦峥,倒也不像是那無理蠻橫之人啊。
蘇盼低哼一聲,卻是挑眉道:“秦姑娘,你原本不是路家軍人,不過是放哥哥的客人。而這個碧蓮,既為客人的丫鬟,便當遵循本分。你要知道這裏是軍中重地,糧草乃一軍之脈。若是允許外人輕易走動,萬一出個意外,那事情非同小可。你和她如今來到這裏,自然都犯了軍中涉足軍中重地的過錯,都該綁了起來!”
這話端的大膽,如今路家軍中誰不知道秦峥是路大将軍的眼珠子,誰也不能碰一下的。
可是,蘇将軍說得,實在在理啊!
秦峥,到底是什麽身份啊……
秦峥淡然一笑,蘇盼說的話,她竟然也無法反駁,只好笑道:“既如此,蘇将軍莫不是要将秦峥也綁下?”
蘇盼一番話說得衆人服膺,以為秦峥要低頭認錯,當下心中得意,便揚眉道:“按說,是該綁下……”
這話剛一出口,一旁的連裕兄弟已經按捺不住,急上前道:“不可!”
他一說話,衆人不禁都看向他。
連裕大聲道:“大将軍臨行之前,曾讓我兄弟二人立下軍令狀,務必保護秦姑娘安全!若是此時此刻,誰敢動秦姑娘一根手指頭,莫怪我兄弟二人不客氣了!”
嗬?
蘇盼見這二人竟然敢頂撞自己,不怒反笑:“真是大膽!我何曾說過要對秦姑娘如何,你們竟然就要對我蘇盼語出威脅之言?”
連崗上前,橫眉道:“屬下不敢頂撞蘇将軍,只是更不敢違抗路大将軍的命令罷了!”
蘇盼越發惱火,怒道:“既如此,我便先将你這狂妄之徒拿下!”說着,屬下二人便亮出刀劍,就要捉拿連裕連崗。
連裕連崗倒也不是吃素的,紛紛亮出刀槍。
一時之間,劍拔弩張,倒是把一旁準備吃野豬肉的呆住了。
都是自家兄弟,這是鬧哪般呢?
就在此時,忽然一聲沉喝,路一龍忽然騎馬而來,他翻身下馬,望着當場拿着刀槍的幾人,喝斥道:“幹什麽呢,什麽時候,你們學會了把家夥對着自家兄弟!還不給本将軍把家夥收起來!”
連家兄弟并那幾個蘇盼屬下見了路一龍,紛紛低下頭,道一聲“飛龍将軍”,然後将刀槍收了起來。
蘇盼冷眼望路一龍:“一龍哥哥,怎麽,你這是來勸架的?”
路一龍見了蘇盼,忙換了笑臉,道:“表小姐啊,我看這事……”
誰知道蘇盼根本不想聽:“一龍哥哥,你竟然幫着外人對付我?”蘇盼小時候經常去路家,和路家幾個家臣也是極熟的,小時候路一龍還給蘇盼當過大馬來騎的。
路一龍見蘇盼這樣,忙搖頭:“沒有,沒有!但只是,将軍的吩咐,你懂的……”說着,望向蘇盼的目光,含着無奈和祈求。
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容易啊!
蘇盼見此,其實心裏也明白自己剛才借題發揮了,當下把心中那口氣忍下,狠狠地剜了秦峥一眼,也便當給路一龍面子,揮手道:“既然一龍哥哥都說了,那今天的事只能算了!不過以後若是有人再敢違抗軍規,本将軍定然不饒!”
說完這話時,回頭看那烤野豬,卻見已經有角落處糊了。
剛才還不覺得,如今真是糊味撲鼻。
衆人見了,也是一醒,忙去搶救烤野豬。
當下搶救了烤野豬後,衆人拿刀割成小塊,分着來吃,一個個都贊不絕口。
連裕兄弟見此,上前用刀徑自割了一塊,回來和秦峥等人分吃。
碧蓮剛才虛驚一場,此時緩過神來,還猶自為剛才的事情心驚,卻是極為後怕,想着自己剛才怎麽鬼使神差敢和那位女将軍頂嘴。
秦峥卻是一臉淡漠,接過連裕兄弟給的烤野豬肉,默默品嘗。
蘇盼見秦峥吃自己的烤肉,心中得意,又有些不甘,便揚眉笑問路一龍:“一龍哥哥,這些野豬都是我和諸位兄弟上山親自獵的,如何,好吃嗎?”
路一龍忙點頭道:“好吃,那自然是極好吃的。”
秦峥掀眼兒,拉長聲音淡道:“路一龍,我有些渴了……”
這話一出,原本贊不絕口的衆人都停住了嘴兒。
額,秦峥口渴了,她叫飛龍将軍幹嘛?難不成要飛龍将軍給她倒水喝?
誰知道接下來的事情,讓大家睜大嘴巴,再也無法合上。
卻見……他們的威猛雄壯的飛龍将軍,紅着臉站起來,從水壺中倒了一杯熱茶,巴巴地走向秦峥,遞給了她。
秦峥掀唇笑了:“謝了。”
路一龍幾乎不想看她,這個女人,分明是故意的。
他幾乎想捂着臉逃離。
可是秦峥卻不放過他,又道:“飛龍将軍,幫我拿個手巾來吧。”
路一龍知道衆人都在怔怔望着自己,當下臉上紅得幾乎都能滴下血來,忙四處找手巾,一時又有心好的趕緊要遞給他一個。
誰知道一旁蘇盼,見了,卻是挑着眉,忙大聲道:“一龍哥哥,吃多了烤肉,嘴裏膩,幫我取些酒來。”
路一龍哭笑不得,正打算給了秦峥手巾,就去幫蘇盼拿酒。
誰知道秦峥笑了,又道:“把手巾給我,再幫我拿一個杌子來。”
這下子蘇盼看出來了,對着秦峥冷道:“秦姑娘,你這是故意的吧?”
秦峥挑眉:“哪裏哪裏,不過是請飛龍将軍拿個東西而已。”
蘇盼嗆聲:“拿東西你沒手啊,不會自己拿嗎?”
秦峥聞言,冷笑:“大病初愈,身子總是不太靈便。”
蘇盼不屑地低哼一聲:“簡直是胡說八道!”
路一龍聽她們二人在那裏你來我去,待要勸這個,卻是不敢,再看那個,更是一看就怕,眼見她們二人吵個不停,直如萬只蟬鳴在耳邊鼓噪,頭疼不已,最後終于按耐不住,大吼一聲:“都別鬧了!”
女人,女人!女人怎麽就這麽麻煩!
秦峥低哼一聲:“路一龍……”清冷的聲線壓低了,威脅的意味十足。
蘇盼挑眉仰面:“路一龍!”嬌呼一聲,不敢置信!
路一龍先走到蘇盼面前,小聲央求道:“姑奶奶,求您別鬧了……”
又走到秦峥面前,連聲道:“秦姑娘,她人小,別和她一般見識?”
衆人見他們昔日戰功赫赫的飛龍将軍,竟然在這兩個女人面前如此伏低做小,又如此的費力不讨好,心中不免同情又好笑,于是便有人咳了一聲,喊道:“快點吃啊,再不吃就涼了。”
一時衆人嚷了起來,喧鬧之聲不止,倒是把剛才的尴尬沖淡了許多。
路一龍看看蘇盼,看看秦峥,掙紮一番,最後還是拿了一把杌子,放到了秦峥身邊,請她坐下,又低聲道:“秦姑娘,這烤豬肉好吃嗎?若是喜歡,不妨多吃些,我再給你取來。”
秦峥淡聲道:“這野豬原本倒是柔嫩,只可惜烤制之前腌制得不好,不曾入味,如今又烤過頭了,烤得太老,這味道實在一般。”
她只是實話實說的評判而已,誰知道這話,卻引得蘇盼将剛才憋下去的一肚子火都發了出來,上前冷怒道:“秦峥,你若是嫌棄,便自己做!這裏是落甲山,不要想着飯來張口還要挑三揀四。”
路一龍見此,唯恐她又得罪秦峥,拼命地對蘇盼使眼色,可是蘇盼卻是無畏怒視秦峥。
秦峥起身。
衆人頓時屏住了喘息,都覺得這兩個女人怕是要掐起來了。
誰知道秦峥起身後,摸了摸唇角,笑了下:“你說得倒是有理。今日恰好得閑,比如我給大家做些吃食來,也請大家嘗一嘗吧?”
蘇盼聽了這個,卻是冷笑:“你既會做,那便做來給大家吃啊!不要以為做飯便是上下嘴皮子一碰那麽容易。”
秦峥聽了,卻是深有同感,連連點頭:“你說得極對!”
蘇盼聞言,倒是愣了。
額……剛才,是誰和她吵架來着?
衆人也是怔住了,想着自家大将軍的這位心尖尖上的人兒,莫非腦子有點毛病?
秦峥卻是命路一龍道:“幫我去看看,這裏還有些什麽食材,都取了來。今日我秦峥親自為各位做些膳食。”
路一龍想起昔日這秦峥也是開飯館子的,便忙跑到竈房,命諸位火頭軍将各樣物事展示給秦峥看。
秦峥看過去時,卻是有數十筐,這都是今日新打的山中鯉魚,那鯉魚個頭極大,一個個猶自在竹筐中跳着。除此之外,還有如日剩下的一些野雞,如今正拴在場地附近的樹上,有的被捉在籠子中。而除了這些生鮮,那便是今日宰的野豬還有數只,另有一些火腿、豆腐、活蝦、排骨、腰花、豬雜以及今早采來的各色菇菌,還有自己這些日子種的黃花菜。
秦峥又挑揀一番,最後發現還有十幾桶的雞湯,是昨日剩下的。
秦峥見此,點頭道:“極好。今晚由我秦峥主廚,大家且等着吃吧。”
蘇盼知道自己烤豬肉已經用去了許多食材,今日竈房雖然有諸多食材,可是都不成體系,也不好搭配,心中不知道秦峥賣得什麽官司,便道:“莫要牛皮吹大了,到時候大家夥可是餓肚子了。”
秦峥卻淡笑一聲:“蘇将軍,等着便是。若是今晚我秦峥不能讓大家夥吃得口齒留香,從此後便離開這落甲山,再也不回來。”
這話,卻是說得重了。
蘇盼聽了,喜上眉梢,問道:“你說話算話?”
路一龍苦笑,忙道:“不過是說笑罷了……”
誰知道蘇盼卻急匆匆地上前,便要和秦峥擊掌為誓。
秦峥道:“一言既出,絕不二話!”說着,兩個女人的兩個手掌在空中清脆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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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峥當下命路一龍碧蓮以及連家兄弟都留下,幫着自己打下手,至于其他人,分了豬肉各自退散去了。
路一龍倒是也好奇,想着這秦峥有什麽本事,倒要看看。
而連家兄弟和碧蓮,卻是愁苦連連,連家兄弟想着如果秦姑娘真得輸了,難道自己兄弟二人要離開落甲山去保護姑娘?而碧蓮則是心憂自己飯碗不保了。
秦峥卻是不知道這幾個人心中的小算盤,當下只是命火頭軍将那些鯉魚清洗幹淨了,又将野雞宰殺清洗,以及其他各色食材都清洗打理幹淨了。
帶着些做完,她命衆位火頭軍,各自分了一些鯉魚以及各色食材,燒起了火,熱好了鍋,準備開始做飯。
一群火頭軍們在路一龍的監視下,各自按照秦峥的吩咐準備就緒,只等着秦峥一聲令下了。
秦峥先命大家将鯉魚下鍋,用油煎過,但見那鯉魚進了油鍋,猶自打挺竄蹦,火頭軍們忙用大鍋蓋一焖。待這鯉魚兩面都煎得金黃後,便下水,然後開始放切成小塊的雞肉,以及昨日剩下的雞湯都放到鍋裏。待放完這些,便開始下豆腐、火腿、排骨、腰花、豬肝、肚片、冬菇、平菇、香菌、筍片、紅胡蘿蔔片、菜心、黃花菜等。這些下鍋後,卻見鍋內好一番五顏六色,有紅的蝦,白的雞肉,黑的菌菇,嫩黃的黃花菜,綠色的山野菜等,更有兩只煎得金黃誘人的大鯉魚,橫陳在那裏,端得一個霸氣四溢。
秦峥見此,卻還是不滿意,又命将那些零星的蚌連殼帶肉一起扔進去了。火頭軍們紛紛開始疑惑,這一鍋雜亂,能吃嗎?
秦峥卻絲毫不理衆人質疑的眸光,又命人撇去浮沫,下了姜絲、蔥末、幹椒、鹽等調料,最後讓大家放上大鍋蓋,開始焖炖。
秦峥見一切就緒,便先命人大火焖燒,待鍋中沸騰,又開始小火慢炖。
路一龍看看這個鍋,看看那個竈,看不出什麽名堂。
碧蓮小心忐忑地靠近秦峥:“姑娘……”她是真怕被趕走啊。
連家兄弟,此時已經躲到一旁商量了一番。
連裕:如果秦姑娘真得離開,你我必然也要跟着前去保護。
連崗:那是自然。秦姑娘在我心中,便如我們當家主母一般,便是将軍不說,你我拼命也要護她。
連裕:好,那咱收拾行李去?
連崗:我卻覺得不必。
連裕:為何?
連崗:如果秦姑娘再也無法回到落甲山,這事極好辦的。
連裕:說來聽聽?
連崗:将軍回來後,帶着兵馬離開落甲山,不就一了百了?
連裕,眸中射出贊嘆:太佩服了!說得極是!
于是,這兩兄弟回來,假惺惺地上前熱情幫忙,其實心中是等着這蘇盼前來鬧事兒,然後跟着秦峥提起包袱暫且溜走。
而這時候,蘇盼也小心翼翼地從旁,偷偷瞅過來。
身旁的侍從,小聲問道:“大小姐,你說這個秦峥會做出什麽飯菜,能吃嗎?”
蘇盼低哼:“我聽說她以前是開飯館的,怕是真會做菜。不過兩千號人的飯菜,這麽多口竈,食材又多又亂,即使做出來,也不是什麽好菜,到時候我自然尋了理由趕她走。”
她最後偷眼看了下秦峥,心中泛起得意,便要抽身離開。
可是就在這時候,一陣似有若無的香味撲鼻而來,誘得人食指大動。
她蹙眉,問道:“哪裏在開火做飯?”
侍從的鼻子動了動,指着秦峥方向道:“還能有哪裏,想來就是這裏了?”
蘇盼又拼命地吸了吸那香味,卻見香味越來越濃,而不遠處的衆多鍋竈已經咕嘟咕嘟地燒開了。
這……秦峥做的菜,味道這麽香?
而這時候,路一龍和連家兄弟等,也都聳動着鼻子,盯着那燒開的鍋竈。
他們相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想法:還真得挺好吃的?
碧蓮則是驚喜地跑過去,要掀開鍋蓋看看。
火頭軍燒火滿頭大汗,聞着這香味又喜又忙,見碧蓮要掀開鍋蓋,忙阻攔了:“你這一掀,捂着的熱氣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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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分,路家軍衆兄弟都紛紛開始要吃飯了,他們圍攏在這片場地附近。
他們也聽說了,知道今天是那位秦峥親自主廚。
他們捂着肚子,既擔心今天晚飯別吃壞了肚子,又多少有點期待。
這其中的陳有志等人,一個個暗想,你們素日都小看了秦峥,如今倒是讓你們大吃一驚吧!
待終于到了飯點,但見火頭軍們兩個人一組,用木棍挑着一口大鍋,向衆人行來。一隊人有二十個,分得一口大鍋。
今日吃飯的形勢倒有些新奇,衆人不由期待,圍着這大鍋,心道味道竟然不錯,不知道這裏面是什麽,又是怎麽個吃法?
一時之間,火頭軍掀開那大鍋,頓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鮮香之氣撲鼻而來,那是帶着山澗清澈的香味,又有着黃昏深秋裏暖人心脾的熱騰。衆人忙望過去時,卻見那鍋中,飄紅映綠,有葷有素,各樣食材俱全,一眼看過去便讓人口水直下,更妙得是這大鍋熱騰不止,既鮮且燙,熱氣夾着香氣,直讓人恨不得上前一口。
個中有眼疾手快的,先用箸子一戳那橫陳着的大魚,便夾了一箸子魚肉,吃到嘴裏,只覺得魚肉滑嫩無比,滿口鮮香令人垂涎。他連道一聲:“好,好,好!”說着,就要繼續下箸子。
其他人等見此,忙紛紛上箸子,一時之間,二十只箸子齊刷刷地伸向鍋中間,大鍋之中的幾只鯉魚,瞬間分崩離析,不複全貌。
陳有志見此,自然替秦峥高興,當下起身,高呼一聲,大誇道:“秦姑娘好廚藝!端得是一個鮮香美味,我陳有志這輩子,還不曾吃過這麽好吃的飯菜!”
其他人聽了,也都跟着起哄,喝彩不止。
一時,衆人想起适才秦峥貶低剛才的烤野豬肉的事件,當時還覺得這個女子實在挑剔,現在卻覺得——
你讓一個如此鬼斧神工的頂級大廚去誇那豬肉好吃,也未免太過殘忍?
做人,總是要說真話的。
秦家三郎見此,也跟着站起來,在衆人的喝彩聲中,大聲道:“諸位,你們都吃過一人飯莊的壇子菜,吧?好吃嗎?”
衆人想起那昔日壇子菜,的風采,大叫:“好吃!”
将軍和蘇盼姑娘其實做得也好吃,只是比起昔日的一人飯莊的壇子菜,總是少了一點什麽。
秦家三郎笑道:“這位秦姑娘,恰是我秦三郎的本家老鄉。她就是這一人飯莊的老板兼掌廚!昔日那些壇子菜,可都是她一手監制的!”
衆人當下幾乎不敢相信,待想起這秦姑娘确實曾經是廚子,且聽說當時自家大将軍還是給她幫廚的,所以才學了那麽一門手藝。當下不由大贊,一改素日種種不滿,對她敬佩得五體投地。
自此之後,秦峥在路家軍中名聲大振。
此時的蘇盼,神色低迷地坐在那裏,茶飯不思。
而路一龍,則是偷偷地竄到了一處,和那一夥人圍着搶一個大鍋裏的飯菜吃。
這個秦峥啊,也未免太過小氣,怎麽就正好做了一百鍋的菜呢,他路一龍饞得直流口水,總不能站着幹看?
☆、90
敦陽的混戰,以南蠻的慘敗落幕。多湖帶領數十名親信丢盔棄甲而逃,路放派出小股精銳部隊前去追殺。
而被衆人追殺的多湖,一路向南逃去,身邊的親衛是越來越少,逃到最後,只有他孤身一人。這一日,他逃到了一處荒嶺,恍惚間覺得眼熟,再細想時,心中大恸。卻是記起,某年某月,便是在這裏,因為大将軍高璋慘敗在初出茅廬的少年路放之下,他身受重傷,便是躲在此處,奄奄一息。
就是在這奄奄一息之際,他卻被一個女子救了。
那個女子便是霸梅。
後來,他知道了,那個霸梅,竟然是路家的三少奶奶。
多湖憶起往日,一股難以抑制的悲痛從胸腔中回蕩,身上多處重傷,瞬時迸出血來。
望蒼天,天高風清,四處雲動。
這般百轉千回,他卻最終,在無意識中,還是跑到了這裏,這個最初相間的地方。
他仰天,發出悲怆的大笑之聲。
他再一次敗了,還是敗在少年路放的手下。
這一次,他怎麽有臉去見大将軍呢。
就在他踉跄地跌倒在幹枯的草地上的時候,一個削瘦蒼白的女人,從灌木叢中鑽出了頭。
女人的懷中,并沒有抱着一個嬰兒,而是握着一把刀,一把農家用的殺豬刀。
恍惚間,多湖透過那層朦胧的紅色,仿佛回到了幾年前。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她,可是伸出的手,卻是顫抖着,手上的血便順着指尖往下滴去。
他動了動幹枯的唇,拼盡所有力氣,終于發出一聲嘶啞難聽的話來:“你……你來了……”
霸梅蒼瘦的手,緊握着那把殺豬刀,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與他平視。
霸梅的眸中竟然是平靜的,她道:“是,我來了。”
多湖聽着那熟悉的聲音,有那麽一刻,眸中模糊,就要掉下淚來。
就是這個女人,當年就瀕臨生死邊緣的他救了過來。
可是這時候,霸梅又開口了,她的眼眸清冷平靜,她的語聲冷漠無情:“不過這次,我是來殺你的。”
她站起來,有幾分英挺的眉眼,緩緩泛起濃烈的恨意:“我等在這裏,等了幾天了,就是要親手殺了你。”
多湖只呆了片刻,忽然便笑了,一邊笑,一邊落淚:“好,你殺了我吧。”
淚水沿着他粗糙剛硬的臉龐滑下,晶瑩地沾在他的胡須上,他連連點頭:“你救了我,如今再殺了我,真是極好。”
霸梅漠聲道:“我瞎了眼,救了你。你也瞎了眼,救了我和我的孩子。我們之間兩不相欠,而現在,我是舉刀為夫報仇。”
多湖凝視着霸梅:“好,你來吧。”
霸梅的手,穩穩地握着刀,刺下。
血噴薄而出。
霸梅的眸中,變得荒蕪,毫無生色。
她低低地道:“我如果不殺了你,我就沒有臉去見路放,沒有臉去見我的父兄,更沒有臉養大我的孩子。”
多湖的臉已經猶如死人的顏色,他無力地垂倒在地上,粗糙的臉龐緊貼着冰冷枯萎的草地。
他眼前越來越模糊,意識也漸漸離他而去。
在最後的那麽一刻,他心裏想得竟然不是霸梅,而是高璋。
他喃喃地對他說:原來,我們的命運,竟然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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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後,路一袁在這個山嶺中尋到了多湖的屍體。找到的時候,他已經被周圍的野鷹糟蹋得不成樣子了。
路一袁站在那裏,沉思了許久,終于命人将多湖埋葬,然後回去向路放複命了。
南蠻軍被徹底瓦解,多湖死去,高璋和高登前往南蠻奪位再也沒有回來,自此,大炎境內,也就再也沒有南蠻軍了。
孟南庭迅速糾結殘部,前往邊關韓陽城,守住大炎的南大門,接着又派兵一番部署,端得是天下之王的姿态。
天子此時已經無法挾制孟南庭,只能看着他任意作為。于是更想起路放來,便忙命人送信給路放。
原本是怕路放并不會回複他的,誰知道路放很快回信,言辭恭敬,其意是說,孟南庭到底有功,此時征讨,師出無名,請皇上暫且忍耐,待到他日孟南庭狼子野心世人皆知,路放自然派兵替天子讨伐。
皇上聽了這個,心中很是滿意,于是便再修一封書函,提起雲若公主和路放的婚事,可是路放那邊,卻再也沒回信了。
一時之間,孟南庭俨然挾天子令天下諸将,此時衆人心中自然不服。可是這時候大炎已經沒有南蠻軍了,再也沒有理由不聽令于帝王,帝王在孟南庭手裏,他們一時半刻也不願意說什麽。
至于為什麽沒人沖上前去解救了這被人挾持的皇帝,大家自然是各有算盤。
若是皇帝真個平安無事,他們鬧将這一場,豈不是白鬧了?
是以衆位将軍,此時一個個是帶着兵撤離,回到自己的城中,保存實力,靜觀其變。
打了一場大勝仗,萬人敬仰的路放,帶着手下二十萬兵馬,受皇帝之名,駐紮落甲山去了。
路放手下諸将,心中不服。怎麽這打仗是路家軍的,如今得利最大的卻是那個孟南庭。
可是路放卻是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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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放回到落甲山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路一龍見他們回來,激動不已,拉着路放等人問東問西,又說要大擺筵席慶祝,又說要今晚就大醉一場。
諸葛銘從旁看着,看出路放的心不在焉,便忙将路一龍這個不會看眼色的拉走了,又惹得路一龍将這諸葛銘一頓埋怨。
路放終于得了清靜,一個人來到秦峥的屋門前,望着那屋門,聽着裏面動靜,知道她已經睡下,便只能立在門外。
深秋之月寒涼,他身體挺拔,寂寥立在松木下,默默地凝視着那個緊關的門窗。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屋子裏忽然有了動靜,那個女人呢喃了一下,揉着惺忪睡眼,推開窗子看外面:“你回來了?”
剛睡醒的秦峥,總是有些意态朦胧。
路放乍見她推窗,唇邊頓時泛起一抹溫柔的笑來:“怎麽醒了?”
秦峥在松樹掩映下,招手讓路放進來,長發不曾挽起,青絲逶迤在窗邊,素袍在風中微顫。
路放卻搖頭:“你繼續睡吧,我還有些要事要談。”
秦峥想想也是,知道他是忙的,便點頭:“好,最近我身子好些了,倒偶爾做些吃食,明日我給你做好吃的。”
路放含笑點頭。
待到秦峥繼續躺下睡去,他幫她将窗子關了,這才往自己房間走去,待走到自己的屋門前時,卻見諸葛銘手拿着蒲扇,正望着自己。
諸葛銘低嘆一聲:“少爺,若是心裏喜歡,何不直接說了?總比如今,受這般折磨。”
一回到落甲山,便心急去看她一眼。去了後卻是連叫醒她都不舍的,只在窗外孤零零地等着。等着那麽許久,只為了說那兩言三語。
路放淡掃了眼諸葛銘,道:“諸葛先生,怎麽還不曾睡?”
諸葛銘搖了搖蒲扇,笑道:“睡不着,在月下溜達,卻恰好碰到了少爺。”
路放點頭,推開門,和諸葛銘一起進屋,進屋後點亮了油燈,兩個人坐下。
路放從床底下拿出一個壇子,裏面卻是還剩下半壇子酒:“諸葛先生,陪我喝兩盅吧。”
諸葛銘笑着點頭。
路放取了兩個酒盅,諸葛銘倒了酒,兩個人在油燈下對飲。
幾杯酒下肚,路放意态竟然有幾分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