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複讀機:兒科兒科兒科兒科兒科。
等兩人回到祝餘嬸嬸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廳裏擺了一臺電視機,正在播放山海臺的卡通節目,吸引來不少叽叽喳喳的小妖怪,院牆上也挂滿各種植物藤蔓,開着花,沁着香。
鄰居的夫諸姐姐也來了,她看起來是一頭雪白的鹿,長長的角呈現出很淡的青綠色,額前貼一片金鑲翡翠,是妖怪裏出名的大美人。攀在樹上的紅色藤蔓哥哥殷勤地伸過來,替美女抖落一片粉白花朵。
林競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季星淩立刻用筷子敲敲他的飲料杯,适度彰顯了一下男朋友的存在感。
林競:“……”
祝餘嬸嬸做了滿滿一大桌子菜,她自己是不吃的,要減肥。神樹爺爺年紀大了,也不能多吃,聽到林競說菜太多,就從廚房拿出來幾個空盤子,每樣撥出來一點,說正好留給最近一直辛苦加班的小佘。
妖怪村莊的蔬果都是用山泉澆灌,真正的綠色有機健康,但就算這樣,林競還是把所有胡蘿蔔都夾給了男朋友,将挑食方針貫徹得十分堅決。夜露濕重,村子裏的靈氣也越發充沛,季星淩懶得再維持人形,就把尾巴和龍角都露了出來。
林競擡頭瞥了一眼。
未成年麒麟崽的角很短,還透出一點紅色,按理來說應該當場派發“季星淩你超可愛”卡一千張,但大少爺頭微微垂着,黑色的短發淩亂穿過龍角,眉毛斜飛,鼻梁高挺,又酷得不行。
小林老師發自內心認為,男朋友太帥也不OK,容易胡思亂想,于是低下頭,生吞一大筷子涼拌薄荷人工冷靜。對面的季星淩都看驚了,伸手過去擦掉他唇角的醬汁:“苦不苦啊,你難道不覺得這玩意很難吃?”
“還行。”腮幫子僵硬咀嚼,如同一只西伯利亞苦逼老山羊。
季星淩伸出大拇指,你好猛!
神樹爺爺年紀大了,跟不上這小年輕的新時代,很快就去院外納涼,眼不見為妙,又順便給小佘打了個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家吃飯。
“來了來了,剛從醫院回來。”院門被“吱呀”一聲推開,進來一個很瘦的年輕人,“今天小孩子有點多,一直在加班。”
小佘就是鵲山醫院那根蛇銜草,脾氣暴躁力大無窮的兒科男護士。之前林競胳膊受傷時,他也跟着藥獸主任到江岸書苑幫忙換過藥,大家算是老熟人。小佘沒想到祝餘嬸嬸在電話裏說的“客人”,居然會是人類小孩和麒麟家讨人嫌的霸道崽,差點當場走人。
季星淩也覺得很卧槽,一看到這草就覺得胳膊酸疼,心理陰影非常濃重。小佘端着留好的飯菜在小桌上吃,旁邊的小林吃飽了沒事幹,又沒見過什麽世面,并且極度渴望和妖怪親切交談,心想漂亮的大鹿姐姐不行,那我找這個很瘦的哥們聊兩句,男朋友總不會吃醋了吧,于是幫忙倒了杯飲料,沒話找話:“醫院今天怎麽那麽多病人啊?”
小佘回答:“疫苗接種期,我們兒科經常大排隊。”
季星淩聽到“兒科”兩個字,就覺得局面不是很妙,剛準備出言打斷這危險話題,蛇銜草已經眼皮一擡,問:“你的疫苗也該打了吧?”
麒麟崽:?
麒麟崽:你不是一直很讨厭我嗎為什麽突然又來搞關心說不是故意的誰信?
麒麟崽:誰信?
季星淩冷靜回答:“謝謝,我今年的已經打完了。”
蛇銜草表現出了之前從未有過的、十二萬分的耐心和關懷:“兒科疫苗一共分五針,你今年一共在兒科打了三針,還需要再來兒科打兩針,如果你不來兒科打剩下的兩針,兒科的工作人員就需要約談你的父母,但兒科的人手已經很緊張了,所以還是希望民衆能盡量配合我們兒科的工作。”
季星淩:“……”
我靠!
麻杆小佘喝完最後一口蔬菜湯,心情很好地随風搖走了。
飯廳裏,林競表情僵硬地看着男朋友。
我沒笑,真的。
我很嚴肅。
季星淩伸手掐住他的臉:“你在想什麽?”
林競回答:“什麽都沒想,大腦一片空白。”
季星淩充分吸取了上次自己在自暴自棄說完“問吧”之後,小林老師那一連串喪心病狂毫無人性的十萬個為什麽,生怕這次又冒出來一句“那你會不會像李招財一樣追着自己的尾巴跑”,這他媽就十分驚悚,于是冷酷地“嗯”了一句:“那你繼續空白。”
但其實林競一點都不空白,他腦子裏的斑斓想法都花俏得快爆了,并且還自動腦補出了妖怪醫院兒科,自己的男朋友排在一群小妖怪後面,乖乖等着打針的動畫片場景。
“季星淩你好猛。”
“你給我閉嘴。”
要不是因為文化水平比較有限,你星哥險些就要現編出一套妖怪社會體系,比如說“兒科只有猛男才能去”之類的瞎JB胡扯,但後來還是沒能實施,因為衆所周知,小林老師毒舌尖酸不好騙,沒事幹才不要自找攻擊。
晚上九點,鎮守神樹派司機把兩個小朋友送回了家,他還送了林競一份禮物,白色的薄霧用透明玻璃器皿裝着,很像女生裏流行過的迷你心願瓶。
季星淩哼唧:“為什麽我沒有?”送禮送雙份知不知道。
神樹爺爺用拐棍戳了一下他:“這是谏珂從昆侖取來的靈氣,你是植物嗎?”
我不是,但我的小林老師他也不是啊!季星淩莫名其妙,剛準備據理力争一下,就被林競扯上了車。
季星淩對谏珂沒什麽好印象,主要因為谏珂這個族群狂熱地喜歡狐貍,而自己的親媽又是數一數二的絕世大美狐,誰也不想自己的親爹沒事就生活帶點綠,于是他喋喋不休地抗議:“這算什麽禮物,你想要昆侖靈氣,我明天就能給你裝滿一整個游泳池,這玩意扔了吧,你看玻璃瓶還毛邊,還劃手,受傷了怎麽辦。”
“玻璃瓶有毛邊用英語怎麽翻譯?”
“……”行吧,我閉嘴。
那一小瓶靈氣,最終被林競放進了書櫃的最裏層,用英漢大詞典擋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書櫃距離床頭太近,他連續做了好幾晚的夢,夢裏都是那個充滿靈氣的大坑。本來想把這事告訴男朋友的,結果剛說完“我昨晚做夢了”,大少爺就自戀兮兮地擡起頭:“又夢到我了?哎你說你,天天看我還要想我夢我。”
林競無情回答:“沒,我沒夢你,我夢八塊腹肌的絕世猛男,施瓦辛格那種。”
“你這什麽糟糕審美。”
“反正不是兒科審美。”
“……”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而在小情侶叽叽歪歪的打鬧裏,下學期的期中試也順利結束,季星淩不僅重回500分,還比520高了那麽一點點。胡媚媚再度在光榮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兒子,高高興興挽着商薇的手,一起去高二一班開家長會。
五月的錦城已經很熱了,蟬鳴得像瘋了一般。
周五晚上,季星淩問林競:“明天帶你去游泳?”
“不去,有人在游泳池裏尿尿。”
季星淩差點把嘴裏的可樂噴出來:“不是,你這都什麽猥瑣思想。”
“新聞裏寫的,報複社會的低素質人士,你随便一搜就有。”林競趴在沙發上,懶得動,“冰淇淋給我。”
“那我帶你去我家的游泳池。”
林競扭頭看了他一會兒:“你這可惡的有錢人。”
季星淩樂了:“去不去?”
“我不會游泳。”
“我教你。”
“嗯,你家的游泳池在哪?”
“老房子。”
浣溪的那套別墅,後院就是私人游泳池。林競從出生就沒下過水,因為他實在沒法證明一池子的人都品行良好沒人亂尿,雖然肯定有消毒但這和消毒沒關系。這次難得有機會,就沒拒絕。
第二天一早,司機早早把兩人送回去。阿姨已經準備好了水果和飲料,季星淩在廚房裏攪和奶昔:“你随便坐啊,別客氣,樓上最左邊就是我的卧室。”
林競不是很習慣這璀璨豪華的大客廳,就先去了二樓。季星淩的卧室套着一個小客廳,裝修要簡單許多,就是簡單的黑白灰,加了一點藍色中和。沙發上丢了不少球星海報,櫃子裏擺着整整齊齊的獎杯——對,校霸也是有獎杯的,不過大多只停留在幼兒園,都是一些跑步比賽啊,游泳比賽之類,唯一一張一年級的三好學生獎狀,算是和學習有關。林競抱着“季星淩居然還得過三好學生”這種見世面的心态,想親手摸一摸這珍貴獎狀,結果大少爺剛好端着奶昔進來,一看到就提醒:“哎你小心,那玩意很重的,是純金。”
林競手腕一軟,好不容易才抱緊懷裏的24K純金小獎狀。
季星淩又解釋:“我媽鑲的。”
小林老師身為獎狀大戶,仔細琢磨了一下胡阿姨當時可能有的慈母心态,簡直眼淚都要落下來,立刻表示,你今晚回去繼續背單詞,背不完不準睡。
“我現在都考500多了,我媽已經很欣慰了好不好。”季星淩把奶昔遞給他,“而且我們還達成了友好盟約,如果我高考能上重點線,就能兌換一輛車。”
“你平均每天複讀一百次的布加迪威龍嗎?”
“那倒也不至于這麽浮誇。”季星淩拉過他,“你喜歡什麽車?”
“我喜歡什麽你就買什麽嗎,那我喜歡擎天柱。”
“……算了,你還是坐回去繼續喝奶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