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合适
有了陸楷的監督，陸靖最終還是将合作方案的條款背了個七七八八。抽查過陸靖的背誦，陸楷拿出筆在合同複印件上勾畫了幾下：“這三條有退步的餘地，其他不變。”
“哦。”仔仔細細的聽着陸楷的講解，陸靖目不轉睛的盯着陸楷勾出來的幾處，絲毫不敢馬虎的牢記心中。
“生意場上，談合作是談合作，合則攏，不合則散。沒必要跟胡氏起沖突，也不準亂耍少爺脾氣。”對于陸靖的性子，陸楷很是不放心。
“知道了。”陸靖點點頭。胡勵又不是好惹的，上次宴會還鬧了點不愉快，他才不會傻得故意找茬。
交代完該說的，陸楷将合同遞還給陸靖：“你可以走了。”
“啊？二哥，你都不請我吃頓飯的？”眼瞅着下班時間要到，陸靖還想蹭車去陸楷家玩呢！
“你不用回家陪三叔三嬸？”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陸靖，陸楷問道。
“不用不用。我爸上班，我媽有應酬，都不在家。”飛快的擺擺手，陸靖竭力賣萌道，“二哥，帶我玩呗！我保證聽話！”
陸楷沒再說話，繼續埋頭工作。
不反對就是答應了？陸靖竊喜着背過身，滿臉高興的蹦了起來。
下班路上多了一個人，唐曦正打算去坐後排，就被陸靖搶了先：“唐曦你坐前排呗！後排寬敞，我要坐！”
看着陸靖坐進車裏，唐曦不可置否的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家裏沒什麽菜了，待會去買點？”無視後排的陸靖，陸楷徑自問唐曦。
“嗯，好。”自從陸楷開始下廚，廚房便不再是唐曦一個人的天下。不得不說，兩個人一塊做飯，确實快很多，也輕松不少。
“想吃什麽？紅燒排骨？清蒸魚？”車子駛向菜市場，陸楷順口問道。
“都做吧！”瞥了一眼後視鏡內的陸靖，唐曦試探道，“陸三少今晚也一起吃飯？”
“恩恩，我也要去二哥家吃飯。”陸靖大力點頭，慌忙宣示他的存在，“唐曦，你直接叫我陸靖就行。‘三少’什麽的，都是外人才稱呼的。”
“好。”唐曦确實有些不習慣。她爸媽很早就選擇了堅持自我的平凡人生，她也一直過着普通人的生活。起先認識陸楷的時候，并沒有覺得不自在。不過見識過陸爺爺之後，或多或少的，唐曦感覺到了壓力。
陸靖便不說話了，探究的眼神直直掃向陸楷。他方才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話，幻聽了？
不過事實證明，陸靖沒有幻聽。當親眼看到他家二哥陪同唐曦逛完菜市場，再一道進了廚房甚至動起手之後，陸靖覺得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食不知味的用完這頓晚飯，陸靖神情糾結的欲言又止。接連好幾次之後，咬咬牙，一轉身，走了！答案就擺在那兒，再問就是多此一舉了。愛情，改變了他家二哥！
“他好像受打擊了？”望着幫忙收拾桌子的陸楷，唐曦提醒道。
“沒事。”陸靖心中所想，陸楷可以猜到。他沒打算追出去，也不會跟陸靖就此事多說。等到陸靖遇到對的那個人，自然而然就懂了。
然而陸楷不知道的是，即便陸靖現下還沒遇到對的那個人，照樣能看出陸楷改變的根結所在。陸靖不是陸楷，他的感情世界并非一片空白。反之，他的過去完全可以稱之為豐富多彩。
陸家三兄弟，各有各的成長經歷，亦養成了截然不同的感情觀。究竟是福是禍，唯有時間才能證明。
陸氏和胡氏的合作，沒有陸靖想的那麽難。胡勵那邊還算好說話，他只需要秉持着陸楷的交代把好關就行。
合同簽完，胡勵站起身，向陸靖伸出手：“沒想到來的人會是三少。”
“我大哥臨時有點事，跟胡氏合作的事就交給我了。”陸靖笑着說道。
“那麽以後就請三少多多關照了。”心知大致是怎麽回事，胡勵點點頭。
“客氣客氣。陸氏也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胡氏。”客套話誰都會說，陸靖也不例外。
“三少要是有時間，今晚出去喝一杯？”帶着完美挑不出錯的笑容，胡勵提議道。
“好啊，卻之不恭。”解決了合作的事，陸靖的時間再度空閑下來，倒也不排斥跟胡勵接觸。
接到陸爺爺電話的時候，唐曦正在上班。陌生的來電陌生的聲音，談話內容卻将唐曦鎮住。無意識的看了看周遭，确定沒人注意到她這邊，唐曦起身走出技術部：“是，我知道。好，晚上八點。”
去見陸爺爺之前，唐曦深吸一口氣，站在陸楷的家門外停頓了近一分鐘。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單槍匹馬的前去了約好的地點。
“你很守信用。”沒有見到陸楷跟來，陸爺爺很是滿意。
“不知道陸爺爺突然喊我出來，所為何事？”單獨面對陸爺爺，唐曦不免有些拘謹。
“你應該心知肚明，何必再問？”唐曦直切主題，陸爺爺也不賣關子，“我希望你離開‘征途’。”
“因為陸楷？”心下猛烈劇跳，唐曦緊張的雙手握拳，面上卻維持着平靜。
“所以說，跟聰明人說話是最不費事的。”鋒利的視線鎖定唐曦，陸爺爺的态度極其明确，“你的家世擺在那，我不會說你不好，也不會說你配不上陸楷。你只是不适合陸家，也不适合陸楷罷了。”
“這些話，難道不該是陸楷來跟我說嗎？”雖然這樣想對陸爺爺不尊重，但是唐曦真的有種差點就被惡俗的甩支票砸臉的感覺。
“他來說，跟我這個爺爺說，有區別嗎？你見過陸瀾和那位秘書小姐，你覺得他倆能成嗎？兩個世界的人，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強行牽扯在一起只會讓雙方都覺得累，何必呢？”陸爺爺的話算不得重，卻委實不好聽。
說不出心裏酸酸澀澀的感覺到底從何而來，唐曦勉強扯出一抹笑：“雖然很想直接回複陸爺爺說，我跟陸楷并不是您想的男女朋友關系。但是如果我真的這樣做了，似乎對尚不知情的陸楷很不公平。陸爺爺要是不在意，可不可以現在就打電話通知陸楷過來，咱們三人當面把話說清楚？”
“不必。我最煩的就是拖拖拉拉不肯分手人。好端端的安生日子不過，非要違背長輩的意思跟不合适的人牽扯不清，難道這就是你的家教？”陸爺爺的臉色沉了下來，帶着些許批判的意味，“如果你長在唐家，肯定就不會這樣。”
“很抱歉，陸爺爺的話，我并不能認同。我不認為沒有長在唐家，是什麽羞恥的事。我的爸爸媽媽很愛我，他們給了我全世界最好的教育。我從不覺得矮人一等，也不認為我的舉動有何不對。我很感激陸爺爺沒有直言我配不上陸楷，而是選擇了‘不合适’這三個字。但是陸爺爺，鞋子穿在腳上，只有當事人才知道舒不舒服。您不是陸楷，您怎麽就知道他的感受？”如果陸爺爺沒有提及家教，唐曦不會莽撞的頂撞他。然而陸爺爺說了，唐曦沒辦法假裝什麽也沒聽見。
“我是陸楷的爺爺！他從小跟在我身邊長大，難不成我還會害他？結婚不是買鞋子，兩個人合不合适不光是你們自己的事，還牽扯到兩個家庭甚至身後的背景。你說你合适陸楷，那你能列舉說明一下嗎？你能仰仗完全不在一個領域的錢家跟陸氏合作？你能說服唐家幫助條件根本不符合的陸楷參軍參政？唐曦，別執拗了。鑽牛角尖并不難，卻改變不了現存的事實。”陸爺爺的語氣沒有過分嚴厲，卻也丁點都不委婉。
“是。我承認，陸爺爺說的都對。即便錢家跟陸氏在一個領域，我也不一定能促成兩家合作。唐家更是如此，我不可能推動陸楷進入仕途。但是陸爺爺，陸楷真正想要的是這些嗎？他有自己的抱負、有自己的遠見、有自己的規劃。如果你非要認定只有商業聯姻才能體現他的價值，我只能說，陸楷真的很可悲。”唐曦的口才原本沒有這樣好的。可是今天，她超常發揮了。
“你确實很能狡辯。”很顯然，唐曦的好口才引發了陸爺爺更大的不滿。板着臉喝了一口茶，陸爺爺冷哼道，“也罷，老爺子不跟你廢話那麽多。你自己掂量吧，別最後鬧得大家都難堪。”
“謝謝陸爺爺的警醒，我會牢牢記住陸爺爺今天的教誨和叮囑。那麽，我就不耽擱陸爺爺的寶貴時間了。如果陸爺爺沒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回去了。”唐曦并非刻意把場面鬧得更大，她只是不想勉強自己去迎合陸爺爺的喜好。不是真心的話，想必陸爺爺也不愛聽，不是嗎？
“行了，走吧！”陸爺爺鐵青着臉擺擺手，語氣不耐煩的說道，“今晚的事，我不希望陸楷知道。還有，你好自為之，不要再給我私下找你的機會。”
“我也不希望再有這樣被突然叫出來的事情發生。畢竟今晚的經歷，并不是什麽美好的體驗。陸爺爺的感覺，我懂，并且深有體會。”都說沖動會壞事，唐曦最終還是沒能堅挺到走出這道門之後再盡情釋放不滿的情緒。
“小姑娘脾氣還挺大！呵，随你吧！只要你不再出現在我面前礙眼，我管不着你。”人人都說胡家小姐愛使性子，陸爺爺倒是覺得，唐曦也不妨多讓。
“陸爺爺放心，從今往後，我會盡量避免出現在您面前，決計不會礙您的眼。”說出這句話，唐曦知道，她跟陸爺爺算是徹底鬧僵了。然而，她并不後悔。至少這一刻，她是理直氣壯的。
“好，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希望你能說到做到，別以後自掌嘴巴可就難看了。真到那時，丢的可不是你一個人的面子，還有你爸媽以及唐家錢家所有人的臉！”所以說，姜還是老的辣。陸爺爺今天會找唐曦出來的目的，到最後這一瞬間才浮出水面。
陸爺爺是等着她騎虎難下？唐曦抿抿嘴，深深鞠了一躬：“多謝陸爺爺的教導，小輩領教了。”
次日清早，收拾妥當的陸楷正打算出門去喊唐曦上班，卻見自家玄關處被塞進了一張紙條：‘從今天開始，我會自己上下班。以前的照顧，多謝。’
是唐曦的字跡，可是上面的內容……陸楷有些疑惑，想不通到底是哪裏出了錯。明明昨天下班時分還是好好的，怎會一夜之間就變了？
陸楷打過來的電話，唐曦接了。語氣如常，沒有任何的異樣：“我在公交車上了。”
“為什麽不等我？”唐曦不會無故這樣，裏面肯定有別的原因。只是這個原因，陸楷無從知曉。當然，他也勢必要追問清楚。
“只是不想再麻煩你，打算嘗試嘗試自己一個人的生活。”跟陸爺爺談過之後，唐曦認真想了許久，恍然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中，她似乎開始依賴陸楷了。這種發現，讓唐曦不知所措。
“那麽接下來，我是不是會在辦公桌上收到你的辭職信？而且還是不告而別的那種？”一個人的生活？陸楷皺眉，敏銳的直覺讓他問出口。
電話那端明顯的停頓了一下，接着才又聽到唐曦的回答：“怎麽可能？就算我哪天要辭職，肯定也會當面跟你提的。別忘了，咱倆可是住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的同一層，我就算想跑，也跑不走不是嗎？”
“唐曦，你不會撒謊，理由也找的太拙劣。”一個人真的要走，房子根本不是困住腳步的關鍵。而唐曦，陸楷相信，只要她決意離開，必然是不會回頭的。就好像唐曦對周易平，哪怕就在同一棟大廈上班，亦不曾拖泥帶水。
“我要下車了，先挂了。”陸楷的敏銳讓唐曦無所适從，無意識就按斷了通話。無法否認，跟陸爺爺的見面确實影響到了她。
唐曦怕是忘了，公交車上是有報站系統的。而就在她挂電話的前一刻，系統報出的站名距離他們公司大廈至少還有四五站的距離。也就是說，唐曦根本就是剛上車沒多久！意識到這一點，陸楷的臉色越發冷厲，直接給江雪雅去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