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散夥
陸楷和陸靖倒不是比陸廉沉更大膽,而是更有魄力。陸廉沉跟其他四人,是一個爹一個媽一塊長大的親兄弟,處事難免就會下意識的留餘地。而陸楷和陸靖,因着長輩互相之間的利益關系,彼此的感情稍顯淡漠,自然沒有那麽多的顧忌,也談不上念舊。兩相比較之下,差異就出來了。
有了陸爺爺的出面,陸大伯一家再不敢放肆。欲言又止了好半天,連抗議的話都沒敢多說半個字。老爺子積威已深,他們都是被吓住的。
“怎麽?不是說要道歉?”陸爺爺掃了一眼陸瀾,面上看不出太大喜怒。不過熟悉他脾氣的人都知道,老爺子這是怒到極致了。
果不其然,陸瀾被吓得完全不敢說話,下意識的低垂着頭往後縮。他心中比誰都清楚,這次闖的禍有多大。他之所以到現在都沒回老宅認錯,不是抽不出時間,而是不敢。他不敢回去面對爺爺的冷眼,更不敢迎上爺爺的怒容,他害怕爺爺!
偌大的陸家,除了陸楷,所有人都怕陸爺爺。只不過陸瀾此時此刻的驚懼,仿若刻入骨子,特別的強烈,也尤為明顯。
瞥見這一幕,陸靖沒有不屑,只是深表同情。換了他碰上這種事,也不敢面對爺爺的。當然,有二哥盯着,他才不怕走錯路!
“不敢吭聲了?剛剛不是很有氣勢嗎?”陸爺爺毫不留情的一巴掌重重的扇在陸瀾的臉上,狠狠的罵道,“沒出息的東西!”
“爸!”陸家大伯母第一個喊出聲,心疼不已的沖過來察看陸瀾有沒有受傷。
她這輩子,就只有陸瀾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哪怕陸瀾不争氣,哪怕陸瀾為了個女人跟她鬧,哪怕她賭氣的嚷着要跟陸瀾斷絕母子關系……但事實上,陸家大伯母是最舍不得的那個人!她後悔,她難受啊!
“喊什麽喊?你當你沒做錯?兒子管教成這般不成器的模樣,你就沒點責任?虧你還動不動就在外面宣稱你是陸家的長媳,兒子鬧出這種醜事,你都不覺得羞愧的?我是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居然還敢跑來老二辦公室鬧?你是覺得你很委屈?很難受?”陸家大伯母不喊還好,一喊就撞到了陸爺爺的怒火上。
“爸,我就陸瀾這麽一個兒子,您……”陸爺爺面前,陸家大伯母不敢放肆。縱使心中百般不情願,也只敢小小聲的嘀咕。
“我倒是兒子多,有用嗎?”冷哼一聲,陸爺爺轉頭瞪着陸家大伯,“你怎麽說?”
“爸,我知道這事是陸瀾不對,我承認我沒把兒子教導好。但是爸,不管怎樣,陸瀾都是咱們陸家的人。陸瀾既然有心回來為陸氏效力,老二不該絕情的把陸瀾拒之門外。”礙于陸爺爺的壓迫,陸家大伯的氣焰也小了不少。
“将陸瀾趕出陸氏,是老二的決定嗎?是我的!你是腦子糊塗了,還是故意混淆概念?成心把我這個老子說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混帳!”陸爺爺不單單只是來為陸廉沉鎮場的,更是為了敲打陸大伯一家。
活到這把年紀,陸爺爺已經将很多事看透。他不在意陸大伯争權奪勢,他瞧不上的是陸大伯明明就沒有這個能力卻偏生愛蹦跶!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如果連自知之明都沒有,那就妄為陸家長孫!
眼睜睜的瞧着大伯一家三口都如鹌鹑般蔫了下來,陸靖忙不疊的摸出手機,迅速給陸楷通風報信。至于陸爺爺和陸廉沉不時掃過來的視線,陸靖擡起頭笑笑,全然沒有遮掩的意思。
“陸靖真的是半點也不消停。”接過陸楷的手機看完短信,唐曦搖搖頭,失笑不已。方才聽陸楷說陸瀾一家鬧到陸廉沉的辦公室,轉眼就得知陸爺爺趕了過去……不得不說,陸楷的辦事能力,确實強悍。
“他的性子活躍,腦筋轉的很快。只要将心思放在工作上,早晚能獨當一面。”陸楷很信任陸靖的能力。只要陸靖不胡鬧,絕對比陸瀾更靠得住。
“那也得看陸爺爺願不願意放這個權啊!”陸靖成為陸氏的繼承人?唐曦并不看好。以陸爺爺的強勢作風,沒有經歷動蕩,怕是很難另選繼承人。
“爺爺那邊,早晚會妥協。”陸爺爺對他的愛護之心,陸楷知道,也早有應對之策。只不過,指了指面前的電腦,陸楷的語氣難得有些困擾,“現在棘手的是,我手裏這些股份。”
“不是說可以還給陸叔叔?”陸楷暗中收購陸氏股票的事,唐曦略知一二。
“我爸不要。”陸楷皺皺眉,“本來想轉給陸靖,結果他自己已經買了一些。”
“原來是這樣。”唐曦若有所思。陸靖既然自己收購了陸氏股份,那麽陸楷這的就不好再拿出去了。現下陸廉沉還當家,陸靖手中握有太多股份,難免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誰都知道,陸家三叔也是個有野心的!
“唐曦,有人找。”孟帥的出聲,打斷了唐曦和陸楷的交談。
“我先出去看看。”又有人找?唐曦愣了愣,跟陸楷說道。
“嗯。”胡玲已經出國,還有誰會找唐曦?如此想着,陸楷跟着站起身,走到了辦公室門口。
“秦小露?怎麽又是你?”并不是很樂意見到的人,唐曦的臉上滿是不歡迎。
“唐曦……”見到唐曦,秦小露泛紅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李舒要跟我分手……”
“秦小露,你沒毛病吧?李舒要跟你分手,你找我幹什麽?”總不至于讓她去跟李舒談談吧?唐曦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
“他還說要離開公司,要跟瓶子散夥……”真正讓秦小露覺得難受的,不是李舒要跟她分手,而是李舒的離開。她都犧牲自己的感情,答應跟李舒在一起了,為什麽結果還是變成了這般樣子?
如果不是場合不合适,唐曦真想大笑兩聲來嘲弄秦小露的作為。李舒離不離開周易平的公司,要不要跟周易平散夥,到底跟她有什麽關系?秦小露是生怕她看不到笑話,才特意來告知的?
“唐曦,你說,我到底該怎麽辦?”以往的秦小露,遇到任何事都能跟周易平商量、跟李舒商量。可是現在,當李舒跟周易平之間發生矛盾,秦小露忽然發現,她竟然連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撇開了周易平這群人,她沒有一個閨蜜,沒有一個好友!心中諸多繁雜思緒,卻怎麽理也理不清。最終,秦小露唯一能想到的人,是唐曦!
“你想要我怎麽回答你?或者說,秦小露你憑什麽認為,我一定會回答你?”唐曦沒想到,有朝一日跟秦小露面對面的原因居然是為了這個。在她們經歷了那麽多之後,秦小露居然把她當成傾訴對象來求助?
想起前世種種,想起過往的一切,唐曦只覺得可笑。她可笑,秦小露也可笑。不過,她義無反顧的走出來了。而秦小露則是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唐曦,咱們是好朋友啊!就算現在分開了,咱們曾經的情分難道就斷了嗎?不管是瓶子還是李舒,都是咱們共同的好朋友不是嗎?你為什麽就能如此平靜,半點也不放在心上?”看着不為所動的唐曦,秦小露有不解,更有憤慨。唐曦的人品,秦小露是相信的。她以為,唐曦是個重情義的人,會始終記挂他們過往的友誼!
“很抱歉,我想你可能弄錯了什麽事。我之所以會跟你認識、跟李舒他們認識,只因為你們是周易平的朋友。那個時候的我是周易平的女朋友,當然會跟你們有交集。現在的我既然已經跟周易平分手,那麽與你們自然而然就變成了毫不相幹的陌生人。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什麽事,都跟我無關。我不會關心,也沒立場插手。”唐曦說完就欲轉身走人,不打算繼續陪着秦小露浪費時間。
“唐曦你站住!”不敢置信的看着唐曦,秦小露的神情帶着震驚,更帶着不甘心,“你怎麽可以變成這樣?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的你待人真誠,對人熱情,是我們大家都認可的好朋友。但是現在,就因為你跟瓶子分手了,你就絕情的斬斷跟我們其他人的情分?”
“唐曦,在發生變故的第一時間,我想到的人是你。不是因為你是瓶子的女朋友,而是因為你跟我們大家的情誼!我們曾經那般真心的接納了你的存在,為什麽你就可以冷心冷血的說走就走,全然不顧我們大家的死活?你知不知道這樣下去,我們大家真的會散夥的!”王勇已經跟他們離心,李舒再跟瓶子鬧崩,秦小露完全可以預見接下來等着他們的會是何等場面。
“秦小露,睜眼說瞎話真的讓你覺得很舒坦?你以為你随意編造幾句話,我就能忘記你們對我的排擠和欺辱?老實告訴你,你們散不散夥,我并不感興趣。所以,別再站這白費唇舌了。”些許嘲弄的眼神掃過秦小露,唐曦撇嘴冷笑。
“唐曦你……你……”秦小露先是被唐曦說的無言以對,随即又猛地上前拉住唐曦的胳膊,“我不許你走!你不要走!”
“秦小露,你發什麽瘋?”唐曦沒好氣的想要甩開秦小露的手,卻發現秦小露的力氣委實夠大,“放手!”
“唐曦,你幫幫我好不好?我是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我以為我答應跟李舒交往,就能留住李舒的。我以為只要李舒跟我在一起了,他就不會跟瓶子起沖突。可是我明明這樣做了,李舒還是要跟瓶子散夥。我根本不知道到底哪裏出了錯,也不知道李舒究竟是怎麽想……”牢牢抓緊唐曦的胳膊,秦小露的語氣很急促,也很慌亂。仿若将唐曦當成了最後的浮木,想要說出她所有的迷茫,請求唐曦能為她指點迷津。
“李舒到底怎麽想,你不知道,我更是不清楚。秦小露,我跟李舒的交集,你不是都看在眼裏嗎?那時候的你們,可曾有一個是真心接納我的?你難道以為,時隔這麽久之後,李舒會突然對我推心置腹?因為我不再是周易平的女朋友,因為我跟你們不再有交集?”唐曦煩不勝煩,神色冷厲了下來。
“你有空在這跟我廢話,還不如趕緊去找李舒把話說清楚。告訴李舒,你很喜歡他,很想跟他在一起,不想跟他散夥,不想他跟周易平吵架。這樣一來,不就皆大歡喜了?”唐曦如此說話的同時,視線越過秦小露,望向了剛從電梯走出來的李舒。
“唐曦,你是在諷刺我嗎?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的人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這樣逼迫我?你就那麽見不得我好,那麽見不得瓶子幸福?你難道會看不出,我會答應李舒,只是權宜之計?我是為了不想李舒跟瓶子散夥,才被迫不得已,答應李舒的表白……”因為對面站的是唐曦,秦小露才敢肆意說出心底的真實感受。她愛的人是周易平,是她的瓶子。以前是,現在是,以後還是!
“秦小露,曾經一度,你跟所有人都否認你喜歡周易平這個事實。那個時候,沒人相信你。這個時候,照樣不會有人相信你。想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一直都很虛僞,很假!”秦小露的情緒很激動,唐曦掙脫不開她的手,便也不動了。
“你覺得當時說不喜歡周易平,我們大家都得相信。你覺得現在答應跟李舒交往,我們大家又都得體諒。你始終覺得你在犧牲自己,始終覺得你才是被虧欠的那個人?但是事實上,我們大家都不欠你!當時的我不欠你,現在的李舒也不欠你!我們才是被蒙騙的受害者,才是飽受你的虛情假意折磨的苦難者!”唐曦的視線已經從李舒身上收回,但是她相信,以李舒的驕傲和聰明,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李舒确實不會再繼續錯下去。他曾經以為,只要堅定不移的喜歡着秦小露,總有一天會守得雲開見月明。在秦小露答應跟他交往的那一刻,他也确實以為他已經守到了屬于自己的幸福。然而事實上,他錯了,錯的離譜!
如果沒有跟秦小露交往,李舒不會有那般深刻的感觸。如果沒有得到,他就不會要求那麽多,也不會強求秦小露的心思和注意力都投放在他的身上。然而真當秦小露變成了他的女朋友,很多标準都變得不再相同,很多事情也都多了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李舒曾經很反感唐曦,覺得唐曦太小題大做,太沒度量!先來後到,小露才是瓶子身邊的女生。但是因為唐曦,小露被迫選擇了忍受,選擇了退讓。明明是小露受了那麽多的委屈,換來的卻不是唐曦的感激,而是唐曦動不動的挑釁和刺激?
那個時候的李舒,不動聲色的找着唐曦的不痛快,竭盡一切可能的讓唐曦沒有舒坦日子過。他知道那樣做不大厚道,也很沒風度。然而他沒辦法坐視小露的委屈,所以他沒有收手,也不後悔。
可是直到現下,他才感同身受的懂得了唐曦那時候的煎熬和痛苦。原來根本不是唐曦計較的太多,而是小露和瓶子明明親密的不合适卻渾然不覺的作為,時時刻刻在刺傷唐曦的心,消磨唐曦對待瓶子的愛,淡漠唐曦對小露的好感。
而他們這些并非當事人的外人,非但沒有一個盡到路人的指責,老老實實的選擇沉默旁觀,卻還一而再的指手畫腳,憑借着自己的主觀情緒,不知所謂的暗地裏找唐曦的茬。他們完全沒資格質疑唐曦的選擇和決定,更沒權利攪和其中,毒舌的評判唐曦和瓶子的感情。
親耳聽到小露說她是被迫不得已才答應跟他交往,李舒的心裏苦澀不已,卻也有種解脫的如釋重負感。或許,這就是報應吧!報複他曾經的自以為是,報複他曾經給唐曦帶來的傷害!
唐曦說的沒錯。從始至終,她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不管是面對瓶子還是秦小露,唐曦都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這裏,無愧于心的撇清那段并不值得記住和回憶的過往!
從唐曦的身上,李舒看到了跟秦小露交往之後的他。從一開始的欣喜若狂,到慢慢的失望,再到最終的絕望……現如今提出分手的他,同樣也沒有對不起秦小露。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那麽一個人會理解他這一刻的抉擇,李舒相信,只有可能會是唐曦。
“不是這樣的!”秦小露猛地大喊一聲,卻不知道是為了反駁唐曦的話,還是為了掩蓋她的心虛。
“是,我承認,我曾經是喜歡瓶子的。從小到大,我的世界裏只有瓶子一個男生,不管是學校還是家裏,他都跟我形影不離。我跟他,是真的很好、很好。誰也比不上的親近,彼此都無法割舍的感情。”深吸一口氣,這是秦小露第一次承認她對周易平的心思,卻是當着唐曦的面承認的。
“你跟瓶子在一起的時候,我不能表明心跡。因為瓶子喜歡的人是你,你才是瓶子的女朋友。那個時候的我雖然很痛苦,卻還是選擇了成全。成全瓶子對你的喜歡,也成全你對瓶子的回應。我自認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行為,也沒有讓瓶子生出半點困擾和難堪。要不是你非要鬧着跟瓶子分手,事情不會變成今天這樣的地步。”如果唐曦還是瓶子的女朋友,秦小露會繼續乖乖做周易平的小青梅,不會洩露她對瓶子的心意,也就不會造成大家的分崩離析。
“你那般堅決的跟瓶子分手,完全不在乎瓶子傷不傷心、難不難過。我讨厭你的不負責任,讨厭你的心狠無情,但卻只能站在一旁看着瓶子為你借酒消愁,為你憔悴消瘦。我會這樣毫無怨言的陪在瓶子身邊,不是為了感動瓶子,也不是為了讓瓶子接受我的心意。我只是想要告訴他,無論何時,我這個小青梅都會在!我跟他的感情,是長長久久,永遠都不會變的!”秦小露覺得自己很委屈,她不虛僞,真的一點也不虛僞。反之,她很真誠!她對瓶子的心,比任何人都要真誠!
“李舒突然跟我表白的時候,我是驚慌失措的,也是猶豫不決的。我去問過瓶子的看法,瓶子說這樣很好,也祝福了我跟李舒。沒錯,聽到瓶子這樣說的時候,我心裏很難受,跟針紮似的痛。但我還是笑着應下了。如瓶子所願,我接受了李舒,也答應了跟李舒交往。原本,一切都該朝着好的軌跡發展。可是突然,李舒就不幹了,他說要散夥!就這樣毫無預兆得,他說他要離開!”完全不知道身後李舒的存在,秦小露越說越氣憤,宣洩着自己的不滿。
“唐曦,你是同時認識我們大家的人,也是真正跟我們大家朝夕相處過的。你有發言權,也有建議權。我希望你能幫我想想,該怎樣才能挽回大家過往的情誼。當然,我也希望你能回歸我們這個小群體。我們大家都很想念你,也都一直在等着你的回歸。”伴随着情感的剖析,秦小露冷靜下來。尋求幫助的同時,也沒忘記拉攏唐曦。
“秦小露,其實你現在的腦子還是不夠清楚。所以,別再鬧了,趕緊回去洗個臉,好好冷靜冷靜吧!你盡管放心,我跟周易平分手既成事實,就不可能再有複合的可能。而你,不管是聽從了周易平的話才答應跟李舒交往,又或者真心想要跟李舒好好過日子,都是你們之間的事。你們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分分合合也好,共同幸福也罷,随你們!”鄭重其事的看着秦小露,唐曦的話不帶任何玩笑的意思。
“唐曦你……”太無情了!太冷酷了!唐曦的心狠,出乎秦小露的意料之外,驚得她完全不知該繼續說什麽是好。她知道唐曦變了,卻沒想到唐曦變得這般徹底。她都把秘密全抖出來了,唐曦還是無動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