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讨好
腦子轉過彎來，唐曦看向陸五叔的眼神亦夾雜了幾分不屑。歸根結底，陸五叔還是太自私。之前說的那般冠冕堂皇，好似真的很有擔當，可是事實上呢？一涉及陸氏股份，就立馬慫了！
陸五叔的低頭，陸楷不做置評。每個人都有自己看重的東西，如同他會為了唐曦回歸陸氏，陸五叔也會為了陸氏的股份選擇舍棄外面的那雙兒女。他們的決定究竟是對，又或者錯，只看對個人而言值不值得罷了。
“所以呢？這件事就算完了？”所有人都不說話的沉默氛圍內，陸斌率先表現出不滿。他以為他媽媽至少會堅決跟爸爸離婚，他以為他爸爸至少會跟他媽媽認錯……但是結果卻根本不在他的預料範圍之內！
陸斌終歸還是太小。他能聰明的設下一個又一個的套，不着痕跡就将所有人套住。但是他算計不了人心，也無法理解陸五叔的有恃無恐，以及陸五嬸這麽多年的隐忍。
“夠了！閉嘴！”捂住陸斌嘴巴的人，不是陸五叔，而是陸五嬸。
陸五嬸将陸斌抱的很緊，壓低了聲音湊到陸斌耳邊：“斌斌，媽媽知道你是為了媽媽好。但是已經夠了，不需要再說下去。媽媽也有堅持想要的東西，離開了你爸、離開了陸家，媽媽就什麽也得不到了。”
俗話說，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很多事情本就無法以是非對錯來定論，為了陸斌、更為了顏面，陸五嬸不可能離婚。而陸五叔，也不可能因為被陸爺爺訓斥幾句，就撇開外面的私生子女不管。頂多，就是稍微收斂收斂……
陸斌整個人僵住。明明被媽媽抱着，他卻絲毫感覺不到溫暖。耳邊是陸五嬸輕柔的低喃和道謝，陸斌卻只覺得諷刺無比。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在幫媽媽讨回公道，還是助媽媽得到更多的所謂利益？他突然就弄不清楚了。
因着陸五叔和五嬸的矛盾激化，唐曦去參加前男友婚宴的事情順理成章的被揭過不提。胡恬固然有些不甘心，但也不敢繼續造次。現下的局勢已然逃離掌控，她除了沉默還是沉默，恨不得化身空氣，只當不存在。
只不過，胡恬想要做隐形人，卻也并不那般容易。只消陸靖一句話，她就被推到了風頭浪尖：“都這麽晚了，大哥還沒回來，莫不是晚上又出去過夜了？”
“老大媳婦，打個電話問問！”若是今天之前，陸爺爺不會過問陸瀾在哪裏留宿。但是一想到陸五叔在外面的私生子女，陸爺爺的語氣陰沉的厲害。
陸大伯母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不過她比較精明，也很懂推波助瀾。想着趁機為胡恬和陸瀾創造機會，也幫胡恬在陸爺爺面前露個臉，陸大伯母笑着看向胡恬：“小恬，趕緊問問陸瀾在哪，讓他回來！”
“哦……哦！好的。”胡恬心思有點混亂，急忙拿出手機給陸瀾撥打電話。電話很快接通，胡恬長舒一口氣，只覺得終于不必在陸家人面前丢臉。
然而下一瞬間，胡恬的臉色就黑了起來。接電話的人并非陸瀾，而是一道輕柔的女聲。
“喂，你好。請問找哪位？”委實答非所問的反應，卻也彰顯出電話那頭徐菲雪此刻的愉悅心情。
“我找陸瀾。”打陸瀾的電話，還能找誰？胡恬真的很想諷刺回去，卻礙于身邊一衆陸家人的視線，不得不忍住怒火。
“呀，找陸瀾啊！真的很抱歉呢，陸瀾在洗澡，不方便接電話。請問貴姓？找陸瀾有什麽事啊？需不需要我幫你轉告？”如若忽視掉徐菲雪語氣裏的洋洋得意，她的态度還是很積極熱情的。
胡恬一口血哽在喉嚨，差點當場吐出。在洗澡？還不方便？徐菲雪這是在跟她叫板？簡直是欺人太甚！
深吸一口氣，胡恬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好不容易才維持住了溫和的語氣：“這樣啊，那麻煩你轉告一下陸瀾，陸媽媽和陸爺爺都在家裏等他，讓他盡快趕回來。”
這就是胡恬和徐菲雪的本質區別所在。徐菲雪主攻陸瀾，想着抓牢陸瀾的心就能穩操勝券。而胡恬，則死死抱住陸大伯母的大腿，此刻正努力攀附上陸爺爺這棵大樹！
經歷了方才的陸五叔事件之後，胡恬徹底認清楚現實。知曉陸家唯有陸爺爺最大，沒有陸爺爺的認可，即便身上流淌着陸家的血，也不可能踏進陸家大門半步！此般一來，徐菲雪再得陸瀾的喜歡又怎樣？輸了就是輸了，徐菲雪不可能贏過她的！
電話那頭的徐菲雪顯然愣了一下，過了片刻才飛快的回道：“好，知道了。”
“那就多……”自覺打了一場漂亮的勝戰，胡恬勾起嘴角，“謝”字還沒說完，那邊已經“啪”的挂斷了電話。
嘴角勾起的弧度僵住，胡恬眼中閃過愠怒，不過還是很快的遮掩了下去。故作鎮定的放下手機，輕聲對陸大伯母說道：“瀾哥哥很快就回來。”
“當咱們都是聾子呢！你連大哥都沒聯系上，怎麽就能代表大哥發話了？”陸靖嗤笑一聲，實在想不通胡恬是怎麽決定睜眼說瞎話的。
這事也怪胡恬，之前為了刻意圖表現，悄悄将手機音量調到了最大。本是打算跟陸瀾秀秀甜蜜來提升她在陸家人心中的地位，卻沒想到被徐菲雪給破壞了。
而挂斷電話之後，胡恬心中有氣，一時忘記了方才的小動作。便想着随意遮掩過去，至少不要在陸家人面前落得太沒臉。
不過她千算萬算，偏生算漏了離她最近的陸靖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也沒料到陸靖會如此不留情面的當場揭穿她的謊話。
胡恬的神色很尴尬，張嘴想要辯解，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她不确定陸靖到底聽到了多少，也不知道在場其他人是否也都聽到了剛剛的那通談話內容。束手束腳之下，便越發緊張了。
“小恬不是說了讓那邊轉告陸瀾趕緊回來？陸瀾向來懂事聽話，肯定馬上就會趕回來，這會兒想必已經在路上了。”神情不悅的瞪了一眼多事的陸靖，陸大伯母警告意味十足的說道。
“哦，這樣啊！那不然大伯母您親自再打個電話過去問問？再不然，我打也行。”完全忘了之前還在想不再找陸瀾茬的念頭，陸靖習慣性的挑刺找麻煩。
“陸靖！”陸楷轉過頭，出聲喊道。幽深的視線落在陸靖臉上，只看得陸靖心下發怵。
“知道了啦！我不說話了就是。”陸楷出面，立馬見效。陸靖轉瞬間變成乖乖牌，老老實實的靠在沙發上不再吭聲。
總是這樣！陸靖锲而不舍的忙着找陸瀾麻煩，陸楷再适時的站出來主持大局，三言兩語就鎮壓住了頑劣不堪的陸靖……這樣的情景在陸家屢見不鮮，今日卻是格外令陸大伯母覺得刺眼。
不由的，陸大伯母就想起了剛進老宅時聽到的陸家三兄弟一起跑去游樂園玩的事！咬咬牙，陸大伯母酸酸的說道：“陸靖可真聽陸楷的話，要什麽時候也能跟陸瀾有點兄弟愛就好了。”
陸大伯母此話一出，在場又是一陣死寂般的沉默。而這一次的冷場，又較之先前的每一次都不同，處處透着壓抑的可笑和滑稽感。
陸靖捂着嘴沒說話，眨巴眨巴眼，看了看陸大伯母，又望望陸楷，只恨不得立刻解除禁制。他要說話啦，快要憋不住了！
陸靖的表情很逗，唐曦很不給面子的笑出聲來。再之後，捅了捅陸楷。可別真把陸靖給憋壞了，還是讓陸靖開口吧！
對于陸靖的誇張反應，陸楷亦是頗覺無奈。微微颌首，算是解除了陸靖的禁口令。
陸靖拍拍胸脯，誇張的長舒一口氣：“兄弟愛這種東西，不是該大哥呵護弟弟嗎？怎麽輪到我這個弟弟去費力讨好大哥了？”
陸家大伯母本來覺得自己很占優勢。她那句話說出來，就算不能颠覆陸楷在陸爺爺心中的地位，怎麽也得抹黑抹黑整日就只顧着巴結陸楷的陸靖。哪知道陸靖居然倒打一耙的指責陸瀾這個大哥不稱職？
黑着臉瞪着陸靖，陸大伯母不是不想嗆聲。純粹是今晚的陸家氣氛已經幾度詭異，她不敢再多生事端。倘若一不小心踩中陸爺爺的雷區，倒黴的就該是她了。
陸大伯母沒接話，其他人也都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則，一致不應聲。而陸瀾，直到陸楷拉着唐曦起身告辭，也沒有現身陸家老宅。
從陸家老宅走出來，唐曦在路過陸斌身邊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摸了摸陸斌的頭。
陸斌眼眶一熱，倔強的小孩差點就露出了哭臉。不過最終，他還是忍住了。強忍着喊出口的沖動，動也未動的目送唐曦和陸楷遠去。他知道，二哥肯定看透了他的算計。從今往後，他再想接近唐曦，怕是不可能了……
“哎！”同情的瞅了瞅陸斌，陸靖難得大方的釋放出了少許的善意，“有空去找哥哥玩。哥哥雖然不咋喜歡你，請你吃跟雪糕還是可以的。”
陸斌并沒有如往常那般跟陸靖對着幹，擡頭看了陸靖一眼，便迅速的移開了視線。
小樣，以為躲得快，他就沒看見那快要紅透的兔子眼？陸靖大力揉了揉陸斌的腦袋，故意當着陸爺爺的面大聲喊道：“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帶你去找二哥和唐曦玩。讓你二嫂給你買巧克力冰淇淋，這總行了吧？”
低垂的臉上鼻頭酸楚，眼淚忽然就滑出了眼眶，陸斌別過頭，拒絕跟陸靖說話。
真要說起來，陸家這麽多孩子，陸斌才是最受苦的那個！連小時候的二哥都比不上陸斌心底所受的委屈……陸靖搖搖頭，飽含深意的視線瞟向站在一旁的陸五嬸，抖抖袖子，大步離開。
陸靖走之前的最後那一眼，陸五嬸先是一陣心虛，之後又莫名惱怒起來。她是長輩，陸靖怎可對她不敬？指責，又或者控訴？連陸楷都沒發話，陸靖跑這來多管什麽閑事？
陸五嬸不知道的是，陸楷不是不發話，是打算給陸斌一個教訓。自己犯下的錯，就得自己承擔責任。年紀小從來不是借口，陸斌算計唐曦的舉動已然踩到了陸楷的底線。
回馨園小區的路上，唐曦和陸楷都沒說話。沉默的氛圍一路持續到兩家門口，各自默契的拿出鑰匙開門，回家休養生息去。今晚的事情太多太雜，即便不是當事人，也免不了的心累……
次日是星期天，無需上班，也沒有加班。唐曦和陸楷都沒出門，關上手機依偎在沙發上，窩在家裏看了一天的電影。
星期一清早八點，唐曦接到陸靖的電話：“有夠狠的啊，這會兒才開機。說吧，你昨天把我二哥拐哪去了？怎麽我二哥也關機了？他可是常年不關機的主……”
“在家呆了一天，怎麽了？”唐曦已經準備好早餐，邊接電話邊走去敲陸楷的門。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問問你倆還好不好。好就行，我就不打擾你和我二哥的兩人世界，先挂了。有空去找你們玩，記得準備大餐犒勞我對你倆的關心和慰問。”陸靖飛快的說完，就幹脆利落的挂了電話。
聽着唐曦的語氣，好像沒有受到太大影響。這樣說來，應該沒有特別生氣吧？其實陸斌那小子挺可憐的，不然他以後找個機會再探探唐曦的口風？
心中默默嘀咕完，陸靖忽然有種其實他也是個好哥哥的錯覺！賣力甩甩頭，太荒謬了！他可是絕世好弟弟，只關心他二哥心情的！哪有心思理會陸斌那小子過的好不好？
陸靖的話似乎有些奇怪……唐曦一時間琢磨不透，便跟陸楷說了。
“沒事，不用理他，又發瘋了。”陸楷不以為意的說道。
“哦。”因着陸楷的自然反應，唐曦未有深想，接受了此種說辭。
唐曦再次去上班的時候，身後少了一條小尾巴。當下了陸楷的車卻沒有直接走向辦公大樓，而是下意識的轉身去打開後排車門時，唐曦自嘲的笑了笑。都形成條件反射了！
沒有漏掉唐曦嘴角的那抹苦笑，陸楷眼神暗了暗。并未多言，看着唐曦進了大廈，才掉頭開往陸氏。
從停車場出來，陸楷第一眼就望見了陸瀾以及……陸瀾身邊的徐菲雪。腳步未停，陸楷面無表情的走向電梯。
“陸楷，你站住。”對于陸楷的視而不見，陸瀾很是不滿，當即就拉着徐菲雪追了過去。
電梯還沒來，陸楷只得等等。也是以，便給了陸瀾和徐菲雪追上來的機會。
将徐菲雪推到陸楷面前，陸瀾帶着炫耀的語氣說道：“陸楷，這是雪兒，我女朋友。認識一下吧！”
“二少你好！我是徐菲雪，很高興認識你。”帶着溫善的笑容，徐菲雪落落大方的伸出手。
看也未看徐菲雪，陸楷就仿若沒有聽見陸瀾的話，目視正前方，看着電梯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陸楷，跟你說話呢！你怎麽不理人？”握住徐菲雪尴尬停在半空的手，陸瀾不高興的拉下臉。
“你不是要結婚了？”陸楷終于給與反應，說出來的話卻并不讨陸瀾喜歡。
“當然是不結了！我已經想通了，我愛的是雪兒，從始至終都是。我不能辜負雪兒，也不能耽誤小恬。我打算跟家裏說清楚，然後跟小恬取消婚約，祝福小恬能找到更好的幸福。”陸瀾的語氣很理所當然，興高采烈的描述着他對未來的美好規劃。
陸楷沒再開口，置若罔聞陸瀾尚未說完的話，徑自踏進恰好抵達的電梯。按下樓層後，順手按了關門鍵，絲毫沒有等陸瀾進來的意思。
“哎，等等！”眼明手快的擋住快要關上的電梯門，陸瀾沒好氣的白了陸楷一眼，“我們也要上去。”
陸楷拿出手機，給唐曦發了一條短信。
‘一進陸氏就撞黴運，今天諸事不宜。’突然收到陸楷發來這樣的短信，唐曦愣住，連忙回了過去。
‘怎麽了？遇到麻煩了？’抿着嘴唇看着唐曦的關懷話語，煩躁盡數退散，陸楷的心情瞬間放晴。
‘也不算，就是碰到陸瀾介紹他女朋友給我認識。’正捧着手機等候回複的唐曦愕然睜大了眼。不可能吧？
‘女朋友？？？徐菲雪？？？’唐曦發過來的問號挺多，一看就是受到了驚吓。想着唐曦此刻臉上可能露出的表情，陸楷眼中浮現零星笑意。
‘恭喜你，猜對了。但是，沒獎勵。’單看陸楷發來的內容，就知道陸楷的心情已經轉好。唐曦松了一口氣，跟着笑了。
‘沒關系啊！今晚你做飯外加洗碗就好。’調侃的語氣配上最後一個笑臉的符號，陸楷勾起嘴角。
‘那你負責端茶倒水，外加買菜倒垃圾？’要不要分的這麽清楚？唐曦癟癟嘴，冷哼一聲。
‘難道這些雜活不該是任勞任怨的男朋友的職責嗎！！！怎麽可以推給你最最親愛的女朋友呢！！！’問號變成感嘆號，陸楷登時被逗笑。也唯有唐曦，才能輕而易舉左右他的情緒。
陸楷的容貌本就比陸瀾要勝一籌，此刻忽然露出笑容，更是令人驚豔。瞥見這一幕的徐菲雪不自覺紅了臉，心跳忽然就加速了。
發現徐菲雪的異常，陸瀾好奇的順着徐菲雪的視線望過去，正對上陸楷臉上未有徹底消散的笑意，一時間也怔住了。
陸瀾從不知道，陸楷的笑容如此具有殺傷力。在他的記憶裏，陸楷是很少有表情的。所以盡管陸楷長得很帥，但卻不怎麽讨女孩子喜歡。
也不能說不喜歡，應該說，沒有女孩子敢接近陸楷。就算跟陸楷不對付，陸瀾也能為陸楷證明，在唐曦之前，陸楷沒有跟任何女孩子交往過。唐曦是陸楷第一個帶回陸家的女孩子，似乎也徹底改變了陸楷……
“二少是遇到了什麽高興的事嗎？說出來聽聽啊！”徐菲雪會這樣說，純屬是想要跟陸楷套近乎。一般而言，大家都喜歡把高興的事說出來，這樣很容易就能拉進彼此的關系。
不過很可惜的是，陸楷從來都不是“一般人”的範疇。剎那間的變臉，陸楷神色漠然的收起手機，就仿若什麽事情沒有發生一般，更沒有理會徐菲雪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