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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比起城市裏鱗次栉比仿若鴿子籠狹隘的空間,郊區就空曠多了。

尤其是在這個城市并不算太繁華的情況。

四個人手忙腳亂的下了車,腳下的地一動一動的,像是陸溪小時候玩過的跳床,極不安穩。環顧四周,約莫都是小飯店之類的建築物,兩層樓高左右,遠處有一個小區,隔的有段距離,就算坍塌了,也不會砸到他們身上。

就這麽短短的幾分鐘,不停的有人從屋子裏跑出來。

都是沒有經歷過地震的人,站在空蕩蕩的馬路上,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茫然與惶恐。

腳下的搖晃力度越來越大,陸溪和楊寧等人不自覺的靠緊,青年緊張的吞了口唾沫:“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要跑嗎?”

霍華生猶豫道:“應該不用吧??咱們這個位置,就算飯店坍塌了,也不會有事。”

話音剛落,就聽見轟隆隆一聲巨響,一個破舊的豆腐渣工程的小飯店,到了一半,幸虧衆人還有些常識,明白地震時遠離建築物到空曠的地方去,無一人受傷。

楊寧心有餘悸的拍拍胸脯:“霍哥你別說話了,吓死個人了。”

霍華生:“……”挂我咯?

經紀人黃哥的肚子上的大肥肉猛地一顫,額頭上滿是汗珠,一臉愁苦之貌:“早知道就不來這個鬼地方宣傳了,現在怎麽辦?發生了地震,到時候交通工具都要停了。”

“還好,地震的幅度不大,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傷害。”陸溪嘴裏說着話,目光不自覺的落在遠方。

只見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姑娘,梳着雙馬尾,小臉白嫩,眼眶通紅,身子弱小,另一只手裏還扯着個棒棒糖,不停的朝一個小店裏張望着,嘴裏叫着媽媽。

那店應該是個有些年頭的早餐店了,雪白的牆壁熏染的烏黑,上面紅底白字的招牌上也滿是污穢,經過了地震的洗禮,其中一個角的釘子約莫是掉了,在小姑娘的頭頂搖搖欲墜,看的陸溪心驚膽戰的。

他猶豫了幾秒,咬牙:“黃哥,你們在這裏等我一下。”

“陸溪你要做什麽?”楊寧叫了一聲,看着陸溪往前面跑的背影撓撓頭,這發地震的緊急時刻,要去做啥子勒?

霍華生和陸溪不算很熟,眼下眸中也透着不解。

黃哥想追過去,但看看自己的大肚腩,又躊躇了,別過去了後反倒成了累贅,那就好笑了。

郊區的人流量不算大,此時又不是節假日,外面的人三五成群的呆在一起,還算鎮定,陸溪在和小飯店有些距離的時候停住了腳步,軟和着聲音哄着小姑娘:“那裏很危險,到哥哥這裏來好不好?”

“你……你是誰?”女孩歪歪頭,嘟着小嘴,奶聲奶氣的問。

“我是大哥哥,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在哪兒?哥哥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陸溪話音剛落,地面又猛地一震,那鐵皮做的招牌被震的嘩啦啦作響,聽的人耳朵都酸了。

女孩子眼角泛着淚,指着屋內:“爸爸去找媽媽了,他們在裏面,我要在這裏等媽媽。”

陸溪話頭一堵:“你到哥哥這個地方來等爸爸媽媽,在門口的話,等一下屋子到了的話,會砸到你的,還有你頭頂的招牌,看到了嗎?再震動兩下掉下來的話,會讓你受傷的,到時候你的爸爸媽媽一定會難過的。”

他盡量将話說的淺顯易懂。

其實陸溪有說話這個時間,早就足夠充裕,讓他把強行孩子抱出來。

但是……他不敢賭。

誰知道那個招牌會不會掉下來,什麽時候掉?萬一就在自己過去的那一瞬間,砸下來,他就真的要狗帶了。

他今年才二十三歲,有一個辛辛苦苦将他拉扯大的單身母親,一個乖巧懂事的妹妹,還有一個人格分裂的神經病男朋友,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如此可愛,若是他出了什麽事,豈不是讓家人傷心了。

陸溪只能在盡量維護自身安危的情況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

他有那麽多愛的人,還不想死。

小姑娘握緊手中酸酸甜甜的蘋果味棒棒糖,白嫩的小臉揚起,看着頭頂的招牌,眼中含着一泡熱淚,神情惶恐害怕,她還太小了,不太懂得陸溪說出的話的意思。

卻能感受到大哥哥是在為她着想,那雙眸子裏流露出的焦急,清晰可見。

心裏突然就有了勇氣,她拽着身上碰了灰的小裙子,邁着小小的步子,小跑到陸溪身邊,白嫩的手拽着青年的褲腳,眼巴巴的仰頭看着青年:“你能陪我一起等爸爸媽媽出來嗎?”

這對父母也太不負責任了?陸溪心裏暗道,而且從地震開始到如今,時間至少過了五分鐘,在這沒有擁擠人群的郊區,在不過兩層高的小樓裏,怎麽會到現在還沒出來?

面上卻不露絲毫,拉着小姑娘站在安全的範圍:“大哥哥陪着你在這裏等好不好?”

“好。”小孩奶聲奶氣的回道,附帶一個大大的笑臉。

另一邊的楊寧霍華生見陸溪帶着個小孩站在不遠處,幾個人對視一眼,都跑了過來。楊寧上下打量了小女孩一眼,咕哝道:“我還以為你有什麽事,原來是拯救祖國的花朵啊!”

陸溪笑笑,将自己的考慮一一說來。

霍華生了然的點點頭:“陸溪做的挺好的,我都沒看到,這招牌确實不牢固,咱們就是跑幾步,廢點口舌的事,說不定就讓這小姑娘免于一災了呢?”

楊寧翻個白眼:“那裏這麽容易坍塌,你當全是豆腐渣工程嗎?”

話音剛落。

就聽見轟隆隆的聲音咋然在耳畔綻開,眼前被激起一片灰塵,霧蒙蒙的,過了一兩分鐘,這才看清剛剛還算結實的小飯店,轟然倒塌,鐵皮招牌砸在水泥地上,刺耳尖銳。

霍華生:“……”

楊寧:“……”

黃哥:“……”隊伍裏有兩個烏鴉嘴,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瞅瞅小飯店,再瞅瞅陸溪,再又看看小飯店,嘴巴一張,露出一口小奶牙:“哇哇哇……爸爸媽媽……我要媽媽…”

白淨的臉蛋沾滿淚痕,雙眼紅腫,鼻涕裏還冒出了一個可笑的鼻涕泡,她手忙腳亂的就要往剛剛倒塌的飯店裏跑,太過匆忙慌亂,腳小沒勁兒,竟然直接摔了一跤。

本來就髒了的小裙子,這會兒更是髒的沒法看了。

陸溪的心也狠狠的顫動一下,他趕緊去将小姑娘抱起來,細細的安撫:“沒事的,你的爸爸媽媽不會有事的,等過一會兒警察叔叔來了,咱們讓警察叔叔來救人。”

小姑娘擦着眼淚,不停的哭着,哭的嗓子都啞了,不停的大喘氣着,好像下一秒就會暈倒過去似的。

這邊鬧的動靜太大,有注意到這邊的人哀嘆一聲:“作孽啊!”

“是啊!這麽小一個姑娘家,沒了爸媽,以後該怎麽過啊!”旁邊的人補充道。

陸溪一打聽,才知道這小姑娘一家都是外地人,她媽媽前幾年出了車禍,下半身全部癱瘓了,剩下一個爸,一邊照顧妻子女兒,一邊操持着小飯店,每天勞心勞力的,三十來歲的男人,硬是頭發花白,皮膚黝黑,滿臉褶子,像四五十多歲的老人一樣。

今兒突然發生了地震,男人把小姑娘放在外面後,義無反顧的沖進去救妻子。

只是至今,也還沒出來。

看着坍塌的小飯店,附近的人突然就沉默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現在二十一世紀,談戀愛,結婚,像是一場人生必須經歷的任務。

過着快餐的生活,也經歷着快餐式的愛情。

過的稍有不舒心,不管男女,都把分手、離婚挂在嘴邊。冷笑着算計着對方對自己有幾分好,然後回報過去幾分,吝啬的不敢給予真情,害怕受傷。

這麽一個男人,靠着一雙手,撐起了一整個家。

你可以說他傻、蠢、笨,有這麽一個拖累,早早離婚多好,卻沒辦法瞧不起他。

楊寧沉默,他突然掏出手機:“不會有事的,飯店的坍塌不算嚴重,只要躲好了,一定不會有事的,我認識一些人,讓他們趕緊過來救人,該治的治。”

霍華生煩躁的将手機放回兜裏,想來一支煙:“別打了,沒信號。”

陸溪沉默。

小姑娘哭累了,如今只剩下弱弱的抽噎聲,她拉着青年的衣袖,像一只剛剛出生的幼崽,纖細無力。

陸溪想,無力的不只是她,還有自己。

又一波餘震襲來。

陸溪定定的看着眼前不斷扭動的塌陷的木板,旁邊與之相連的飯店再也支撐不下去了,搖晃幾下,步入後塵,其中一小塊約莫拳頭大小的石塊,猛地彈射過來。

陸溪剛剛為了抱起摔倒的孩子,位置比其餘人往前了約莫半步的距離。

坍塌灰塵遍布四周,他下意識的閉起了眼。

等感受到頭上尖銳的疼痛時,已經來不及了。

有溫熱的液體沿着額頭流下,大腦天旋地轉一大片,陸溪有點喘不過氣來,耳邊似乎還有着衆人的驚呼聲,不知過了多久,再睜眼時,目光所及之處,陽光正好,一片明亮。

他……好像到了喬越的身體裏。

真是……太好了。

這樣正好可以把自己的地址告陸水,也能告訴對方自己沒事?等等!現在好像……已經有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霸道女總裁要往後面挪了。

讓陸水小哥哥先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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