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高考前夕, 霍然也打了一通電話回來,詢問陳安安準備得怎麽樣。
陳安安如實應着他,問:“你這兩天不回來了嗎?”
霍然沉吟一瞬, 片刻後道:“我試着申請一下假期,但不一定能通過。”
陳安安哦了一聲, 跟他說了幾句後就帶孩子去宋芸慧那邊。
晚上吃飯的時候, 宋芸慧是想到家裏有三個小孩, 又做了一大桌的菜, 但生怕陳安安她們吃壞了肚子,一個勁的吩咐她們不要吃太多。
霍邵東這會覺得, 這個外婆實在太好了, 不想給安安他們吃還做這麽多菜, 就是為了給他們吃, 比他那個奶奶好一千倍。
以前奶奶有好東西經常拿去給姑姑吃,就連他們過年的那幾分紅包也要收走,實在太壞了。
吃飯前,宋芸慧又去拜了祖先。
看着她站在神龛面前沉吟,陳安安覺得她應該很愛蔣志文,要不然蔣志文去世這麽久, 她為什麽沒有再婚。
這三個孩子都沒有參加過高考,吃飯的時候, 宋芸慧又跟他們三人說了一下考場的制度和要注意的一些內容。
“今年競争肯定很激烈,所以也不要有什麽壓力。”她慢慢道,“就當跟平時考試一樣, 盡力就行。”
“你緊張嗎?”顧寶君問陳安安,“我好像有一點緊張。”
陳安安一笑,她上輩子經歷過了,所以感覺一點都不緊張,而且就算今年考不上,她明年再考也沒事,“不緊張,要是實在不行,明年再來嘛。”
顧寶君瞪着她,“這都還沒有考,你幹嘛要說考得不行?”
“我說萬一啊。”陳安安笑道,“反正盡力吧。”
一家人有說有笑地把這頓飯吃完了。
三個孩子高考,宋芸慧頭一天才告訴她們不要緊張,結果第二天三人進了考場後,她竟然緊張了起來。
這次縣裏高考的人特別的多,校門口全都圍滿了送孩子過來的家長,烏泱泱的一群人,誰也不敢發出大動靜,有些膽大的家長,送完孩子就走了。
趙媽看着她微握着手的樣子,就安慰道:“高考應該不難吧?畢竟這十幾年沒上學了,那肯定不能太難了,要不然誰還考得上?”
“可能吧。”宋芸慧也不知道試題是什麽,“希望三個都能考得上。”
“我看安安成績這麽好,應該沒問題的。”趙媽道,“最近又刷了那麽多試題,肯定沒問題。”
被人安慰宋芸慧點點頭,瞥了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有嚴家的人。
她微着蹙眉,然後看到他們朝自己走了過來。
嚴老太太就笑問:“宋老師,那佩佩進去考試了吧?”
宋芸慧沒想到今天嚴家的人也會來,“進去了。”
“那什麽時候出來?”嚴老太太又問,“這次的考試,佩佩應該還可以吧?”
“一會出來了你自己問她吧。”宋芸慧現在沒什麽心情跟她說話,“我也沒見過試題。”
嚴老太太看着她面色有點冷漠,又說了幾句話然後悻悻地走了。
看着她走遠,趙媽就道:“我看一會佩佩出來見到她們,肯定又要生氣,以為是我們叫她們來的。”
宋芸慧還真的不知道嚴家的人這次會過來,“她怎麽想我也不想知道了,這次考試看結果了,要是能考得上就學,我心情還能好一點。”
宋芸慧在校門口呆了一會,看着考試時間覺得還長,所以就先回了家。
今天上午考試是語文,陳安安的狀态特別好,因為試題真的很容易,作文題目是“最難忘的一天”,這文名讓她一度陷入了懷疑這是不是弄錯了。
她早早做完了試題,不想讓別人認為自己瞎寫一通,于是又檢查了一下,等到好幾個考生交了以後,她才跟在他們身後把試卷交了上去。
她跟蔣佩佩和顧寶君不是一個考場的,出來的時候已經看到顧寶君在教學樓外面等着。
“你覺得怎麽樣?”顧寶君走上前問她,“作文你寫了什麽?”
陳安安就想到那作文題目,最難忘的一天!
她最難忘的一天大概就是穿書的那時候了,霍然救了她,讓她成了這個世界的闖入者,然後“緣分”讓他們走到了一起。
“我遇到霍然的那天。”她抿唇道,“你呢?”
顧寶君眼眸微轉,淺笑道:“大概一年前的時候,我生了一場大病,那場大病醒來的那天,讓我的靈魂感覺被洗禮了,我看透了不少東西。”
就是那天後,她重生了,以前走過的彎路也是在那一天被看得透徹,所以她回來學校了。
陳安安哦了一聲,好像明白了什麽,估計生病了,換了個靈魂。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前走,學校裏往來的行人基本上都是學生,她們沒看到蔣佩佩。
出了校門的時候,陳安安看到有個老太太把蔣佩佩給攔住了,她有些疑惑,“那人是誰啊?”
“佩佩原來的家人。”顧寶君道,“我以前在表姨家見過一次,她們來幹什麽?”
陳安安沒見過蔣佩佩的生母,看着她神色似乎不太高興,她輕垂眼道:“‘離家出走’的女兒現在馬上有點小出息了,那還不得趕緊來看看嗎?”
聽說宋芸慧之前有把嚴家的人叫過來家裏,站在蔣佩倆的角度上,這做法确實有點膈應,但是陳安安現在卻有那麽一點點爽。
“佩佩不會跟他們走的。”顧寶君道,“我聽表姨說他們以前曾經不請自來都被佩佩給罵走了,現在她都成年了,哪裏還需要他們?”
現在宋芸慧又不拒絕嚴家過來看蔣佩佩,陳安安覺得嚴家能過來看她高考很正常,這閨女馬上就要成為大學生了,為什麽不來看呢?
今年的高考,學校裏面設了考生專用的飯堂,吃不起飯堂的學生都悄悄去外面買了黃馍馍,那些家裏離學校近的都回家吃了飯。
陳安安沒在外面看到宋芸慧,便直接坐車回家,一向清冷的公交車上這時候都擠滿了學生,大多數人都在讨論着作文題目——
“我最難忘的就是今天了,什麽都還沒考,腦子偏偏還什麽都沒有。”
“所以你這時候是交白卷嗎?”
“怎麽可能,反正盡力了,離得太遠了,平時又沒時間看書,什麽都記不住。”
“最難忘難道不是公布恢複高考的那天嗎?都把我激動死了……”
“……”
陳安安跟顧寶君回到家,趙媽就忙端着水過去給兩人,“來,喝一點水,今天考試累不累?”
“不累。”顧寶君接過水喝了兩口,“謝謝趙媽。”
“難不難?”宋芸慧把飯菜端了出來,“本來想在外面等你們的,但人實在太多了,所以我們就回來了。”
“表姨,不用等我們,我們都知道路的。”顧寶君笑兮兮,“怎麽佩佩還沒有回來啊?剛才我都看到她比我們先上車了。”
“今天嚴家回來了,說不定去外面吃飯了。”趙媽道,“不過我已經把她那份飯拿出來了,你們吃完抓緊時間休息一會。”
兩人點點頭,也不知道蔣佩佩什麽時候回來,所以就先吃了飯,等到差不多吃完的時候,蔣佩佩才回來。
她神色看着好像很委屈也很生氣,宋芸慧一眼就看中了她的心思,直接道:“今天嚴家不是我通知的,她們自己來的。”
蔣佩佩一愣,剛才心裏的不爽和委屈似破了洞的球,一下就宣洩了出來,“知道了。”
嚴家什麽心思她都懂,就是看她快有出息了,想跟她修補關系,她一點都不喜歡!
今天在門口遇到那老太太,都把她吓了一跳,說了好久才把她甩掉。
看着他們過來,她一天的好心情都沒有了,真是煞氣。
下午考的是數學,因為前世的那些知識內容距離陳安安太久了,後面她又跳了級,刷題也沒刷到,所以她覺得這次題目還挺難的。
高考持續了三天,陳安安表現得很淡家,三天過後,她總算松了一口氣,穿書一年多,努力了一年多,現在總算告了一個段落,只要在家安靜等結果就好了。
跟顧寶君出來後,陳安安看到校門口有個熟悉的男人,還有三個小孩。
“我先回去啦。”顧寶君看到那四個人很知趣地離開了,“我收拾一下,等過兩天就回家。”
陳安安點點頭,然後走到霍然邊上,“怎麽現在才回來?我都考完了?”
她的聲音帶點小委屈,霍然伸手輕揉着的發絲,“怎麽樣,還行嗎?”
陳安安高中選是文科,今年的文科只考語文,數學,還有政治,地理,歷史這五門,就只有數學的時候,她感覺不太良好,便笑道:“自我感覺還不錯,應該不會太差。”
霍然看着她一臉輕松,也很相信她,“那什麽時候出成績?”
陳安安想了一會,“大概二十天之內吧?”
霍然輕笑,“那就差不多過年了。”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初了,再過二十天馬上要到七八年了,時間過得很快。
陳安安印象中是一九七九年才開放私營的,到時候她也已經大學了,把握先機,如果能在學校附近先開個面館什麽的,好像想起來也不錯。
“你在想什麽那麽出神。”霍然拉着她的手靠近自己,“叫了好幾聲都不應人。”
“沒什麽,回家吧,我都快餓死了。”陳安安忙回過神,拉着三個小孩往前走。
“媽媽,你這次考試之後,以後是不是可以不用上學了?”霍邵誠問道。
“肯定不是啊。”霍邵玲道,“只有不考試的時候才不用上學,考試就是升年級用的吧?”
“你媽要考大學。”霍然道,“以後就是大學生了。”
霍邵東沉默了一會,開口道:“可是我們這裏好像沒有大學啊,那考中了以後怎麽辦?”
“去其他地方上學。”霍然直接道。
霍邵誠東一愣,看着陳安安,“那……那我們怎麽辦?我們也要走嗎?”
霍然也愣住了,他之前好像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他在當兵,陳安安要是去上學,那三個小孩怎麽辦?叫他娘過來幫忙帶嗎?
要換做以前,霍然肯定是想拿點錢讓他娘幫忙的,但自從上次的事之前,再加一個霍邵風,他現在猶豫了。
陳安安剛知道高考的時候就想過這個事,不過那天霍然走得急,沒來得及說,“先回家,吃飯後咱們再說這個事。”
今晚蔣家一家人全都來了,霍然在飯桌上知道蔣心怡懷孕的事。
說實在的,他現在也心情複雜,看到陳安安幫他帶三個小孩很累,他就一點都不想要小孩,但是現在他莫名的又想她有孩子。
明年她要去上大學,大學裏肯定是什麽樣的男人都有,他們兩個人一直過着分離的生活,要是突然有個男人闖進來,把她搶走怎麽辦?
所以霍然現在特別的沒信心,若是他們之間有了孩子,那他們之間就有了很深的紐帶。
因為這個擔憂,他晚上吃飯的時候感覺不太香。
蔣志濤看着霍然晚上不怎麽說話,疑惑了一會問他:“怎麽了,部隊有事了?”
“沒有。”霍然忙回神道,“只是沒想到今天還能聽到喜事。”
“你是羨慕立卓吧?”蔣國超毫不猶豫的揭穿他,“他才結婚多久就要當爹了,你們兩個結婚多久,一點動靜都沒有。”
陳安安忙擡頭,眉眼含笑,“我們暫時不想要孩子,這不三個娃都在這裏,你啥看不到呢?”
霍然心裏想說蔣國超說得對,但是吧……
算了,不要了,大不上以後她上了大學,要是哪個男人想靠近她拆散他們,他就把那個男人的腿給打斷。
“上大學要什麽孩子?”他笑道,“等安安畢業了以後再說。”
王立卓一開始知道蔣心怡懷孕的時候也挺納悶的,因為之前蔣心怡說不要那麽快要孩子,而且兩人也才結婚,所以他是同意的。
不過現在孩子已經來了,他也挺高興的,畢竟馬上就要二十五了,他們兩人也不上什麽學,家裏老人也高興,所以這會兒心裏也挺得瑟的。
吃完飯後,霍然帶着孩子回家,他猶豫了好久才詢問陳安安的意見:“到時候你上了大學,我想把孩子也一并帶過去,然後租房再請個保姆你覺得怎麽樣?”
陳安安靠上床上沉吟,林彩秋那邊自然是指望不上了,宋芸慧這邊她肯定也不能那麽自私要求她幫忙,眼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這樣了,“行,不過房子你得找個好一點的位置啊。”
“這樣我上下學就方便一些,孩子最好也這樣,先問一下劉姨願不願跟我們一起走吧。”
雖然大學學習相比之下要自由一些,但是陳安安不想那麽累,請保姆是自然的,而且初來乍到,那邊什麽都不了解,還是自己的人帶孩子要放心一點。
霍然眸光微訝,“你……同意?”
“怎麽不同意啊?”陳安安現在的心思不在這裏,“那孩子沒人帶只能這樣呗,要不然讓你娘過來幫忙?”
霍然直搖頭,“我怕她把孩子教壞了,而且孩子估計不見得願意跟她。”
三個小孩現在已經很依賴陳安安了,如果知道她離開這裏去上大學沒帶着他們,傷心自然免不了。
“而且孩子現在見不到你,肯定要跟我鬧。”他摟着她再補充道。
“那就是啊。”陳安安輕吸着鼻氣,“帶就帶吧,放假的時候咱們再一起回來。”
霍然沉吟一瞬,“房子的事應該沒問題,我們部隊好多人都是本地人,到時候我找人幫忙一下,應該很快在你們開學之前能定下。”
陳安安颔首,腦海微微一轉,看着他:“你說現在都已經恢複高考,以後的某天,我們肯定也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做生意吧?”
她眼睛溜溜地轉,眸光還透着促狹,霍然下意識彎起眼,“你想幹嘛。”
陳安安笑嘻嘻:“你想想啊,如果到時候可以做生意了,我開個面館或者一些小吃怎麽樣?”
“就在我們學校的附近,這種地方流量好,生意不怕賠,所以如果你這次托人看房,你得找個好一點的位置。”
霍然輕輕挑了挑眉,感覺眼前的妻子真的越來越財迷了,“這都是沒有影的事,要這麽早準備嗎?而且你還在上學,就算真能做了,怎麽會有時間管理這個?”
做生意比想像當中的要難,她一邊上學,哪裏來那麽多時間做這些事?
“有啊。”陳安安道,“我聽我媽說,大學課程不重,所以我覺得應該沒問題,總之我的意思就是說讓你找個好一點位置的房子,最好離我們學校近一點。”
霍然想了一會,看着她點點頭,“好,那你明天跟孩子說,別讓他們擔心自己又沒人要。”
這次霍然只有一天半的假,第二天天還沒有亮他就起身走了,正值冬日,天寒風刺骨,陳安安就沒有起床去送他。
早上起來後,陳安安把昨晚兩人商量的事告訴了三個小孩。
霍邵東微微蹙眉,“那我們都走了,宋老師怎麽辦?她一個人在這邊诶?肯定很無聊的吧?”
“對啊,外婆跟不跟我們一起走啊?”霍邵誠抱着陳安安的手,“媽媽,我們買大一點的房間,到時候我叫外婆也一起去你看行嗎?”
“好像不行啊,她還要上課呢。”霍邵玲咬唇,“她跟我們一樣,只有放假的時候才能休息,去不了。”
霍邵誠皺眉,“那怎麽辦?”
陳安安看着三個小孩,真的有點意外,她沒想到這三個孩子第一時間問的是他們走了以後宋芸慧要怎麽辦?
宋芸慧是老師,也還沒到退休年齡,自然是不可能跟着他們去那邊的,所以她道:“外婆還要上班,所以不能跟我們一起去,我們只能等放假了回來跟她一起過。”
“那外婆不能去那邊上班嗎?”霍邵誠問,“你看爸爸也是從這邊去到邊上班,外婆應該也可以。”
陳安安噗嗤一笑,這孩子怎麽這麽能想哦,這都能想得到,“好像也不行,外婆不像爸爸那樣随便調動。”
看着三人皺眉又有點小失落的樣子,她就調侃:“要不然這樣,誠誠跟我走,你們兩個在這邊跟劉姨和外婆行不行?”
“不行啊。”霍邵東直接道,聲音有些急了,“你現在是我媽了,孩子就得跟着媽媽走才是,你不能把我們兩個給扔下。”
“可是,那宋老師怎麽辦?”陳安安眉稍微揚,“她一個人在這邊好無聊,都沒有人陪她,好可憐。”
三個小孩面面相觑,一時間都不知道要怎麽辦。
過了一會,霍邵玲道:“那這樣吧,下學期我在這邊,下下學期邵東在這邊,然後就輪到邵誠了,我們三個人輪流在這邊?”
陳安安都快笑死了,都不知道她為什麽竟然有這種想法,“那怎麽行,不能随便換學校的,太麻煩了。”
三個小孩又轉頭去商量,最後都沒轍了。
霍邵東看着陳安安,“沒有辦法了,只能等我們放假回來陪她了。”
看着三個小孩認真的樣子,陳安安也不好再調侃下去,“宋老師還有本職工作,她沒退休,沒辦法過去咱們那,所以就像邵東剛才說的,我們只有放假才能回來陪她。”
“不過你們都能想到她,她一定很高興的。”
陳安安次日把三個小孩的想法告訴宋芸慧的時候,宋芸慧确實心情不錯,好歹她也照顧他們一年了,要是一點沒想到她,那得多心寒。
到了十二月二十號這天,郵遞員給陳安安這邊送了一封信。
接到信,她還愣了一會,看着上面學校的寄信地址,她才明白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