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兩小孩低頭, 眼睛不時地轉就是不說話。
看着兩個小孩都不說話的樣子, 饒是沒生育過的陳安安也看出來了，這大概是闖禍了吧？要不然老師能讓你請家長？
“說吧，我不會生氣的。”陳安安道, 現在學校通訊不方便，所以一般老師都是請家長去學校的，“我要知道為什麽老師要請我去學校。”
霍邵東聽着她有些淡漠的語氣，身子一哆嗦。
霍邵玲輕輕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霍邵東才擡頭慢慢道：“我今天……在學校, 把兩個同學給打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陳安安正端着水喝一口，水在嘴裏還沒咽下去, 冷不丁的被這話給吓到了。
她嗆到了, 然後咳了起來，瞠大着眼, “你打架了？”
霍邵東咬唇，猶豫一瞬點點頭，“嗯。”
陳安安彎眼看着他，沒想到他還挺利索的，一下就承認了自己打架了！
“他是因為我才打架的。”霍邵玲聲音委屈，“今天在課間上, 趙子聰突然拿那麽大一個毛毛蟲放我衣服裏，我都吓死了。”
“然後邵東看到了……”她說着想到那條毛毛蟲，身子又一哆嗦。
陳安安沉着臉, 看看霍邵玲，“你別急，慢慢說，後面怎麽就打起來了？”
“是趙子聰先動的手。”霍邵東狠狠道，“他先拿毛毛蟲吓姐姐，我把蟲子扔回去，他又踢的我，害我摔到了我才去打他的，結果他還有幫兇！”
下午的時候，霍邵玲跟同桌在教室外面一起玩，也不知道那個趙子聰怎麽回事，突然拿了一條那麽大的毛毛塞進她衣服後領口裏，吓得她哇哇地哭。
然後霍邵東看到了，他二話不說，拿着那條毛毛蟲直接塞進了趙子聰的褲.裆裏，趙子聰反擊踢了他一腳，還罵他們鄉下窮鬼。
霍邵東以前在縣城的時候從來沒有被別人這麽罵過，也沒有被人這麽踢過，更何況是他們先動的手，于是一生氣，直接就起來沖了上去揍起趙子聰。
趙子聰的朋友林大海看到了，哪裏會讓一個外來的學生欺負他，于是二話不說也上去幫忙了。
霍邵東很小的時候就被霍然拉着一起操作身體，四歲的時候開始跑步，蹲馬步，偶爾還練拳，那從小就被寵着長大的兩個男孩，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這不一下就把兩人給打了，然後老師才過來。
陳安安一聽，好像沒什麽問題啊，是對方先捉弄的霍邵玲，然後又是先踢的人，霍邵東反擊沒有問題。
“聽你們這麽說确實沒什麽問題。”她視線打量着兩人，“為什麽一副你們都做錯了事的樣子？”
“還有，他們踢你哪裏了？”她又看霍邵東，“給我看看，別被踢了都不知道說。”
霍邵東聽着她聲音好像沒有生氣，這下大膽了，指着自己的肚子，“就是這裏，疼死我了。”
陳安安看了孩子的肚皮一眼，沒有什麽淤青，看着也沒什麽問題，于是按了一下，“疼不疼？”
踢到肚子，要是重了，可不知道內髒會不會發生什麽事，所以她得問清楚。
“你別按太用力了。”霍邵東道，“輕碰一下沒事的，不按就行了。”
剛進學校的時候，宋老師還叮囑過他們，在班上要跟同學們團結友愛，結果才開學他們就跟別的同學打架，所以霍邵玲覺得陳安安可能會生氣。
可現在，霍邵玲看着她給霍邵東檢查傷口，好像也沒有因為他們打架而生氣，于是小心地問：“安安，你不會生氣的吧？”
陳安安擡眼看着她一臉小心的樣子，笑道：“如果你們沒有撒謊的話，我是不會生氣的，霍邵東保護你是對的，對方把邵東踢倒，邵東反擊我覺得也沒什麽問題。”
陳安安不會告訴孩子說什麽有問題一定先找老師之類的話，對方無故打人，先反擊了再說。
“問題在于，你們現在說的話是不是都是真的呢？”她又問孩子。
“當然是真的。”霍邵東舉手保證，“就是他先捉弄的姐姐，然後我才把毛毛蟲塞褲.裆裏的，誰知道他竟然踢我。”
“爸爸說過，別人無故打你，你就直接回擊，別跟他客氣，然後再找老師。”
陳安安第一次覺得霍然跟自己的想法竟然有點一致，“所以你們覺得自己沒錯，為什麽這麽心虛？”
霍邵東嘴角輕輕抽了抽，沒敢吭聲。
下午到了學校後，陳安安就知道為什麽霍邵東不說話了。
因為被他打的那兩個小孩，不僅比他長得高，而且有一個被打嘴巴破了，臉腫了，另一個臉也腫了，看着确實有點小可憐。
而老師的桌上，還放着一條有霍邵東大拇指那麽大的淺綠色的蟲子。
陳安安一看，也被吓到了！
媽呀，這麽大那麽惡心的蟲子，吓死人了都。
她嫁給霍然這麽久，這兩個小孩基本上都不會在外面惹什麽事，現在霍邵東打人她被請到學校，還是頭一回。
再看看這條毛毛蟲，陳安安覺得，霍邵東要是不還擊那還真的是怪了。
“叫三位家長過來就是想說說上午孩子打架的事。”老師是個近四十歲的女人，姓唐，帶着一副黑色的眼鏡。
話音剛落，站在一邊有個家長就指着自己孩子的臉氣道：“老師你看看，這是從哪裏來的野孩子？把我們家子聰打成這樣子。”
“這野孩子下手沒個輕重，萬一打到眼睛，把我們打瞎了怎麽辦？”
像是為了應景似的，那趙子聰忙哭了起來，“媽，我的臉好疼。”
“沒事。”女人摟着孩子哄道，“一會咱們去醫院看看。”
陳安安一聽子聰兩個字，彎着眼打量着那家長，直接道：“這位家長，請你注意一下用詞，什麽叫‘野孩子’？”
“你們家孩子要不是拿毛毛蟲吓我閨女，不踢我兒子，能有後面這些事？”怪不得那趙子聰張口閉口叫霍邵東窮鬼，這多半是跟家長學的。
“那也不能把人打成這樣。”另外一個家長接了話，“這要是再打上一點，很可能就把眼睛也打瞎了。”
這位家長的兒子就叫林大海，兩個孩子住得很近，平時經常往來，所以關系特別鐵。
陳安安冷眼睨着她，“這位家長，我再重申一件事，手是你們兒子先動的，你們打不過，現在卻反過來罵我們打人沒分寸？”
“趙子聰踢我兒子的時候，有注意分寸了？林大海跟趙子聰兩人打一個的時候，注意分寸了？”
她說完把霍邵東拉了過來，拉開他的衣服，“趙子聰踢到邵東的肚子，我一會去醫院檢查看看，是不是踢到了內髒，要是踢到了內髒，我也不太想跟你們客氣。”
聽着三人不停地說話，唐老師心裏郁悶，就急着插了話：“各位先別吵，聽我說兩句。”
“你兒子哪裏有傷了？”趙子聰的媽指着霍邵東的肚子道，“一點淤青都沒有，你還好意思說？我兒子的嘴和臉都腫成這樣了，你怎麽好意思說自己兒子受傷了？”
陳安安直接反駁，“子聰媽媽，你看不見淤青并不代表他不受傷，你怎麽不問問你兒子，為什麽要把那麽大一條毛毛蟲吓我閨女？”
趙子聰他媽臉一熱，小孩子之間經常會這樣的游戲的，又不是什麽大事，“小孩子之間玩玩而已，你這麽認真幹什麽？”
“就是啊。”林大海他媽也道，“至于把人打成這樣嗎？我看這臉沒幾天肯定消不下來的。”
陳安安聞言，緊緊抿唇，她覺得這兩人臉可真大，到了這樣竟然還護着自己那崽子，一點不知道先動手就是錯，“既然是玩玩，那你問問你兒子為什麽在東東把毛毛蟲塞回去的時候要踢他？”
“打不過就先告狀，臉真大？還有臉跟老師訴苦？”
“先別吵！”唐老師頭痛，這三個人怎麽回事，“先聽我說說，行不行。”
趙子聰媽媽被陳安安的話給驚到了，就拉着兩孩子往她面前一放，“你自己看看，我們家孩子這臉，這嘴，都這樣了！”
“你兒子差點把我們兒子打死了你還護着他？就算我們兒子有錯，你兒子就沒錯嗎？”
“誰先動的手？”陳安安斜眼看着兩人道，“難道任由你們兒子把邵東的姐姐弄哭，任由你們兒子打他，才是對的？”
“他打得太重了。”林大海他媽氣道，“打一下就完事了，為什麽還把人臉都打腫了？”
“小孩子玩玩而已，你們那麽認真幹什麽？”陳安安把這話原封不動的還給兩人。
“你……”趙子聰他媽氣得被噎住了，心想難怪孩子下手沒個輕重，原來家長也是對自己的兒子下手這麽重一點不知道有愧疚的，她忍着氣看着老師道：“老師，我現在就要求對方道歉和賠醫藥費。”
她說完一頓，看着陳安安，覺得她年輕得很，根本不像孩子的家長，于是問：“你是他們兩個的家長嗎？”
“我當然是。”陳安安睨着她，“你們兩個要我兒子道歉賠醫藥費也可以，等你們先道歉，先賠了醫藥費，我們也樂意給你們道歉和錢。”
林大海他媽咬唇，看着唐老師，“老師，道歉我們也願意，但是這種瘋子的孩子在我們班，好像不太好吧？”
霍邵東一聽這話，直接縮到陳安安後面，陳安安側頭看了他一眼，輕道：“你別怕，我不會讓你被轉班的。”
她說完看着林大海他媽，“這位家長，誰先動手誰是瘋子，地球這麽危險，每天還到處死人，你們一家人不如去月球生活吧？”
“你想讓我兒子轉班？告訴你，不可能。”
林大海他媽一氣，這什麽家長，說話這麽不靠譜？“我可沒這麽說。”
“先別吵了！”唐老師大聲道，這都是什麽事啊，就不能先聽她說嗎？
說實在的，霍邵東反擊她覺得也還好，主要是小孩下手沒輕重，另外兩個孩子的傷看起來有點嚴重，如果對方能願意道歉賠錢息事寧人那最好不過了，但是轉班的話……
“我覺得這事大家都有錯，主要起因還是因為趙子聰同學，霍邵東同學下手也是重了一點，要不大家互相道歉互相把錢賠一下就好了吧？”唐老師再道，“小孩可能沒我們那麽記仇，所以我想這事彼此原諒就……”
“我不願意，他必須給我道歉。”趙子聰指着霍邵東道，他不道歉，自己要丢人死了，兩個人都打不過一個。
他的嘴巴腫了，說話也很不清楚，但是大家都能聽得明白。
林大海他媽倒是覺得老師的話可行，反正那霍邵東也看着沒什麽事，到時候賠錢的話，他們林家肯定不用賠的，一起都是因為趙子聰。
陳安安看着唐老師淡道：“我覺得老師的方法也可行，不過我閨女從小就怕大蟲子，現在被趙子聰這麽一吓，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對此留下什麽心裏的陰影，我覺得還是要看醫生。”
“我兒子被踢了肚子，是時候住院個十天八天看看內髒是不是會有出血或者積水什麽的。”
趙子聰媽媽一頓，“這位家長，你過分了吧？就踢一下什麽傷都沒有要住院？”
“為什麽不住院？”陳安安冷道，“我剛才說過了，看不見淤青不代表沒傷，踢到了肚子，怎麽說也要先拍個照才能确定內髒是不是受傷了。”
“另外兩個小孩打一個，混亂中我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打到我兒子其他地方，再來個全身的檢查是要肯定的。”她再道，“反正你們也要檢查，要是你們受了傷，我們也樂意賠，有什麽不行？”
“不行，他必須先給我道歉。”趙子聰又哭了起來，“媽，我嘴巴要……要說不了話了……”
“趙子聰同學，最先就是你的錯。”唐老師直接批評他，“林大海同學也有錯，有事不先找老師還上去幫忙打架？”
趙子聰媽媽聽着這話有點不高興了，他兒子都被打成這樣了，還要被罵？
林大海後悔了，他不知道霍邵東這麽能打，他的臉現在好疼，牙齒也疼。
陳安安也不想跟這兩人再吵什麽，這種問題本來就是他們先起的頭，有因就有果，她也願意承擔醫藥費用。
“既然大家都不太願意，那就報公安好了。”她直接道。
“這沒必要吧？”唐老師下意識地道，覺得報安就太嚴重了，“只是同學之間的小摩擦，用不着。”
“你這女人真是奇怪！”趙子聰他媽不樂意了，“這事怎麽就能驚動公安呢？又不是多大的事？”
林大海他媽也吓了一跳，“就是，孩子們一起道歉，咱們之間賠錢就完事了，還搞這麽大？”
“怎麽用不着？”陳安安沉聲道，“我兩個小孩從鄉下轉到這裏的學校，趙子聰和林大海不幫助他們就算了，不僅罵他們鄉下窮鬼，還要暴力打擊欺負他們？？”
“我們才來幾天就出事，感覺在這裏沒安全感，得報公安。”
趙子聰他媽心裏狠狠地罵了一句陳安安有病，然後深呼吸道：“亂七八糟的，你就是想轉移話題。”
陳安安冷冷看着她，“你兒子有錯在先，你們卻要我們道歉？我現在要報公安求個公平你又說我轉移話題？”
她說完看着唐老師，道：“老師，借你的電話用一下，我要打電話給孩子的爸爸過來看看，他在部隊拼命訓練等着上前線，他兒子閨女一來學校就被人欺負，現在還要被惡人先告狀？”
她的話一落，那三人都愣住了。
那兩孩子的爹是軍人？
“邵東媽媽，咱們先別激動。”唐老師立刻反應了過來，“我覺得孩子都有錯，我們坐下來先好好說話行不行？”
這時候軍人在衆人的眼裏，那是非常的有份量的，也很受尊敬的，陳安安本來不太想亮出霍然的身份，但那趙子聰就是想撒潑，他媽媽呢就是寵着孩子，也不管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怎麽好好說話？”陳安安下午為了這事都沒去上課，也不知道老師是不是點名了，“是趙子聰先拿毛毛蟲吓着我閨女吧？也是他先動手打我兒子吧？”
“我兒子還手怎麽了？難道就應該站在那裏讓你們欺負他們姐弟倆，你們心裏才爽？”
“不……不是這樣的。”林大海媽媽道，“再怎麽樣也應該先要告訴老師，讓老師去解決這個問題。”
陳安安心裏冷笑，現在才說這話有什麽意思？
“你們的孩子不欺負人不就沒事了嗎？”陳安安斜斜看着她，“這一次告訴老師了，有下一次再告訴老師？然後再等來下一次？”
“不會的，邵東媽媽。”唐老師道，“今天放學的時候我已經教育過他們了，本來是想請你們過來好好說明一下的。”
“誰知道又吵了起來對吧？”陳安安接了她的話，“因為有些家長根本不願意承認自己孩子有錯，只想讓我們道歉賠錢，就因為我們反擊最後贏了你們家孩子。”
“你沒看到剛才趙子聰同學還叫我們道歉嗎？”
林大海媽媽這下有點進退不是了，這可怎麽整啊？他們家只是幫忙打架一下，沒想到對方要跟他們死磕到底的樣子，早知道剛才她就聽老師好好說也不插什麽嘴了。
“這樣吧，都是同個班的同學，大家都互相道歉吧。”唐老師拿出了自己的氣魄，“趙子聰同學先動手肯定是有錯的，霍邵東同學下手把人打得臉腫了也有錯，然後大家醫藥費自理。”
“如果都不願意，那就報校長然後再報公安吧。”
趙子聰媽媽聽她說得這麽嚴重，也慌了一會，看着孩子兩邊臉都腫了，她是心疼的，再聽說這兩個孩子是從鄉下來的，所以也就沒那麽顧忌了，誰知道是個有來頭？
林大海媽媽什麽都沒說應下了，她可不想惹得全校都知道他兒子打架了。
陳安安這人比較自私，覺得趙子聰和林大海這就是在校園暴力，但想到孩子以後還要在這裏念書，也不會得理不饒人，“等孩子确定沒什麽問題後我再決定醫藥費自理的事。
那兩人雖然心裏非常地不爽，但還是同意了。
陳安安沉吟，“若是兩位同學還有下一次……”
“不會有下一次了。”唐老師保證道，“我作為班主任也是失職，所以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三個小孩互相道歉後，陳安安就帶着霍邵東去醫院做檢查，醫生都說沒什麽問題她才放心了，她還真的怕那兩個孩子把人打出什麽毛病來。
看完醫生，陳安安就直接給兩個孩子請了假。
一回到家，陳安安就指着牆面，對霍邵東道：“你自覺點，站在那兒。”
霍邵東一愣，不明所以，“啥了？”
陳安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覺得今天自己就一點錯都沒有了嗎？”
霍邵玲可憐巴巴看着陳安安道：“安安，邵東是因為我才打架的，他不是故意的，你剛才也說他沒有錯啊。”
“那是因為沒看到趙子聰他們兩個。”陳安安本來沒看到那兩個同學的時候覺得霍邵東反擊是沒錯，但看到那兩孩子後就覺得這孩子下手有點狠。
“可是，要不是他們，邵東也不會打架啊。”霍邵玲覺得委屈，明明就是他們的錯。
“就是。”霍邵東也低聲道，“要不是他們，我根本不會打人。”
陳安安看着兩人嘀咕的聲音，便道：“我沒有全怪你們，我只想問邵東，你知不知道己錯在哪裏了嗎？”
霍邵東咬牙，想了又想，才慢慢道：“我不應該打架，我應該先跟他講道理的或者應該直接告訴老師的。”
陳安安深提一口氣，“這是最最保險的方式。”
霍邵東低着頭：“那你中午還說我反擊沒錯。”
“你反擊是沒錯。”陳安安直接道，“但是你應該要想一下後果，就像下午人家說的那樣，要是不小心把人家眼睛給打爆了，你說怎麽辦？”
“要把你自己的眼睛賠給別人嗎？”她看着孩子問，“你有多少眼睛賠給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