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戀愛的定義
徐百川反問道:“你做的和你媽做的有區別嗎?”
唐近急道:“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
徐百川擡手,制止唐近往下說,他道:“問題不在這裏。不管是你還是你媽,你們該做的已經做了,就沒想過要和我道歉嗎?”
唐近怔了一下。
“在你眼裏,在你爸媽眼裏,在你朋友眼裏,我是什麽?是一件衣服?想穿就穿想扔就扔。還是說就是一條狗,你們心情好了叫我過去,我就要識相地搖尾乞憐?你們哪天辛勤不好了,煩了,我就得灰溜溜地夾着尾巴滾?”徐百川捏了一下鼻梁,嘆了口氣,道:“算了,我不該和你說這些。你能幫我解決這些事,我很感謝你。我之前……确實以為是你做的,是我誤會你,對不起。”
道歉早已經輕車熟路。他能在每一件有他參與的事故中找到自己的過錯并為此道歉,他希望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別人也能認領自己的那一份,事實并非如此,他認了自己那一份,別人就想讓他包攬全部。
大家都想潔白無瑕,然後怒罵天下盡是烏鴉。
唐近抓着徐百川的手微微用力,他直覺這次兩人的矛盾與以往都不一樣,徐百川太平靜了。平靜意味着冷靜,冷靜意味着深思熟慮,深思熟慮意味着難以轉圜。這次如果讓徐百川走了,很有可能永遠都找不回來。只要稍加想象,就讓他惶恐不已,他連忙道:“該道歉的是我,對不起,你不要生氣。外面很冷,你今天別走了,明天你想去哪裏我送你……”
徐百川道:“不用了。”
他走到床邊想要拿衣服,唐近忽然從背後抱住他,平時從不說軟話的人,語氣稱得上委屈,哄道:“前天我住院你沒來看我。你走了三個月,一個電話都沒有給我打過,還說要和我分手。這些我可以不生氣,你也別生氣了好嗎?”
徐百川的動作一頓,問:“你覺得我們在一起過?”
唐近摟着他的手驟然一緊,兩人這樣僵持了一會兒。從後面看,徐百川掩藏在黑發之中的耳朵露出了一小截細膩白皙的耳廓,每次唐近從背後抱着他時總喜歡親一下那裏,那時徐百川就會一邊求饒一邊躲。曾經的親近因為徐百川的一句話變得虛幻而模糊,唐近的眼睛慢慢睜大,把他轉過來,表臉上盡是懷疑與震驚:“我們沒有在一起?”
“不是嗎?”徐百川輕描淡寫地反問,然後道:“我們什麽時候在一起過?你說過,還是我說過?”
唐近看徐百川的眼神像是看一個瘋子,不然他怎麽會說出這些不可思議的話?
徐百川一直在壓着自己的情緒,一壓再壓,沒能忍住,終是在唐近這種狀況外的眼神中決堤:“這七年你有一次問過我想要什麽嗎?你有對我說過喜歡嗎?你的父母朋友看輕我羞辱我的時候你有阻攔嗎?”
“全都沒有吧。”
“如果這樣就算在一起,那你的情人應該很多,司機、助理、秘書……少說得有千八百個。”
“你說我生氣,我沒有生氣。我只是你萬千情人中的一個,有什麽資格生氣?”
……
他本想說一句,沒想到一發而不可收拾,一句接着一句,快要失控,徐百川不想再唐近面前狼狽,幹脆外套也不想拿,越過唐近往外走。
徐百川的一連串的質問像是調到最快的網球發球器,一個接着一個砸在他的心上,發出振聾發聩的“咚”聲。唐近從沒想過從前理所應當的事情會成為他和徐百川之間的障礙。怔忪之間下意識攔住徐百川,再看過去,發現他的眼眶竟然有些發紅。上一次見他哭,還是在七年前——唐近将徐百川從地下室裏救出來,徐百川的手掌被鐵尺硌得血肉模糊,臉上是無意識流的眼淚。
這麽多年他從沒見過徐百川再有那樣脆弱的情緒,一種可能性讓他渾身發冷:徐百川以前會對他近喊,會和他近動手,那時徐百川有豐沛的情緒可以為他燃燒。現在那根蠟燭快要燒到底了。
唐近從來沒有這樣無措過,高大的身體竟然有些顫抖,他抱住徐百川,艱澀道:“我喜歡你,你不是知道的嗎?如果我不喜歡你,我為什麽和你在一起七年,為什麽要來找你?”
這是徐百川第一次聽唐近說喜歡,依然會心動。但他過了光靠心動就能活着的年紀了。唐近現在肯為他低頭一時,有一天總會結婚,也許不會,但最後留下的人一定不會是他。
他想抱一抱唐近,手伸出去又收回來,将唐近推開,認真道:“我不知道。你沒說過,我從來都不知道。而且你喜歡的不是我,是宋翊羽。你來找我也不是因為喜歡,而是不習慣。我們在一起本來就不合适,已經耽誤了七年,不要再耽誤更久了。”
沒有激烈的言語,只有稀松平常的陳述,卻壓得唐近難以呼吸,他忽然困獸似的發怒:“我自己喜歡誰不用你來告訴我!和你在一起合不合适也不是你說了算!”
徐百川不為所動。唐近更加恐慌,快要失去的感覺讓他身上一陣一陣地冷,甚至冒出了些雞皮疙瘩。他的喉頭被什麽哽住,只得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徐百川的手腕,然後握住,低聲道:“我喜歡的是你。只喜歡你。你相信我,和我回B市,好嗎?”
唐近很沒有底氣,握得也很松,輕輕一動就掙開了。就像他們兩個之間的聯系,如果徐百川沒有奮力抓住,很快就會脫離。
長痛不如短痛,徐百川道:“不好。就算你喜歡我,我卻不想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