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替罪羊
坐在高位上的愛德華大帝面色冷峻,常年的優渥生活讓他身體并不如幾十年前那樣健碩,但身體底子不錯,依然顯得高大,他目光沉沉,有種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質。
愛德華簡直受夠了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傻蛋兒子,原本他還以為大兒子亞特蘭是個聰明人,做事也幹脆利落,然而這次的事件,只能證明他是個足夠愚蠢的家夥——多好的一個将陵飒和洛丹放一起徹底踩下去的機會,卻硬生生的被翻了個底朝天!
什麽大皇子殺人滅口的,如果真是如此也就罷了,可事實是,一盆髒水扣到腦袋上,卻根本沒人相信,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哪怕大皇子已經做過了危機公關,甚至出面解釋陵飒的事情和他并無關系,但照片的事情解決不了,哪怕他說再多,可信度也不高!
而且這家夥居然搞自己的弟弟!這也就罷了,留下把柄簡直罪無可恕!
愛德華冷哼一聲,下面噤若寒蝶。
“如此惡劣的皇室醜聞,難道還要我教你們怎麽做嗎?”愛德華大帝微微眯起眼睛掃着下面,聲音不疾不徐,就已經帶給在座的各位無窮的壓力了。
皇室禮儀官長摸了把頭上的汗,和坐在武将那邊的司徒煜暗中對視一眼,擡聲說道:“臣以為,依照大皇子的品性,不可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臣建議将左維拉抓捕歸案,進行審訊,一定能找出緣由,
這肯定是有人誣告陷害,刻意抹黑,說不定還是為了拉整個皇室下水,不能不查。”
原本能進入最高層皇室會議的人就不多,都是人精,一聽這話就知道,皇室是打算将左維拉推出去當炮灰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大皇子是真和左維拉搞在一起了,一個巴掌拍不響,但為了皇室的名聲,犧牲一個左維拉,也是在所難免的。
第一個人說出來,自然就會有第二個人開口。
司徒煜說道:“本将也同樣相信大皇子是受人迷惑才會如此。大皇子今年就該進入第二軍團歷練了,剛好可以讓他收收心,磨練一下毅力,本将相信,這些無稽之談的八卦,過段時間自會煙消雲散,不足為慮.”
呵呵,不足為慮,無稽之談。
司徒煜颠倒黑白的水準堪稱一流,主要是因為他挺不要臉的,睜着眼睛說瞎話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其他大臣不得不佩服。
斯維禮儀官看了司徒煜一眼,雖說他是法爾家族的嫡系,但在這種問題上,也無法因為和大皇子敵對而趁機抹黑他,畢竟大局之前,他分得清輕重,不過等面子上的事情抹幹淨之後,大皇子再接受什麽懲罰,就是他們說了算了。
司徒煜的話,顯然給了愛德華大帝一個臺階。
愛德華心裏舒坦了一些,緩緩說道:“既然如此,那就以你們所言,亞特蘭還年輕,需要長輩指教,司徒上将,我的大兒子就交給你了,一定要把他教出個樣來,至于其他人,該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吧。”
“是。”司徒煜行了個軍禮。
法爾家主在心底冷笑一聲,面上八方不動,暗道就算如此亞特蘭的名聲也壞的差不多了,難不成幾年之後,還能立他為儲君不可?
皇室亂成這個樣子,可真是讓人失望,自從二十三年前尋到了可燃冰晶這種物質,愛德華的精力就越發從政務中分散了,對下面的子女也是完全疏于管教,除了大公主菲芘和二皇子哈尼亞還能看一些之外,其他人可真是令人失望透頂。
法爾大人閉上了眼睛,緩緩吸了口氣。
再等等吧,會有更亂的時候。
這段時間裏,左維拉并不好過,起初他還在笑話洛丹放自尋死路,可沒高興幾天,被放出來的豔照就讓他沒工夫去笑話別人了。
他發現以往所有湊在他身邊恭維他的人都開始對他避如蛇蠍,連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唯恐牽扯到自己,這副醜惡嘴臉,讓左維拉簡直幾欲作嘔。
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左維拉是真的怕了,他心中空拉拉的一片,想要找人删除照片,可是根本查不到消息來源,而且是在最大的網站上進行發布傳播,網民的強大戰鬥力,讓左維拉哪怕找了一整個團隊的人來删除,都根本做不到!
左維拉驚慌失措之下,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聯系大皇子。
可是他每次撥打大皇子的號碼,都根本沒有人接通,再到後來,直接就被拉黑了!
這些日子,無論走到哪裏,左維拉都能感覺到周圍人對他指指指點點的,這種感覺就像是過街老鼠,簡直糟糕透頂!
不,他喜歡亞特蘭,他們是真心相愛的,為什麽所有人都說他錯了?
他沒有錯!錯的是那些用世俗眼光來看待他們的愚蠢的賤民!
“我要和表哥聯系,姑媽,我表哥呢?”終于有一天,左維拉忍無可忍地撥通了左妃的通訊儀。
左妃對他一直都很好,也從來都有求必應,這一次也一樣。
左妃哀傷地嘆了口氣,說:“你可是把你表哥害慘了,你表哥這段時間連門都沒發出,他在民衆之間的支持率也下降了三分之一,大臣們也都對他多有指責。這種事情我雖然能理解,但其他人卻理解不了……唉,每天看着我吃不下睡不着的亞特蘭,我這心裏就難受地像是被刀子割似的,你們這兩個孩子,怎麽就不能讓我省點兒心啊!”
左維拉心頭一緊,帶着哭腔說道:“大皇子現在怎麽樣了?他都不接我的電話,他肯定恨死我了。”
“他身體一直都不太好,這次還直接氣病了,他本來想見你,但他父皇不準,這兩天好不容易才停了對他的監管,這不他剛想和你聯系,我這邊就接到你的消息了。”左妃柔聲說道。
大皇子很想念他,一定是這樣的。
左維拉連忙說道:“我可以去看表哥嗎?姑媽,我保證不讓別人看到我,我不會再給表哥招惹麻煩!”
“這……這種風口浪尖的時候,你還是先顧住你自己吧。”左妃為難地東拉西扯了一會兒,禁不住左維拉的哀求和對他的心疼,只得退讓了。
“好吧,那我派人把你接過來,你可千萬要小心啊。”
左維拉連連點頭答應。
挂了通訊之後,奢華的宮殿內,左妃嬌豔的容顏頓時扭曲,她狠狠将手中的通訊儀扔在地上,瞪着站在旁邊面色陰沉的大皇子,道:“那個小賤人馬上就要來了,本宮交給你的話,記得告訴他,你這次闖出彌天大禍,這是你唯一的補救機會!”
亞特蘭碧色的眼眸中略帶憂郁,他容貌極好,金色的長發和翡翠似的眼睛,讓他看起來有種迷人的韻味。
然而此時,亞特蘭的眼底一片青黑,一雙略顯薄情的唇輕微抿成一條線,身上的氣壓非常低,有種化不開的陰郁的濃稠,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這幾個星期以來,亞特蘭已經被網上的輿論弄得焦頭爛額,非但愛德華大帝對他表示非常失望,就連內閣之中原本支持他的大臣,也都開始猶猶豫豫,企圖和二皇子那邊的人接洽示好。
亞特蘭輕易能夠猜測到是誰做的這件事,千防萬防,沒想到他在對陵飒動手之後,會逼得對方狗急跳牆,寧可魚死網破承擔無法預測的後果,也要報複回來。
那麽問題來了,陵飒那邊的人,是怎麽知道陵飒的事情和他有關?
難道說是誤打誤撞?不,亞特蘭絕對不會相信,在他看來,他不相信世界上所有巧合,一切的事情都只有必然。
唯一能解釋通的,就是他的被雇傭者叛變了——他在事後曾經差人和曼陀羅的主人進行過聯系,後者卻告訴他,“同一個人從不殺兩次”的規矩早在洽談生意的時候就說的明明白白,陵飒沒有死,算他福大命大.
至于洩露亞特蘭是雇主這方面,李昂果斷地否認了——這個混蛋!亞特蘭恨得咬牙切齒。
照片的來源更是好猜,亞特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曾經給了他一槍的洛丹放。
該死的,亞特蘭早就懷疑洛丹放手中有那些照片,但在通過各種手段甚至侵入他光腦之中查找之後,卻根本沒有發現,現在看來,洛丹放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和陵飒勾結起來了,東西都轉移給了陵飒,洛丹放那裏,當然什麽都找不到!
想到即将被抛棄的左維拉,亞特蘭按着額頭輕輕嘆了口氣。
他對這個懂事知性的表弟,還是有些喜歡的,否則不可能冒着被人唾罵被人指責的風險,和他搞到一起。然而這種喜歡,和唾手可得的皇位比起來,分量難免顯得太輕了些。
該如何取舍,亞特蘭無比清楚,這個時候,他必須、也只能棄車保帥了。
如果這次不舍棄左維拉,那麽他們就會一起掉入深淵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左維拉徹底廢了,至于補償,亞特蘭願意養他一輩子。
“殿下。”左維拉站在宮門口就看到了疲倦地躺在沙發上的大皇子,忍不住叫了一句,跑了進來。
大皇子睜開雙眸,有什麽在眼底一閃而過,他坐起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微笑道:“來坐吧。”
左維拉坐了下來,睜大眼睛看着日思夜寐心心念念的人,一秒鐘都不願意錯開視線,生怕一閉眼,對方就消失不見了。
“殿下,這次的事情要怎麽辦?肯定是洛丹放那個賤人搞出來的,我早就該把他給殺了!”左維拉狠狠咬牙,他心裏已經快要恨死洛丹放了!
大皇子看了他一眼,心道左維拉還不算傻得太徹底,嘆了口氣說道:“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麽用了,我大概已經讓所有人都失望了,等過幾天,我就要離開雅塔莎,随司徒上将的第二軍團,前往偏星執行任務,不知道這一走,要多久才能回來。”
左維拉愣住了,他拉住大皇子的手,焦急地說:“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裏,我不上學了,你去哪裏我就跟着你去哪兒,好不好?”“當然不可以。”大皇子揉了揉左維拉的腦袋,溫笑着說:“我是走投無路才會選擇退避,可能一走就不會再回來了。”
“不回來?”左維拉驀然擡高了聲音,他還要在帝星那麽久,他們原本能夠相見的時光就很短暫,可這次大皇子說的話,竟像是在和他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