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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番外四珂蘭【二】

珂蘭想,如果沒有那次野外集訓,大概他永遠都不知道,他心裏早已在不知不覺之中,将陵北寒埋在了最深的地方,也同樣不會知道,陵北寒挑釁他,欺負他,是因為喜歡他。

集訓發生在二年級的時候,是在一顆危險的荒星,星球上未開墾的處女地數不勝數,未知的危險生物也成群結隊。

當機甲分隊降落在荒星上的時候,隊長陵北寒對珂蘭說:“跟緊我啊小珂蘭,你這麽弱逼,可千萬別離開我的視線。”

“切。”珂蘭回了對方一個相當不屑的眼神。

不久之後,珂蘭就知道陵北寒的烏鴉嘴究竟有多可怕了。

在深入森林腹地的時候,珂蘭被一群異獸包圍了,陵北寒原本已經率領隊伍跑了出去,但是發現珂蘭失蹤,他竟然一個人又殺了回來。

為了保護珂蘭,陵北寒身受重傷,最終還是被珂蘭用被損壞率高達百分之七十八的機甲,死拖着救走的。

陵北寒被珂蘭拖到了一個山洞裏面,整整三天時間,他們和外界失聯。

沒有水,沒有食物,外面的各種異獸數不勝數,天空中盤旋着禿鷹,只等他們出去,就飽餐一頓。

陵北寒的胸口橫貫了一道重傷,身上帶着的藥物已經用完了,依然高燒不退,胸口已經快要發炎。

珂蘭三天都沒有睡着,他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髒在看到陵北寒虛弱地躺在他腿上昏迷不醒的時候,會那麽疼那麽難受,他第一次有了想哭的沖動。

珂蘭嘗試着去外面找食物,也的确找到了一些酸澀的果子。

他塞在陵北寒的嘴巴裏面,陵北寒醒了過來,無神地看着珂蘭,對他虛弱地笑了笑,嘴唇幹裂,但珂蘭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笑容了。

“小珂蘭,你吃吧。”陵北寒輕聲說:“我之前已經發了求救信號,很快就有人找到我們。”

珂蘭盯着他的眼睛,把果子塞到他的嘴裏。

陵北寒被酸得皺起了眉頭。

陵北寒見珂蘭還要塞,說:“如果我死了,你就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吧。”

珂蘭的手猛然一顫,一枚果子掉到了地上。

珂蘭紅腫着眼睛,兇巴巴地盯着陵北寒,低聲吼道:“誰讓你救我的?我那麽讨厭你,誰準你救我?”

“你讨厭我,可我喜歡你啊。”陵北寒舍不得閉眼,他恨不得将珂蘭刻在腦子裏面。

珂蘭呆住了,他有點不太明白陵北寒的意思。

“我特別喜歡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了。”陵北寒有些得意地說:“我們陵家人,都有一見鐘情的本事,可惜了,我比較混蛋,又不想承認自己被一個男孩兒給套牢了,所以才這樣對你。”

珂蘭張大了嘴巴,看起來傻乎乎的。

“小珂蘭,可能我要死了。”陵北寒閉上眼睛,聲音更加微弱,說:“可惜了,我還想和你過一輩子,不過你好好的,替我活下去就好。”

珂蘭見陵北寒又陷入了昏迷之中,大腦幾乎無法運轉,他撲過去抓着陵北寒的肩膀,急切地喊道:“陵北寒,你他媽給我醒過來!你別睡!你這個廢物,混蛋,膽小鬼!你他媽還敢說喜歡我?你敢死,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我告訴你,格陵蘭在走之前給我告白了,你給我撐下去,否則我回去就答應他!”

“操!”陵北寒突然睜開眼睛,罵道:“那個不要臉的混蛋,居然背地裏撬我的牆角!”

珂蘭一愣,抽了抽鼻子說:“對,他就是撬你牆角,你死了,我真就和他搞對象了,把你氣活過來。”

“小珂蘭,你可真是……有意思。”陵北寒笑了笑,艱難地擡起手,摸住珂蘭髒兮兮的臉,說:“如果能活着回去,給我個機會,我們不打也不吵了,好好搞對象,成嗎?”

珂蘭說:“不好。”

陵北寒苦笑:“寶貝兒,你就哄哄我不行嗎?”

珂蘭說:“不願意,我從不哄別人。”

陵北寒靠在珂蘭懷裏,嘆息着說:“給我點勇氣吧,寶貝兒,我現在真的很疼,我覺得吧,你也是喜歡我的,只是你自己沒發現。”

陵北寒很快就又陷入昏迷了。

珂蘭在他身邊坐了一會兒,然後低頭親了親陵北寒的臉,說:“陵北寒,你可真是個混蛋,可我好像真的喜歡你這個混蛋。”

幸運的是,第七天的時候,他們被前來救援的人找到了。

陵北寒已經重度昏迷,連水都喂不進去了。

珂蘭在親自上陣嘴對嘴喂他的時候,心裏就想,這是他這輩子親吻的第一個人,這輩子,大概就他了。

珂蘭從夢境之中醒來,他看了眼飛船之外,是浩瀚的宇宙,也無邊的璀璨星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夢到那麽久之前的事情,只是心情已經變得有些陰郁。

這麽多年,他不是不委屈、不憎恨的,然而他又能怎麽樣?

珂蘭對陵飒又愛又恨,愛是因為這個孩子的身體裏面,有一半流着他摯愛的血液,恨是因為,另一半血液卻不屬于他。

然而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愛那個孩子,因為他對陵北寒的愛,總是大于恨的,而且,陵飒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也有他的過錯——他讓這個孩子,永遠的失去了母親。

珂蘭已經很多年都沒再回憶過他和陵北寒分手之時的場景了,因為每一次回憶,都是一種自虐。

那種感覺,簡直就像是拿刀子在心中一點一點地挖肉。

珂蘭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大概就是陵北寒告訴他,他即将有孩子了,他會迎娶別的女人,他們結束吧。

珂蘭問了很多句為什麽,然而陵北寒卻只說不合适,他要負責任。

珂蘭當時問,那他呢?難道就因為他不會懷孕,不會生孩子,所以陵北寒就能用過就丢了?

陵北寒沉默了很久,只是不停地說,對不起。

珂蘭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道歉。

珂蘭糾纏了陵北寒一段時間,他第一個愛上的人,他全心全意信任着的人,他那麽愛他,他們之間有那麽美好的經歷,他們本該是一對眷侶——他不甘心!

鋪天蓋地的鮮花,隆重又不失浪漫的婚禮,打碎了珂蘭最後的希望。

他自然也在受邀的行列之中,可是他沒有去,哪怕別人說他不夠大度也好,說他可笑可憐也罷,他已經受夠了和陵北寒呼吸同一顆星球的空氣。

于是他走了。

他像是一個打了敗仗一無所有的士兵,丢盔棄甲的逃也似的離開了帝星雅塔莎,甚至離開了帝國,他想逃離他所熟悉的一切,寧願當一個躲在売子裏面的縮頭烏龜,也不想再強顏歡笑了。

珂蘭捏了捏鼻梁,嘆了口氣,準備離幵睡眠倉去餐廳找點水喝。

當他打開艙門的時候,有些意外地皺了皺眉頭。

他不怎麽愉悅地看着陵北寒,道:“你深更半夜在我門口做什麽?”

陵北寒的表情有些可憐,抓了抓淩亂的黑發,說:“我聽到你這邊有動靜,就想來看看。”

珂蘭冷淡地掃了他一眼,然後說:“把你在我房間裏面安裝的垃圾弄走。”

陵北寒眼看他真的動怒了,立刻說道:“我只是想關心你,你已經連續低燒一個星期了,又不讓我在身邊陪着,萬一你出什麽事情……”

“我他媽說讓你把東西清出去!”珂蘭毫無征兆地暴怒了。

陵北寒的話卡在了嗓子眼兒,他瞪着眼睛看着這樣陌生的珂蘭,珂蘭也冷冷瞪着他。

氣氛凝住,時間像是在這一剎那停留。

不過,這樣的情況并沒有持續太久,陵北寒很快收回了視線,低垂着腦袋,說:“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說完,他從珂蘭身邊的縫隙之中側着身子走進艙內,還盡量避免了和珂蘭的身體接觸——珂蘭對他非常排斥,他也不敢再招惹珂蘭了。

陵北寒把偷偷放進來的竊聽器挖出來,然後當着珂蘭的面将它們碾成碎片。

陵北寒說:“沒有了。”

珂蘭垂着眼眸,環抱雙臂,靠在門上低聲說道:“陵北寒,你這麽跟着我沒意思。”

陵北寒已經跟了他三個月了,而這三個月,原本是他用來放松身心度假用的。

陵北寒的執着,讓珂蘭刮目相看,他就像是一塊扯不開的狗皮膏藥一樣,死死貼着自己,他走到哪兒,陵北寒就跟到哪兒,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借由身無分文而飛行器又壞掉,鑽進了他的飛船。

原本珂蘭并不想多說什麽,然而今天晚上的回憶,讓他的所有戾氣,仿佛一瞬間都全部失去了原本的壓制——他想要找一個宣洩的口子,将心中的郁氣,全部都撒出來。

陵北寒沉默了幾秒,道:“跟在你身邊,也不行嗎?”

“我為什麽要留你?”

“因為我會做很多事情。”陵北寒眸中浮現出一抹哀求和期望,道:“你需要我照顧你。”

珂蘭擡眸,視線落在了陵北寒裸露在睡袍外面的鎖骨,還有半隐半現的一道傷疤——這個傷疤應當已經超過十年了,他記得這道傷疤是怎麽來的。

一只異獸的頂角,險些刺穿了他的鎖骨。

每次珂蘭心塞地撫摸着這道傷疤的時候,陵北寒都驕傲地說,這是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一次負傷,因為這道傷,是為了珂蘭。

能生出陵飒那種容貌逆天的兒子,陵北寒長得也相當夠味兒,艱苦的生活,和從不松懈的鍛煉,讓他的身材保持的非常好。

寬腰窄肩,肌肉緊致而不誇張,極具線條美感。

珂蘭突然惡意爆棚,仿佛一只惡魔被放了出來。

珂蘭說:“我他媽一點也不想你照顧我,我現在只想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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