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番外四珂蘭【四】

“但是你再想想看，你的人渣，好歹也是個帝國的英雄，他身上的疤雖然特難看，但是每一道疤都代表着至少一個無辜者的生命。”

陵北寒抱着珂蘭的肩膀，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哭：“你的人渣在感情上做得太爛，但是他其實是個合格的将軍，很多人都喜歡他，崇拜他，視他為英雄--”

“你的人渣其實也能是你的驕傲。”

“所以珂蘭，你甚至可以不愛我，甚至可以再也不理我，但你不要輕視你自己，你沒有錯，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珂蘭猛然一顫，他想要推開陵北寒，捂着耳朵，然而陵北寒卻像是要把他鑲嵌到骨頭裏面似的，怎麽都趕不走。

“你沒你想的那麽不堪，那麽自甘下賤，沒有人會說你是第三者，即便是錯，也全都是我的錯。”

陵北寒在珂蘭的耳垂上親了一下，然後将他抱得更緊了些。

“你看，哪怕是現在，也是我這個人渣，在對你死纏爛打，而你，也只是善良心軟，才沒有推開我罷了。”

都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

你很好，你哪裏都很好，你喜歡的人渣，其實也很好。

所以不要看不起你自己，不要恨自己。

“是你……強迫我的。”過了很久，珂蘭才發出聲音，而他的聲音很啞。

陵北寒說：“對，我強迫你。”

珂蘭看着他，顫抖着雙唇說：“你強迫我。”

“我強迫你。”

“你的力氣很大。”

“我的力氣很大，大到你使出全身力氣都推不開我。”

“我別無選擇。”

“你只能在我的懷裏，除此之外，你要的人都得死。”

珂蘭停了兩秒中，随之低低笑了起來。

這麽中二的臺詞，也虧得陵北寒說得出口，想得出來。

珂蘭擦了把臉上的淚水，然後勾着陵北寒的脖子，親了親他的鼻尖，說：“陵北寒，你知道我最煩你那點兒嗎？”

陵北寒說：“我長得比你帥。”

珂蘭又笑了，他覺得自己今天有點兒抽風。

“去你媽的。”珂蘭把人一巴掌拍在地上，然後打開花灑任憑熱水從頭頂灌到腳下。

他最煩的，就是無論他想什麽，都會在陵北寒眼中，無處遁形，而且這個傻逼，還總是明目張膽地說出來。

陵北寒說的沒錯，他不是不能原諒陵北寒，也不是不能繼續喜歡他，但是他如果這麽做了，他自己都原諒不了自己--他覺得自己真夠犯賤的，對一個有婦之夫念念不忘，甚至死纏爛打。

那就這樣吧。

他寧可自欺欺人的給自己一個借口，也不想再這麽疲乏地繼續自我折磨了。

珂蘭剛整理好情緒，準備開口，便聽到“嘭”的一聲，陵北寒栽倒在地上。

珂蘭一怔，然後才發現，陵北寒全身都燒得像是着火似的。

他嘆了口氣，然後将陵北寒小心翼翼地抱到浴缸裏面，給他将身子上的濁液清理了一下，他望着陵北寒的身體，出神了很久，直到水開始變涼，珂蘭才回過神來，将陵北寒這只大型犬給撈了出來。

珂蘭把洗白白的陵北寒裹在被子裏面，拿了些急救箱裏面的退燒藥給他服了下去，又抹了點藥膏。

做完這一切，珂蘭坐在陵北寒身邊，就這麽看着他那張蒼白英俊的臉，很久都沒有動彈。

他仿佛卸去了所有的火氣，滿心疲倦，又滿心安然。

等陵北寒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了在太空漂浮的失重感，放眼四周，很明顯的醫院環境。

珂蘭翹着筆直的長腿，坐在他身邊看書。

“我怎麽了？”陵北寒發現他的喉嚨并不幹通。

珂蘭放下書，看着他說：“括約肌重度撕裂，高燒不退，失血過多。”

陵北寒盯着他，說：“所以你把我送醫院了？”

珂蘭說：“我不該送你來醫院嗎？”

陵北寒說：“沒什麽。”

陵北寒閉上眼睛，在心裏嘆了口氣，飛船上的藥品完全夠用，他的身體素質不錯，珂蘭完全可以直接給他治療--而不是因為這種事情，把他送到醫院治療。

這對于一個男人，一個敵國元帥而言，是一件不太容易接受的事情。

“陵北寒。”珂蘭在床邊坐下，看着對自己有些抗拒卻什麽都不說的男人，道：“你知道麽，我從三天前就沒有閉過眼睛了。我怕我一閉眼，你就消失不見了。”

陵北寒睜開眼睛，看着珂蘭布滿血絲的雙眼。

珂蘭望着他的眸子，道：“你太讨厭了，北寒。你明明知道我見不得你發燒昏迷不醒，卻還睡了整整三天。”

“我睡了三天？”陵北寒一愣。

“三天。”珂蘭的嗓子有些啞，他笑了一聲，說：“你說分手的時候，我成日成日睡不着，只想着怎麽才能挽回你。你結婚之後，我以為我遠離你，遠離我以前生活過的地方，就能慢慢愈合，沒想到，你又成日的出現在我夢裏。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想睡覺，我失眠一直都很厲害，最嚴重的時候，大概是連着七八天都睡不好吧。”

陵北寒坐了起來，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不适了。

“你還好麽，珂蘭。”陵北寒握着珂蘭的雙手，湊過去碰了碰他的額頭，說：“你有些發燙，我陪你去看醫生。”

珂蘭搖搖頭，把腦袋慢慢放在了陵北寒肩頭，說：“知道你犧牲的消息之後，我的失眠更嚴重了。我懷疑哪一天我走在路上，就會突然猝死，但是後來我發現，我在睡着的時候，能做夢夢到你。我能夢到你說你愛我，夢到你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欺負我的傻樣兒。我的失眠症就這麽好了，你能相信麽，我居然就這麽不藥而愈了。”

陵北寒心疼地無法自制，他将珂蘭緊緊地摟在懷裏，眼眶濕潤說：“寶貝兒，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繼續愛我吧珂蘭，我什麽都給你，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後來，你回來了。”珂蘭抱住了陵北寒的腰，說：“我又失眠了。直到現在，我都在害怕你是我做的一個夢，其實你根本沒回來，你是我想象中的一個人，哪天我一覺醒來，夢也醒了，你就又消失不見了--我做過好幾次這樣的夢，夢裏我都以為是現實，可那都是假的。”

珂蘭嘆了口氣，說：“我一失眠，就會持續低燒，不用治療，等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珂蘭。”陵北寒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抹了把臉，說：“你想讓我怎麽辦啊？寶貝兒，我心裏面特別疼你知道嗎？你走之後，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你給我發過得信息，我就想着，我這種人，是要下地獄的，是活不長的，你看我的确是遭報應了，我在死之前都沒再能見到你，好不容易見到你之後，你又讓我這麽心疼。”

珂蘭緊緊抱着他不說話。

陵北寒親了親他的發頂，說：“寶貝兒，我陪你去看看醫生吧，我陪着你，成嗎？”

珂蘭搖了搖頭，說：“你抱着我睡一會兒吧，北寒，我好累啊，你抱抱我吧。”

陵北寒只覺得心都碎了，他那麽驕傲那麽健康的珂蘭，竟然成了現在的模樣。

陵北寒閉着眼睛流淚，他稍一用力，将珂蘭抱上了床，将他以一個舒服的姿勢摟在懷裏。

“睡吧，我發誓，從今以後只要你願意，你每天醒來，第一眼見到的就是我。”

珂蘭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珂蘭睡得并不算安穩，陵北寒只要稍一動彈，他就會像是突然驚醒似的睜開眼睛，陵北寒這才真的意識到，珂蘭的失眠症到底有多嚴重。

陵北寒維持着同一個姿勢一動也不敢動，生怕會打擾了珂蘭的睡眠。

迷迷糊糊睡了幾個小時，珂蘭醒來之後，就再也睡不着了。

“你身體感覺怎麽樣了？”珂蘭問道，問過之後，他想了想，說：“我只是借用一下醫院的位置，上藥什麽的，是我給你弄的。”

陵北寒在珂蘭的額頭上親了親，嘆息着說：“怎麽都好，只要你好好的，怎麽都好。”

他現在什麽都不想求了，他只希望珂蘭能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

陵北寒當天就出院了，他這才知道自己是在一顆旅游星球上，這顆星球的森林覆蓋面積非常可觀，有沙灘有太陽，适合放松心情。

珂蘭和陵北寒在海邊租了一套房子住了下來，他們過着慢而舒緩的生活。

珂蘭的失眠症并不是一天兩天才能治好的，陵北寒卻像是有着無窮多的耐心，無數次地在黑夜之中輕輕拍打着珂蘭的背部，輕言緩語地訴說着情話，讓心上人重新安安穩穩地閉上眼睛睡覺。

珂蘭在慢慢恢複，他愛上了這種慢慢地、靜悄悄的生活。

“也許是因為我們以前太高調了，所以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非要把我們分開。”珂蘭坐在沙灘上，望着海天交界處，有感而發。

陵北寒坐在他身邊，朝着海水中扔了個貝売，說：“大概是老天覺得我太愛你了，所以他嫉妒你。”

珂蘭看了陵北寒一眼。

陵北寒給了他一個露齒的笑容。

珂蘭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說：“我發現你的情話技能已經快要滿點了，張口就來，還有你的臉真大，說這種話就不怕天打雷劈。”

“我只是想說就說了。”陵北寒聳聳肩，然後笑着撲過來把珂蘭壓在身下，說：“小珂蘭，我們這次悄悄的，誰都不告訴，好不好？”

誰都不知道，他們偷偷在一起，然後像是被歲月遺忘了似的，悄悄地就過完了這一生。

這樣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