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
我發現這樣不行。
我開着阿萊西娅借我的軍用飛行車, 快要繞過防線, 混在關口商隊中進出時, 我意識到一個問題——
“雪峰,我最近是不是很自大?”我問
自從單手劈過那枚導彈(而且導彈還比我想象中的柔軟太多)之後,我好像經常處于一種過度自信的狀态, 仿佛什麽來了我都能一手劈了似的。
雪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他已經看了我一路了,現在聽到我問話, 立刻搖頭:“不,你自信的樣子特別好看。”
“過度的自信叫做自大。”我指出, 并且強調了一下自大和自信的區別,因為巨龍……巨龍不自大就不叫巨龍了, 在他們眼裏, 自大可能等于自信。
雪峰再次搖頭:“可是,能做到就不叫自大啊, 你就是能做到啊。”
我……
別這樣,雪峰, 你這樣誇我, 我更自大了怎麽辦。
我是一個比較情緒化的人, 不然,也不會被那種啦啦啦的光明神聖歌感染到心性如此堅定啊, 所以別輕易誇我,我可能會臉紅耳赤,無地自容的。
我又往前開了一會兒, 半獸人與人類的西北防線并非固若金湯,一條死線;而是在有的地方設有海關,兩面其實是允許來往的,只是大部分時候半獸人拒絕與外族接觸,人類不屑于和半獸人接觸,所以,更多時候只有部分商人和自然風光旅行團來來往往,周圍的商人販賣的也都是些不太值錢的生活用品,因為半獸人不用、也不産電子産品。
……我是覺得,人類電子産品設計太小巧了,畢竟半獸人随随便便就自由生長到三米多高,他們用的手機至少得有人類的筆記本電腦那麽大才行。
但我知道,有很多藝術家和探險家熱愛這條西北防線,他們稱之為“文化的沖突線”,或者“自由邊境線”,久而久之,在這條邊境線上留下了不少“自由的子女”……對,半獸人是可以和人類混血的,人類與這片大陸上幾乎所有物種之間都不存在生殖隔離,比如我們常常見到半精靈——精靈是人類最欣賞的種族,原因很簡單——“好看”,這些混血精靈又繼續和人類混血,雖然因為優勢血脈表現得更像精靈,但不少城市精靈的血統已經稀薄得與人類幾乎無異。
歷史上少見地出現過人龍混血,比之更少見的就是半獸人和人類的後代,半人獸人——這些比人類身材高大不少、相貌也粗狂一些的混血常常在邊境擔任雇傭兵,近年來鬧出比較大争議的是:他們不少還進軍了體育界,摔跤、拳擊格鬥或者長跑,他們有血統優勢,又不像精靈混血兒有怎麽混血都混不掉的尖耳朵那麽容易辨認,經常有運動員取得金牌後又被取消成績,因為瞞報了血統作弊。
一個動作明星就是半人獸人,可能有四分之一血統,身高兩米多,長得威武英俊,還和龍皇鬧過緋聞。
邊境線上我用阿萊西娅的特別通行證通過,我與雪峰為了掩蓋身份,假扮做了……兩個吟游詩人。
吟游詩人,不是拿着樂器滿地跑就叫吟游詩人,那種叫流浪詩人,吟游詩人是個職階,和聖騎士一個道理。只是,這一職階偏向自然屬性,還真和街頭流浪藝人們差不多,需要滿世界跑,找“靈感”。
我向守關士兵出示我的樂器:一只鳥笛。
呃……就是……那種給小孩子玩的,一吹會發出鳥叫聲的玩具。沒辦法,我身上只有這玩意,我也只會吹這玩意,是我老師在我小時候送我的禮物。
“吟游詩人不是藝人。”我向質疑我的士兵說,“吟游詩人是魔法職業,音律只是魔法的載體,并非本質,所以并不需要高超的音樂技巧,只要發聲就行了,你是沒見過靠大吼大叫施展魔法的吟游詩人,那才是驚為天人。”
我說的是實實在在的大實話,但是我猜士兵可能是無法想象大喊大叫的吟游詩人,說真的,我要不是見過,我也想象不了。
——那是我們老師的戀人,一位身材小巧可愛、一輩子長得都如同少女一樣的女性施法者,她領着約希娅出門做頭發,簡直像兩個小姐妹結伴去上小學,而不是差距上百歲的兩代人。
雖然背後說師母壞話不太好,但我無法說謊,我們的師母毫無音樂天賦,卻偏偏有吟游詩人的職階,在用指甲撓搓衣板和吼叫之間,我很慶幸她選擇吼叫……連唱歌都不算,只能算吼叫。
那真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唱國歌都跑調的。
雪峰則從口袋裏摸出一只小哨子,那只哨子銀閃閃的,充滿地攤廉價貨的質感,我百分百肯定是他覺得閃亮就買回來了。
士兵無語地看着我們,好在,最終他确認了通行證是真的,就放行了。
“你們是我見過最奇怪的吟游詩人,我本來以為前天那個拎着三米長的號角的家夥已經夠奇怪了,你們還能拿出什麽更可怕的樂器嗎,比如樹葉?”那個士兵憨笑着說。
但那也太過分了,樹葉是承擔不了音樂魔力的。
……
盡管發生了襲擊,但關口都沒有關閉,因為防線內外進出的人雖說對比整個大陸的人口來說,算極少,但單從純粹數字講,願意溝通的人也還是有不少的,而且聯邦表示接納混血半獸人後代加入聯邦,與人類公民享受一樣的待遇,所以一路我們看到了很多進關的人。
有那麽一會兒,整個海關附近拉響警報,持槍的部隊接管防務——
我知道是阿萊西娅在配合我,她出手攻擊了半獸人的一個小據點,我比較擔心會有斥候注意到我的到來,盡管我做了僞裝,但我不确認是否會被可能存在的自由科學陣線認出。
所以一過關口,我迅速棄車,我和雪峰改為步行前進。
一輛大車在廣袤平原上還是很顯眼的,兩個人就不一定了。
走着走着,雪峰忽然把手伸過來,拉住我的手,并且把手指擠進了我的指縫,我們十指嵌合,而且我走了好幾步後才發現不對。
我擡起握住的手問:“你這是做什麽呢?”
“拉手啊,度蜜月不拉手的嗎?”
哎?
我瞠目:“蜜月?”
他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對啊,這不是蜜月旅行嗎?”
不是……什麽時候我說是蜜月了?我度蜜月還要半獸人做背景,我是不是太慘了點?
“雪峰,你……”你這個戀愛腦啊!
我無話可說,好吧,你愛怎麽想怎麽想,蜜月……就蜜月吧。
但更慘的事來了,我對他說:“恐怕,我們今晚要露宿野外了。”
誰知,雪峰眼睛發光,興奮道:“好啊好啊,我們可以野營了!”
呃……
說真的,我讨厭野營,野外有泥土灰塵不說,還有各種蛇蟲鼠蟻,就那個拳頭大的蚊子,一口下去一個饅頭大的包……
唔……
我維持着驚愕的表情,看着雪峰在我們選好的露營地走了一圈,然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周圍幹淨得……像聖殿的客房。
什麽昆蟲蛇鼠,在五百歲巨龍的龍威面前,逃跑速度堪稱平生最快。
只是,龍威驅蚊蟲……
真的,要是龍威能收集就好了,我一定來兩大瓶,随身攜帶,省得日後一頭大包。
他對自己的龍威也非常滿意,我們決定今晚就在這兒休息,因為半獸人的聚落離這裏還有些路程,我們雖然可以急行軍,但沒有那個必要,我是來秘密調查的,不是來千裏奔襲了、
“你等着,我去給你弄些食物!”
他不等我有什麽反應,就迅速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呃……
說真的,聖殿的聖騎士外出都配有幹糧,雖然壓縮餅幹不好吃,但聖騎士從不耽于享樂,口腹之欲不宜過度,吃些簡陋食物也可以磨練心性。
不過……好吧好吧,反正半獸人是偏野性的種族,在他們的地域生火不會有問題,不然,在城市一類的地方升起營火簡直有病,暴露得不要太徹底。
很快,雪峰回來了。
我本以為他會潇灑地扛着某個巨型動物回來,誰知他居然體貼地在外面切好了。
“那邊有條小河,我直接切好洗幹淨了,現在你只需要烤一烤就能吃啦!”他開心地說着,嘭地一聲,一大坨肉落在我面前,雪峰還用一種大型植物的葉子包裹着,處理得相當幹淨。
我也感覺有些餓了,而且那些肉被處理得全無血跡,筋和皮等對人類牙齒不友好的部位也讓雪峰剔除了,他甚至還拆了骨頭,我手裏的肉塊是大塊大塊嫩紅的肉,都不用啃,烤過之後可以切着吃。
火堆被架起來,很快,焦香四溢的烤肉味飄散開來,雪峰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我不知道這些肉夠不夠喂龍,但喂上十幾個我肯定是夠了。
他想了想,在一旁灌木叢翻找了一會兒,摸出兩顆小紅果子:“給你這個,可以調味,這個東西的果汁是又鹹又辣的,我們有時候在野外一時興起開個葷,就那個做調料,雖然簡陋了些,但聊勝于無。”
很好,這頭龍現在說話越來越有文采了呢,都學會了短語,并且還懂得在我面前少說髒話,值得表揚。
我把果醬抹在了肉的表面,烤肉吱吱作響,散發出誘人香氣,那些紅色果醬看起來像辣椒醬,我嘗了一點,不是很辣,還帶點甜鹹,雖然比不得正經調味料,但味道很是自然,很新奇。
我們并肩坐在夜空下,安靜地分吃烤肉,雪峰的手變成龍爪,在肉塊上輕輕一劃,切做薄片,放在葉子裏遞給我,而他自己則抓起一大塊,飛快但又完全不粗魯地吃掉了,他吃得太快了,之後就一直坐在旁邊殷勤地幫我切肉,直到我吃得有點撐。
“歌利亞,你吃得太少了。”雪峰嚴肅地說。
我哭笑不得:“我在人類當中也算飯量很大了。”
武者都很能吃,我也不例外,在聖殿,我一頓可以吃掉五碗飯呢,約希娅比我還能吃,小個子不大,一頓吃八碗,雪峰真是沒見過吃得少的,我們聖殿的很多祭司,比如奧爾多,他一頓能吃半碗飯,就撐得肚皮滾滾圓了。
而我吃了差不多有一條胳膊那麽大一塊肉了!
“雪峰,你不用擔心我,我是一名聖騎士,我會很好地照顧自己。”
雪峰卻說:“你的很好和我的很好可能不是一個定義,你們聖騎士和苦行僧沒什麽區別——在我眼裏,所以,再吃一塊!”
唉……好吧,等我胖了需要減肥,我可就拿你當運動沙袋咯!
其實出任務的時候不應該吃太多,吃太撐會犯困。
但是……
我跟在一位巨龍身邊呢,他的警覺性不用我過度緊張,那麽,就稍稍放松一會兒吧……
唔……果然困……
……
呃……
怎麽……這麽熱啊……感覺像着火……
呼……
我在夜裏驚醒,看了一眼我們簡陋的帳篷頂——四處漏風的帳篷,我卻熱得好像坐在蒸鍋上。
我忽地一下坐起來,心跳加速,口幹舌燥,并且正在流汗。
難道食物有毒?
我轉過頭,發現雪峰竟然沒睡,他抱着肩膀坐在我旁邊,一臉殷切地看着我……
我的……
褲子?
嗯?
光明神在上!!!
這是什麽情況!為什麽我會在睡覺的時候……呃……我的褲子裏也有一個小帳篷!!!
“這不可能!”我驚呼,雪峰露出得意的表情。
我看着他,驚愕:“你給我吃了什麽?”
他回答:“雄鹿的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