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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無可奈何地拿出武器, 飛身一腳踹開房門, 進門一瞬間我橫揮長槍, 槍身依次傳來八次阻澀——你們怎麽回事,還是站直直一排啊!

十六塊屍體跌落在地,電池液噴湧而出, 我後撤半步閃開——這就是電子人容易殺的原因——他們腦內都有芯片, 受到系統的統一協調控制,很多時候芯片的指令都是一樣的, 所以這會讓他們排列成整齊一排,動作高度一致, 過于程式化,很容易被抓住套路破綻, 輕松擊垮。

這一點, 在我還處于蒙昧時期,在我還忠于自由科學陣線的時候, 我曾經和傑西卡說過,但我不知道她是沒當回事, 還是這些電子人等級太低, 沒用到調整過的芯片。

“歌利亞!這味道好惡心!”

我更加無語地收回槍, 看見雪峰……坐在……窗口……正捏着一塊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讓我想起一個著名的童話故事, 講的是被後母關在高塔裏等待騎士救援的長頭發公主……

“你……”我不知道說點什麽,因為那是一頭惡龍,并不是真的公主!就算在法師制作的沙盒裏, 他被分配的角色都是魔女而不是公主!

我忍不住問道:“你怎麽回事!你能把那個手絹放下嗎!!!”

“哦……”雪峰順手把手絹丢出窗外,他走過來,對我張開雙臂。

你這姿勢……求抱抱?

我嘆了口氣,走過去抱住了他。

“歌利亞!”雪峰一把将我……舉了起來!

我惱火道:“做什麽,雪峰你放我下去!”

“歌利亞,你是想我了對吧?你主動抱我了!!!”

哎?

是你求抱的啊!!!

我扶額:“別鬧雪峰,到底怎麽回事!你就那樣消失了,很令人擔憂!”

“你擔心我?”雪峰的眼睛亮得出奇——你這不是在說廢話嗎,難道,我會對你不聞不問?

注意到我責備的眼神,雪峰收起惡形惡狀的站姿,老老實實向我彙報:“是一個法師不知好歹來抓我,老子……額,我是說,我可是偉大的巨龍,我當然是假裝被擒,我有給你發信息,但是……手機沒有信號!”

唔……手機沒信號……好吧,這算個理由,但我對“假裝被擒”這一點持懷疑态度。念在他主動咽下髒話的份上,我就不拆穿他了。

“本來,我可以一口龍息噴死這些渣渣的,但是我想到你需要收集證據,所以——哈哈,我幫你錄音了!所有的對話我都錄音了!”

說着,他掏出手機,給我展示他錄好的音頻,這讓我喜出望外,十分驚訝。

我由衷地說:“雪峰,這真的很棒!這些證據太重要了,這完全可以用來說服各國,共同對抗自由科學陣線,還能還艾貝爾和蘿茜清白。”

雪峰被我誇過後,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很有伸手幫他撓一撓的沖動,不過下一句我就想揍他了,因為他說:“啊貝爾和蘿蔔是誰?”

“蘿茜……是蘿茜!”我拍了他一巴掌,“就是我們遇到的亡靈法師和女巫,你……唉,好吧,記不記得住随你。”

我們從原路出門,電子人被我殺了很多,然而從門口出來後我立刻警惕起來——

“這不是我來時的路?”

走廊空曠而幹淨,牆壁上隐約像是埋着會發光的金屬線,時而有細微的光閃過——但電子人本該七零八落的屍體一個都不見了,牆壁和地磚上本來噴濺了很多難以清理的電池液與血漿混合物,現在也都像從未存在。

雪峰四處看了看,說:“有魔力波動過的痕跡,這座塔難道是魔方,會變形?”

還別說,很有可能的!

大法師把自己的塔修建成一座迷宮,這并不很難想象,所以,有主人在的塔危險無比,失去了主人的高塔更加危機四伏,那些沒有了控制者的魔法機關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會抽風。

史書裏記載過這座無名高塔,後世稱之為“榮光前哨”,但它的真正主人是哪一位,已經無從考證,因為在無光歲月裏,這座塔轉手了很多次,有的塔主人可能在擁有高塔後僅僅三分鐘就陣亡在前線,于是這座傳說裏的無名高塔擁有各式各樣的機關暗道。

在接近那段黑暗時代尾聲的時候,幾乎所有據點都被攻破,施法者已經分散各處,不在能組織有規模的抵抗,但這個時候,大陸受到的創傷也顯現了出來:海中不再有人魚的海市,森林被破壞,過度工業化導致大片土地沙漠化、鹽堿化,別說魔法植物,雜草都不能生存;珍稀魔法動物滅絕,精靈消失了上百年,機械文明無法對抗偶爾突破虛空而來的異位面魔鬼,區區一個小惡魔就能制造重大傷亡,形成魔災……

所以,榮光前哨雖然陷落了,但在這之後不久,真正的榮光重新歸來,人們從歷史教訓中總結了經驗,迪亞納大陸的傳統魔法與武技再次複興。

我竟然有此榮幸,能踏足此地!

雪峰說:“我聽到自由破爛線的人說,他們近些年一直致力于尋找和發覺無光歲月時代的遺跡,因為在那時候,各國使用機械殺手追殺施法者,他們想要的是那些機械的原型機。”

“謝謝,這情報非常重要。”我說。

——說真的,你和奧爾多不愧是損友,連對自由科學陣線的稱呼都差不多。

無光歲月裏有過不少臭名昭著的機械殺手——純粹的機器,只知道殺戮,配有魔力追蹤儀器,不論是法師還是騎士,都會被從人群中一眼認出,因為我們身邊的魔力磁場和普通人有區別,比較知名的有“滅殺者”機型、“哨戒兵”機型、重型武裝“巨神靈”機型等,現在歷史課還會當做考點,初衷是讓人銘記歷史,但我恐怕大部分學生把它們當做一種摧殘——哪有學生不怕考試的呢——這是約希娅說的。

約希娅說過:“這些該死的機器在當年屠殺無辜施法者還不夠,現在還要來屠殺我的腦子嗎?”

但感謝光明神,托那些考試的福,沒人不認識這些機械,如果我能在這裏拍到兩張實物照片……

“走,雪峰,跟着我。”

我自然而然走在前方,但雪峰拉住我的衣服:“歌利亞,我走先。”

他把我推到後面:“巨龍的防禦力比騎士還高,保護伴侶是我們的職責!”

嗯……我笑了一下,由他去了——因為危險并不一定來自前方,後排一樣需要守護,所以誰走先都無所謂。

等一下我要不要告訴他可以“入贅”這件事?

他會興奮得變成原型抱着尾巴打滾的吧?

哈哈,想象一下,可愛得不得了啊。

然而下一秒,我再次進入了共情。

這一次的回憶仍舊是那位被喚回的黑暗騎士。

我看到“自己”在戰場上風馳電掣,他,或者說“我”,在機械陣線的軍隊裏進進出出,如入無人之境,所過之處血肉橫飛——這些影月神殿歷代大神官的屍骨,都會被保存在特制的魔法陣中,不斷焠煉,一旦被啓用,堪稱人形核武器,普通肉體凡胎的人類根本無法招架。

看到自己瘋狂屠殺的場景,我的心裏非但沒有恐慌,反而……有種愉悅。

這位黑暗騎士的靈魂早已回歸黑暗君主的懷抱,支配他身體的,只是生前遺留的些許意志,但這股意志竟然如此強烈,以至于我恍惚間以為自己就是一個黑暗騎士,陣營和屬性都無關緊要,要緊的是迪亞納。

真正重要的,是這個世界。

我看到自己赤手撕裂一個人形物體,電纜線冒出藍紫色的火花,我把它們随手抛開,轉身抓住了下一臺。

我背後傳來法師們吟唱的聲音,一道道電流從法師們的手中蹿出,我不需要閃開,我背後的施法者們精妙地控制着每一道微小的電流,我可以大開大合肆意厮殺,而不必擔心被己方法師誤傷。

前陣子,有民間提議聯邦裁撤魔法軍團,理由是戰鬥法師的實用性太低,比如流星火雨法術,當前線敵我雙方混戰時,大規模法術會無差別傷害自己人——說出這種話的人該是淺薄到了什麽程度啊!

這次共情很短,我的指尖還殘留着刺入金屬時的觸感,下一秒我已經看到了現實世界。

雪峰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手裏舉着一個電子人,另一手揮舞……一條胳膊?

喂!!!

他把嘴裏咀嚼的某種東西咽了下去,然後大吼:“他在哪兒!你們用了什麽卑鄙手——歌利亞?”

他發現了我,呆呆地張着嘴巴,一行混合了電池液的鮮血從他嘴角流下。

“雪峰!!!”

我注意到自己的聲音都變調了,我大吼:“不準吃奇怪的東西!給我吐出去——!!!”

最後,這次與電子人的遭遇戰變成了我在給雪峰瘋狂灌水。

“吐出來!”

灌水催吐,我捏着雪峰的鼻子,把空間戒指裏的壓縮水全部倒進他嘴巴裏。

“嘔……喝不下了……嘔……”

“吐!”

我命令。

嘩啦啦啦啦……

雪峰瘋狂嘔吐,他差不多噴出了一個電子人大小的一坨穢物,混合着肉可與機械金屬,惡心得無與倫比。

“你吃了電子人?”

天啊,剛才你揮舞的胳膊是吃剩下的?

你這樣,我以後都不會允許你吻我的!!!太惡心了!!!

我的嫌棄就寫在臉上,雪峰看到之後,面露惶恐:“歌利亞,你剛才忽然消失了,你去哪裏了,你有沒有受傷,你……”

他一連串問出一大堆的問題,每一個都是我如何如何,他根本沒有提及自己,而我知道,電子人的電池液,其實具有一定的腐蝕性,我無法研究巨龍的胃部到底能承受多大傷害,但他就這樣吃下去,一定……

會疼的。

“我沒事的雪峰。”

我心軟下來,抱住他的肩膀,将他摟在懷裏,好像安撫一只炸了毛的貓咪。

“雪峰,我是個實力很強的聖騎士,你忘了嗎,我可不是公主。”

他聽出我在嘲笑他剛剛假裝柔弱“公主”,很是不滿地在我腰上掐了一把,掐得我又疼又癢。

“不準消失!”他孩子氣地說道。

“我一定會回來。”共情不由我控制啊,但我肯定會出來。

但雪峰不滿意,他強調:“不準,不準消失!”

我看着他如同燃燒的瞳孔,回答他:“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永遠?”

“對,永遠。”我說,“雪峰,我們簽訂契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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