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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光芒

作為一個不算正規營業的心理醫生, 唐曜昀其實知道自己在某種程度上也存在着心理問題, 但不至于被歸進疾病的範疇,只是很多人都可能會有的心理陰影罷了。

是他的就只能是他的, 如果未來可能會失去掌控的話,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然而并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無牽無挂。因為有着這樣的自知之明, 所以唐曜昀很早就準備好了過一輩子單身生活。

最終演變到現在這個地步,也不知道該算是意外之喜還是飛來橫禍。

所以自己到底喜歡那個戲精除了臉之外的哪裏?

唐曜昀輕輕撓着sweet的下巴,神情溫和地看着愛犬舒服得眯起眼睛, 自己也不由得跟着露出了微笑:“可能是他還算有點用處吧?”

除卻犯病的時候,江清遠很少露出沉靜正經的神色,唯有在認真地表露愛意以及告訴唐曜昀所有麻煩都由他來解決時, 那雙總是流露出輕浮笑意的眼睛裏才會有認真的色彩。

那是很讓人心動的模樣, 可是唐曜昀永遠也不會把這一點告訴江清遠。

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陪着sweet和富貴曬太陽, 他手邊的小桌上還擺着江清遠出門前準備的點心——最近那個戲精開始研究西點了, 廚房裏總是動不動就飄出糕點特有的甜味。

他其實心知肚明,讓他動搖的是江清遠第一次顫抖着點燃爐竈, 而最終令他改變主意的是江清遠把他的手铐解開後铐住自己的那一刻。

世界上太多精神健康的人都做不到高度自控, 而江清遠竟然能一而再地在他與自己最深切的欲.望之間選擇他,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事情。

愚昧的人比比皆是,而一個清醒的瘋子反而難能可貴。

在出門之前,江清遠抱着唐曜昀用力地親了一下, 高興的模樣根本無法掩飾, 他說:“我去最後攤個牌, 回來之後我就去打包行李,我們去巴厘島度蜜月好不好?”

安靜地注視着富貴親昵地蹭蹭sweet的腦袋,唐曜昀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毫無理由地露出笑容,只罕見地體會到了心情雀躍的感覺,甚至有些坐不住了。

于是他站起身,走進寵物房開始着手收拾東西,把兩個小家夥平時比較喜歡的玩具挑揀出來,又抱着這些玩具回了卧室,把它們逐一放到即将被用來托運的箱子中。

唐曜昀難得勤快地收拾着行李,整理的同時還時不時走神,想着下個月就是他親愛的母親的忌日了,在臨走之前要不要去跟她彙報一下自己脫單的事情?

那個一輩子都極度驕傲而敏感的人,知道了這件事不知道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大概會表情扭曲地破口大罵吧,畢竟在她看來自己是根本不配擁有幸福的。

想想就讓人開心。

***

江清遠從未像今天一樣在踏進家門的時候如此開心,包括在看見父母神情凝重地坐在客廳時也一樣。

輕松地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江清遠笑眯眯地開口:“您二老這麽嚴肅,是想要提前祝我蜜月愉快嗎?”

江母保養得很好,即使到了這個年紀也還是看得出年輕時的風韻,但這幾天與兒子的針鋒相對實在是耗費了她太多精力,便不由得露出一絲疲态:“你确實是長大了,我們管不住你了,但是你就這樣為了一個外人跟家裏人作對嗎?”

“是呀,我白眼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不也是您教得好嗎?”江清遠四兩撥千斤地嘲諷了回去,明朗的心情卻絲毫沒有被破壞,“所以您二老特意叫我回來一趟是要做什麽呢?把我敲斷腿綁起來還是威逼利誘?”

坐在對面的這兩個人是他血緣上的親人,但在從小到大的生活體驗上卻更像是監管者,嚴厲地監視着他的一舉一動,發現任何一個錯漏都要加以糾正。因為作為江家未來的繼承人,他可以有富家子弟大多具有的纨绔任性,卻絕不能在長輩們所看重的方面有任何缺陷。

江父江母太清楚了,雖然這些手段聽起來仿佛很有效,但是江清遠絕不可能真的任由他們擺布,這些天他們這個兒子所展示出的能力已經足以令他們感到震驚,卻又在震驚的同時格外的不甘——如果江清遠願意,這整個江家未來絕對是屬于他的,同輩人中根本沒有哪個能與他匹敵。

“你爺爺一直很欣賞你。”江父放緩了語氣,盡量平和地加以勸說,“你仔細想一想,一個男人而已哪裏會有這偌大個江家重要?你爺爺近年來身體也不太好了,他之前就說過打算這幾年開始教你打理江家的産業,你何必在這個時候為了這種事情跟他鬧翻?”

“那怎麽行呢,爺爺是不會接受同性戀的,要瞞下來的話至少也要等個好幾年,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小公主要是生氣得跟我分手就得不償失了。”他輕描淡寫地将唾手可得的財富與權力說得分文不值,并且也是發自內心地對此毫不在意,“錢這種東西,我想要的話太輕松了,根本沒必要委曲求全啊。”

“我們不是逼你分手,你大可以繼續跟他玩着,只要明面上娶一個門當戶對的”

“除了我的小公主誰都不配讓我替她戴上戒指。”江清遠徑自打斷了江父的話,面上笑吟吟的神情不變,“而且他說了不準我形婚,我可是要乖乖聽話的。”

江父江母氣得臉色鐵青,但還是忍着怒氣,好聲好氣地繼續勸說:“那好,我們退一步,你不想結婚就不結婚,但至少也要有個孩子。你要是不想跟女人發生關系,那就找個代孕,這總不過分吧?你一個大男人可以不結婚,但怎麽能連個孩子都沒有?”

眼見江清遠一張口又想拒絕,江母連忙繼續補充道:“這不光是為了給你爺爺看,你想想看,你們兩個男人一起生活,既沒有婚姻又沒有孩子,拿什麽維持感情?反倒是要個孩子養在身邊,既能把人綁住,又能傳宗接代,是一舉多得的事情。”

笑得彎了眼角,江清遠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反問道:“那可就奇怪了,我為什麽必須要孩子?傳宗接代這四個字除了讀起來押韻之外還有什麽價值?我們倆既不喜歡孩子又不指望別人養老送終。”

“不過這麽看來您二老還真是挺可憐的,就為了完成傳宗接代的任務才受累生了我,還養成了個精神有問題的白眼狼。精明了一輩子,到頭來還沒有我一個瘋子會享受人生,可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說完這一句,他覺得自己這次前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就毫不留戀地站起身,沒有多看氣急敗壞的父母一眼,轉身走出了門。

實話說,如果他尊敬的父母真的為了他好而狠狠心全力阻止,即使是他也要萬分頭疼,畢竟一時之間他很難跟江家的力量對抗。但是就像他所預料的那樣,江父江母根本不會真的讓這件事完全被爺爺知道,反而會盡全力替他遮着藏着,畢竟他們還指望着他去繼承江家,做一個沒有污點的繼承人。

對此他毫無感觸,只想輕蔑地嘲笑:人性啊,果然一直都是世界上最容易被鑽空子的東西。

江清遠實在是太過迫不及待,才剛剛走出幾步,就忍不住快步跑了起來,一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車上,快速地扭轉鑰匙啓動車子。

怎麽可能不急,他的小公主,他唯一珍視的愛情,他的全世界現在正在家裏等着他回去啊。

僅僅是想象着此時唐曜昀可能在做些什麽,江清遠就忍不住彎起嘴角,原本滿是諷刺的笑被極盡柔和的笑意所取代,覺得自己幾乎快要愛上這個世界了,就連普普通通的從車窗灑進來的陽光都格外溫暖。

以前是為什麽覺得周圍的一切都令人作嘔呢?有些想不起來了,只知道如今再也沒什麽能比有他的小公主存在的這個世界更加美好的了。

終于結束了感覺上格外漫長的車程,江清遠連鑰匙都顧不得拔下,就打開車門,急匆匆地向着大門的方向跑去——在他的眼中,這棟住了幾年早已習慣的別墅此刻沐浴在正午的陽光下,就好像在發着光一樣。

那光輝有點眼熟,是什麽時候見過呢?

在把鑰匙插入門鎖中的那一刻,他終于想起來了。

——我的小公主也一直都是像這樣散發着光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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