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九尾峰 (1)
當趙陸離說出問問張小白這句話的時候,吳少女微微張大了紅唇,她結結巴巴地問:“你,你怎麽知道張小白……”
趙陸離露出白牙笑了笑:“我還知道有一族無面之人,擅畫百相,曾為周王刺探軍情,立下汗馬功勞,榮封百面候。”
吳少女目中神色大變,不由自主地去摸自己的臉,無面族人天生無面,擅畫百妝,所以不用鏡子但用手摸也知道自己的妝容是否妥帖。但随即她就知道自己的行為恰恰是不打自招了,不禁瞪圓了眼睛怒視着趙陸離,可不管她的面部是何表情,都永遠是一片白皙,即不會有憤怒時的潮紅,也不會有驚懼時的青白,更不會有羞澀時的紅暈。
趙陸離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臉上譏諷的表情淡了,眼中的神情也柔和了許多:“你的表情那麽多,但臉上卻不變色,這不是提醒別人你臉上覆蓋了多西嘛!”
吳少女啞口無言半晌才焦急地問:“那是不是除了你,別人都知道了?”
“怕是都知道了吧!”趙陸離略同情地看着她。
吳少女不禁有些沮喪:“祖父說我是族中少見的易容天才,可是我連做一個真正的少女都做不像,哪裏還能化身千人?”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趙陸離搖了搖手中的折扇不以為然地道,“眉眼固然重要,但真正的美依然是那人,那時,那景。”
吳少女本然沒有什麽顏色的臉此刻卻好似真得浮現出了一絲紅暈,她轉身跑開,只丢下一句:“酸秀才,放心吧,我走的時候,會把你帶走的!”
趙陸離見少女跑遠的身影,又看了眼腳下,而後輕聲道:“張小白……果真能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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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外面的怪獸更近了!”一名侍衛在離開窗口輕聲對聞一農神情帶着些恐懼,“它們每隔一個時辰就會靠近一丈,只怕再有一天一夜……它們就會攻擊客棧了!”
聞一農輕輕打開窗子,從縫中朝外望去,在漫天的大雪中,數丈外可見的地方,黑影此起彼伏,只有他明白那些像黑獸般的東西,是怎樣将他的侍衛吞沒的,連殘渣都不會留下。
這些陰獸,絕不是什麽普通的野獸。
“異人!”聞一農心中冷哼。
“各位,今晚就要輪到方公子的七號房了,不如我們今晚大家都齊集于這客廳之中,無論兇手是誰,大家都可以守望相助。”大廳中容十一一口氣将話說完,就連咳了幾聲。
容夫人像是忍然沒有從太陰将軍裏回過神,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裏,一張嬌容也顯得頗為憔悴,失色了不少。
“合該如此。”聞一農轉過身來點頭道。
陸玖肆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那也只能這樣了,還有更好的辦法嗎?”吳少女呶了呶嘴說道,但目光卻轉向了趙陸離。
“這個辦法好是好,但卻有一破綻……”趙陸離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問,“如廁怎麽辦?大家也一起去嗎?”
衆人聽着一滞,即覺得這酸才胡攪,卻不由地要承認他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聞一農開口道:“當然是一個一個地去,若是兇手在我們之中,去如廁的人就不會有危險,倘若……有了危險,那就證明其他人是清白的,客棧裏存在着一個暗藏着的兇手!”他說到最後一字幾乎是咬着牙說的,圓臉上也露出厲色,與平時地笑容滿面與人和氣地樣子頗為不同。
他這個意思竟然是要将那如廁的人當作誘餌,衆人聽了臉上也不禁忽陰忽睛,但都沒有開口說什麽,只趙陸離喃喃地道:“那看來這廁所是上不得了,還是要少喝點茶水……”他說話聲音不大,但大廳裏的人人都能聽得見,原本在飲茶的陸玖肆手不禁一頓,冷冷地瞥了一眼這讨人厭惡的酸秀才,趙陸離卻又道,“不過今晚反正要殺的是方公子,看來他上廁所是要必死無疑了。”
這次就輪到方子實的臉色有些不紅不白了,趙陸離又接着道:“要是方公子死了,客棧裏又找不到暗藏着的兇手……那會不會就真得是這座客棧在按着入住房間號殺人呢?”
他惹有所思喃喃自語着,旁人卻覺得自己的背脊上都生出一股冷氣,陸玖肆終于怒不可歇地道:“閉嘴!倘若你再不嘴,我就先殺了你!”
趙陸離才好似被驚醒了一般,打了個寒戰用如夢初配般的地語氣問道:“陸莊主,發生了何事?你為何要殺小生?小生倘若有得罪之處,你同小生分說便是,又為何要置小生于死地!”
他一口一個小生,啰啰嗦嗦,陸玖肆只覺得腦殼發疼,他手一拍站了起來,可還沒等他有進一步舉動,卻聽到哐啷一聲,有人拔出了劍,卻是旁邊的吳少女,只聽她冷聲地道:“陸莊主,現在敵我不明,你要動手的話,那我可要懷疑你了。”
趙陸離立刻躲到了吳少女的背後,探出頭死鴨子嘴硬地道:“陸莊主,所謂君子動口不動手,你要是再這般粗魯,莫怪小生來而不往非禮也!”
陸玖肆卻被氣笑了,他收回怒氣,坐回原位,不再理睬他,旁邊的容十一仿佛才松了口氣:“吳姑娘有一句話是對的,如今敵我不明,大家還是要團結一些。”
方子實也連聲道:“容兄說得有理,大家都少安毋躁,集聚精力,才能一舉将那兇手殲滅,逃過此劫。”
聞一農半閉着眼說道:“從此刻開始,大家都不要再說話了。”
這麽一番折騰,不用聞一農說,大家也都沒了交談的興致,這麽沉默地過了半夜,衆人都有了困頓之意,合衣靠在椅子閉目休息,忽然一人的低呼聲驚醒了衆人。
“我,我夫人不見了。”只見容十一神色驚慌地站在那裏。
“莫非是去如廁了?”聞一農皺眉道,但容夫人一貫嬌弱的模樣,最近又似早已吓破了膽子,誰也不會想到她居然第一個去如廁,并且連自己的丈夫都沒有告訴。
“我去找她!”容十一站起了身。
“這不妥吧……”方子實皺眉道,“我們不是說好了,只能一人如廁,其他人只能呆在大廳裏。”
“難道我能害自己的夫人?”容十一面色潮紅,說完了他眼望着聞一農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聞一農皺了皺眉:“容兄要是不放心,那就去看一下吧。容家夫妻不懂武藝,不如我們一起跟去找一找吧!”
容十一深深作了一揖:“多謝聞大人。”
他說着就匆匆地走出了客廳,衆人見聞一農開口發了話,倒也不好再說什麽。
沒了熊能人,餘下也沒人愛做刺頭,于是跟着聞一農的後面朝屋後走去。他轉到了屋後,卻瞧着下院的一間房神情一動,衆人都有印象,那間房裏面存放着沈方寂跟夜砂的屍體,現在又多停了個熊能人。此時原本緊閉的房門現在是半掩着的,有人打開了它!
侍衛搶先踢開了那間房門,可房間內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聞一農略略皺了皺眉,但片刻間眼中便眸光閃爍,他好似聽見了什麽,幾步搶到棺材旁,大聲喝道:“快,将棺材打開!”
侍衛連忙上前幫着掀開棺蓋,旁人都詫異聞一農發現了什麽,唯獨趙陸離嘆了口:“這沈公子死也死得不安穩,棺材都叫人打開幾次了。”
這次陸玖肆卻沒有喝斥他,而是直視着棺木,只見棺木中躺着的已經不僅僅是被捆成棕子般的沈方寂的屍體,還有面色剎白,花容失色的容夫人。容十一連忙神情慌然地撲過去将妻子扶了起來,在她的鼻息間試探了一會兒,感受到了有熱氣呼出,他的神情這才放松了下來。
“容夫人?!那,那原來的屍體去了哪裏?”吳少女在旁邊詫異地道。
聞一農掐了一會兒容夫人的人中,容夫人才悠悠醒轉,她一醒來就指着窗外喘着氣說:“他,他在二樓……”
容夫人這句話出口,聞一農不旦眼皮在跳,連帶着臉上的肉都抖動了兩下,二話不說沖出門外朝着二樓奔去,其他的人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跟着聞一農朝樓上沖。
聞一農沖到了樓上,徑直跑到一號房前将門踢開,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房裏并沒有人,片刻之間他将所有的門都踢開,然而所有的房間都是空無一人。聞一農的表情似有些僵硬,正當衆人不解地看着他時,卻聽見樓下傳來了一個人的慘叫,已經沖到樓上的人不禁眉頭跳了跳,吳少女脫口道:“好,好像是那位多病的方公子!”
“不好,我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聞一農面色劇變。
客棧的大門開着,可在門口落着一件白狐的皮裘,正是方子實身上披的那件,而幾乎近在咫尺的就是黑漆漆的獸,它們靜默地圍着客棧,大雪中只能見它們幽暗的身形,衆人幾乎是立刻悚然地退進了客棧,并将大門重新關上。
“方公子好似被人誘出了客棧,然後,然後……”吳少女牙齒哆嗦着道,“就被外面怪獸吃掉了。”
衆人也能理解她為何如此害怕,因為方子實的七號房後面緊跟着的就是吳少女的八號房陰陽舍了,陸玖肆冷冷地道:“聞大人,你是否可以給我們解釋一下?”
聞一農的面色如土,拿着那件白色狐裘臉上陰睛不定,他神情恍惚了一番便倏然地道:“聞某有什麽需要解釋的?!”
“是你說要衆人坐在大廳裏,一個一個上廁所的是你!然後帶着我們一起離開也是你!一驚一乍帶着人跑到樓上的還是你!如非你,這方子實怎麽會死?”陸玖肆開口道。
“不錯,你跟這徐娘半娘的容氏眉來眼去,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唱了一出雙簧,故意使得調虎離山計!”吳少女也冷冷地道。
容夫人渾身抖得如篩糠,滿面羞憤,她本來花容月貌,此刻蒙上了一層紅暈,更是有我見猶憐,容十一臉色鐵青地道:“吳姑娘,你也是女兒身,還請嘴下有德。”
“做得,旁人便說不得嗎?”吳少女絲毫不相讓地回道。
容十一見深吸了一口氣,顯是平複了一下心緒,開口緩緩地說得卻是:“熊能人之死似乎也于聞大人有關。”
吳少女似乎也想起了什麽,她臉上露出憤慨之色:“不錯,你說與熊能人換了房,卻根本沒有住進六味居,早上又是你說丢了東西,引開了我們,然後六味居就出現了熊能人的屍體,說不定就是你讓暗藏在什麽地方的手下去做的!”
“聞某問心無愧,無需跟你解釋!即然不信聞某,那麽便各自方便吧!”聞一農憋了半天,才滿面怒容地甩袖帶着侍衛離開,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衆人再次沉默了起來,別說聞一農大小是個官差,即便不是,現在也沒有真憑實據,他要走,衆人也無法,而且這麽個客棧又能去哪裏?
“容夫人怎麽到棺材裏去的?”片刻之後,陸玖肆才問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晚飯時便有些想解手,忍了半夜實在忍不住……”容夫人臉色不太好,但說到這裏還是面帶紅暈地低聲道:“我本來想叫醒十一,但想起聞大人說如廁只能一個個去,怕叫了他反而讓他擔心,又想自己住的是三號房……”
衆人明白她的意思,這次輪到七號房的方子實死,而容夫人住的是三號房,只聽她顫聲道:“我出了淨房,不知道怎麽只覺得脖梗上有陣冷風吹過,然後我栽倒在了地上,隐約裏似乎聽到有人從我身旁經過上樓,接着眼前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她這句話說得讓衆人都覺得脖梗處也似有冷風吹過,忍不住想看看身後有沒有人。
容十一小聲安慰她:“莫要再多想了,好生歇息。”
容夫人輕微地點了點,收拾了臉上的淚容,依着桌子在椅子上坐下。
旁邊的吳少女上下看了她一眼,但她雖然不喜歡容夫人,卻也的确挑不出她的毛病來,容夫人的面色青黑,顯然是被驚吓過渡,這不是可以假扮地出來的。
衆人散去,她悄悄拉了拉旁邊難得一直沒有言聲的趙陸離:“你說,這兇手真得是……按次序在殺人?那真得不是你信口胡說的嗎?”
趙陸離嘆了口氣:“我是真得信口胡說,真希望我不會一語中矢,因為我現在猜你的骨哨可能吹不來張子白。”
“不可能!全天下都知道,骨哨響,張子白到,全天下就沒有張子白去不了的地方。”吳少女口中雖然不信,但她還是掏出了骨哨,猶豫再三慎而重之地吹響了它。
無聲的哨響在空氣裏回蕩,直到吳少女手微微顫抖着将骨哨放下,趙陸離又頗為憂慮嘆了口氣:“瞧,看來這個地方還是有的。”
“這,這怎麽辦?下一個就輪到我了。”吳少女眼裏終于顯出了驚慌之色。
趙陸離只得再次嘆氣:“今晚小生我陪着你吧!”
吳少女心中焦慮,但卻忍不住道:“你連點功夫都沒有,就算陪着我,又能怎樣?”
“沒準我能救姑娘于水火呢。”趙陸離剎有介事地道。
吳少女覺得這酸秀才雖然古裏古怪,但相處起來卻并不讓讨厭,相反好似有一種親切的感覺,她忍不住道:“我好像哪裏見過你。”
趙陸離在想什麽,此時聽了便開口道:“咱們是見過面啊……”
“哪裏?”吳少女好奇地問。
趙陸離卻好似想起了什麽,于是轉口笑道:“人生何處不相逢,我跟你有緣分,自然從前是見過的。”
“胡言亂語。”吳少女啐了他一口,但緊張的情緒卻好多了。
經歷了方子實,衆人也不再齊聚在大廳裏了,各自回了房,将門緊閉,都打定了主意誰喊門都不會開的了,趙陸離真得信守喏言跟吳少女同在八號房,吳少女瞪大了眼睛看着門窗,稍許有風吹草動,她便拔劍而起,這麽天放亮光,也沒有任何有人過來行兇的蹤跡,她終于感到了疲倦之意,這絲倦意一起,仿佛勾起了這數日的疲累。
陷入沉睡只那麽一瞬,但仿佛心有所感,吳少女又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趴在桌上睡着了,而原本靠牆而坐的趙陸離已經不在了。
她連忙拿起劍打開門,只見門外容氏夫婦才惶惶然開門,幾人對望了一眼,就匆匆下了樓。
這次似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死的居然不是八號房的吳少女,而是聞一農。他圓睜着眼睛坐在椅子裏,手中牢牢地握着腰間的刀柄,但卻已經氣絕身亡。
“怎,怎麽會?聞大人不是2號房嗎?”容夫人臉上慘白一片,死死拉住容十一的衣袖。
“難道說,這兇手終于不再按照房號來殺人了?”吳少女已經完全不解了,她茫然轉過頭來看向趙陸離,卻見他死死地看着聞一農,表情相當地古怪。
趙陸離卻突然笑得肝腸寸斷,笑得衆人一頭霧水,不明白此時此景,還有隔了片刻,陸玖肆終于喝斥道:“夠了!”
“你到底笑什麽?”吳少女也不禁嗔怪地看着趙陸離。
趙陸離收住笑容:“我終于找到克制這個客棧兇手的法子了。你知道為什麽這個克棧兇手不殺你?”
“為什麽?”吳少女連忙問。
趙陸離伸手從她的背後一揭,吳少女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的背後貼着一道黃紙,她不禁吃驚地道:“這又是什麽?”
趙陸離相當一本正經地道:“是我畫的符!”
“符?!”吳少女将頭湊過去,只見那張果然是黃符紙,上面也果然用朱砂筆畫了道符,只紛亂繁雜,不知道畫得是什麽符,她驚訝地道,“你會畫符?”
趙陸離拿着符紙感慨:“我拜了個牛鼻子道長當師傅,本來以為他這鬼畫符是用來騙人的,沒想到還真有用處,看來這魑魅魍魉還是要用道家符紙鎮克!”
陸玖肆有些嗤之以鼻,但卻聽旁邊有人顫聲問:“趙,趙公子,能給我一道符嗎?”
擡眼望去正是容夫人,她吓得厲害,纖細的身體還在微微晃動着,旁邊的容十一輕嘆了口氣,朝着趙陸離深深一揖:“如果趙公子方便,能否給內子一張符,以安她心。”
他态度誠懇,但趙陸離卻搖了搖頭,嘆氣:“我沒有帶符筆,這張符也是我從行囊裏找到的唯一一張。”
容夫人深受打擊,好似站都站不穩,容十一也不禁面上露出失望之色,他轉頭低聲安慰道:“
“你們……大人昨晚會的是誰?”陸玖肆轉頭問那活着的侍衛。
假如兇手是人,這裏面最不可能死的可能就是聞一農,不僅僅因為他是錦衣衛,是官身,更因為他還随身帶着侍衛。
只見那侍衛滿面死灰之色地道:“大人說他要出去會一個人,讓我留守在房內……”
“他有說去見誰?”
“大人沒有說……”侍衛低頭,“我也不敢問。”
“你這個侍衛倒是當得不錯。”陸玖肆冷笑,他頓了頓又問:“你們押送的到底是什麽?”
聞一農死了,如此情形侍衛似乎也沒有再保密的必要,他稍作猶豫:“我們其實并沒有押送什麽,木箱裏原本裝的是一個異人。”
“異人?”
“狗奴,擅長嗅百味。”侍衛回答。
“真的是甕裏發現的……異人?”陸玖肆問。
“是的。”侍衛點頭,“這個異人就是聞大人從甕壇裏發現的。”
衆人的面色不禁一變,他們聽說千年甕壇裏有活着的異人是一回事,但親眼所見又是一回事。
衆人靜悄悄地,隔了許久,陸玖肆才開口道:“莫非這個狗奴知曉太陰将軍或者周王的秘密。”
侍衛搖了搖頭:“一無所知,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名字還是聞大人取的。”
“那莫非他知道如何永生?”
侍衛還是搖頭:“他連自己都不知道是誰,又如何知道怎麽存活一萬年?”
陸玖肆問:“那聞大人此番興師動衆的原因是什麽?”
侍衛搖頭:“大人沒有說。”
“狗奴呢?”
“不知道,他不見了!”侍衛道,“他只聽聞大人的話,他能驅使野外的狼獸,這個客棧我們出不去,但他能出去,說不定他發現聞大人死了,就跑了。”
陸玖肆不禁微微又沉吟,聞一農毫無疑問藏了許多秘密,他極有可能是知道這裏詭局最多的人,但是他現在死了,他們對此依然一無所知。
“聞大人是二號房,那麽下一個死去的就輪到三號房了。”吳少女突然插口道。
容夫人臉上已無一絲血色,容十一低聲安慰她,兩人都不同吳少女争辯,仿佛認命了一般攙扶着向着樓上而去。
剩下的陸玖肆自然不喜歡與趙陸離久呆,他也沉着臉轉身而去,轉眼間,大廳裏除了吳少女與趙陸離,便只有失魂落魄還坐在原位的那個侍衛了。
吳少女只瞧了他一眼就輕聲問趙陸離:“你不是瞎說的吧,你,你這道符真的有用?”
她雖然這麽說,但顯然是希望這張符真得有用,可以驅走那陰藏在客棧裏的死神,哪知趙陸離點頭承認了:“我是瞎說的,子不怪語亂神,我堂堂君子豈能真信這些鬼魅伎倆。”
“你?!你這個混蛋!”吳少女眼睛圓睜,她真是要被趙陸離氣得一佛升天。
趙陸離笑了笑,轉頭問侍衛:“你們大人将狗奴放出來,一定是發現什麽了吧?”
侍衛沉默,趙陸離笑道:“你現在不說,下一個死得肯定不是三號房,因為你要先死。”
“我,我只大概知道狗奴發現了誰。”侍衛微微擡起有些失神的眼眸。
吳少女好奇地問:“發現了誰?”
“我也不知道。”侍衛搖了搖頭,然後又道,“只聽大人說,他們想跟皇上娘娘搶長生之道。”
“跟皇上娘娘搶長生之道……”趙陸離喃喃地說了一句。
侍衛說完又低垂了下頭,有氣無力地道:“都無所謂了,我們都活不過今夜,還想什麽長生之道。”
“我們為什麽活不過今夜?”趙陸離又問。
侍衛猶豫了會,才擡手指向門外:“門外那些像一團黑影似的陰獸,只要沾上一點,就會化為烏有,一點殘渣都不會留下,我其他的兄弟都是死于它們。它們每隔一個時辰,就會向客棧靠攏一丈,今夜它們就要進客棧了。”
吳少女倒吸了口冷氣,連忙跳到窗口,打開窗棂,果然外面那些陰影比昨晚更近了。她眼中都是驚懼之色,怎麽也想不到,聞一農還藏着這麽一個大秘密。
“是真的,真的,外面那些怪物在向客棧靠近!”剛巧過了一個時辰,那些怪物眨眼間又近了一丈,吳少女驚呼道,可是卻沒有人回應她,她轉過頭,卻見趙陸離半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趙,趙陸離,我們該怎麽辦?”
趙陸離又半仰起頭問:“我之前到過一個地方,那裏每個人都會看見一張名單,這張名單上會多出來一個人。你知道這個人是誰?”
吳少女不明他的意思,卻忍不住問:“是誰?”
“是自己。”趙陸離聲音很輕地道。
吳少女不解他的意思,仍然問:“為什麽?”
“因為人在臨死的時候……”趙陸離笑了笑,“多半有機會跟自己面對面。”
“你也……看到了多出來一個人?”
“不,我少看了一個人數,那裏有十一個人,但我只數到十個人。”趙陸離微微擡着頭,“我一直想不明白,你說為什麽?”
吳少女心急如梵,随口道:“你少數了自己吧,騎驢數驢,少數了自己騎的那匹驢。”
“啊……”趙陸離一瞬間眼睛閃過一抹亮光,他好似恍然,“原來如此,所以我才只數到十個人,我把自己……給忘了。答案……如此簡單。”
吳少女皺眉道:“可是……跟這些有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趙陸離嗫喃着,“是啊,什麽關系?”
吳少女已經懶得跟他墨跡了,快走幾步拉起他道:“走!”
“去哪?”
“去找陸莊主啊!”吳少女急道,“他是九尾峰主,他一定有辦法的!”
趙陸離搖了搖頭:“你去叫陸莊主吧,我想進後院看看。”
“那兒只有屍體,有什麽可看的?”吳少女皺眉道,“不行,誰知道這個兇手下一個會殺誰,你不能到處亂跑!”說完她也不管趙陸離同意不同意,強拉着趙陸離上樓。
趙陸離只能無奈地由着她拉上了樓,陸玖肆打開了被吳少女拍得“呯呯”響的門,面沉似水地道:“你們想什麽?”
吳少女也不管他的臉色,将外面陰獸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陸玖肆走窗邊,輕擡窗棂瞧了一眼外面的環境,也不禁面有黑色。
“我們不能在這裏束手待斃,陸莊主你是九尾峰主,一定有別的也路吧?”吳少女問道。
她的聲音不小,客棧裏也不剩什麽人,這會兒容十一夫婦也到了。
陸玖肆半晌不語,而後才擡眉道:“這裏的确有另一條出路。”
“什麽路?”吳少女眼中露出喜色。
陸玖肆嘴唇微動說出了兩個字:“死路。”
“什麽?”吳少女揚眉。
陸玖肆長嘆了一口氣:“這個地方原本是孟氏長子所建,他管這裏有一處黑色的土地叫做死後之地,他曾經說過一句很古怪的話,大約類似穿過死後之地就是生地。這句話大約就跟生後有死,死後有生,不過是打了個禪機罷了,沒什麽現實的意義。”
“這片死後之地在哪?”吳少女問道。
“就在門口的臺階下。”陸玖肆淡淡地道,“每日都有人跨過死後之地進入客棧,這也算是取其死後有生的蘊意吧。”
衆人重新回到客棧,聞一農的屍體已經不見了,似乎是被他的侍衛收斂了,他們也沒費多少功夫,就将門口的木梯挪開,果然發現了一片流沙之地,那片土地漆黑如墨,仔細望去仿佛在緩慢地轉動着,像吞噬一切的黑口,別說是條生路,就算有生機,跳下去也一定死透透。
“真得是死路……”吳少女的面上顯現出絕望之色。
容十一問道:“容莊主,這種怪物曾經出現過嗎?”
“從來不曾。”陸玖肆毫不猶豫地道。
“那……怎麽呢?”容十一臉露困惑之色。
陸玖肆淡淡地道:“異人的能力千奇百怪,夜砂能召來彌天大霧,有人就能召來這種陰獸,不以為奇。也許是我們中間不為人知的異人召來的吧。”他說着眼眸掃過趙陸離,露出一絲寒光,語調冰冷地道,“比起找出路更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将他找出來,除掉就可以了。”
吳少女也冷笑着道:“說得是,大家都說太陰将軍夫人代代出斐府,假如斐府的女人沒有過人的能力,又憑什麽做太陰将軍的夫人呢?你說是吧,容夫人?”
容夫人惶急地道:“真得不是我……”
容十一握緊了她的手,小聲安慰。陸玖肆卻不去理會他們這些旁支錯節,而是直瞪着趙陸離:“一個酸秀才,能活到現在,不很奇怪嗎?”
趙陸離有些啞然:“一個酸秀才,不堵人路,不礙人事,能活到現在,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陸玖肆唇角微彎冷:“尖牙俐齒!一個能在我面前胡言亂語的人,怎麽會是個趕考的秀才,也罷,你承不承認,都無關緊要!”
他說着,身形突然暴起,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手中就多了一把利刃,朝着趙陸離的咽喉抹去。那邊的吳少女注意力都放在容夫人身上,雖然也知道陸玖肆在針對趙陸離,但她知道陸玖肆似乎一直不怎麽喜歡趙陸離,因此也沒有很在意,但誰也沒想到,一直還算平和的陸玖肆會突然動手殺人,她一驚之下卻是已經來不及阻止。
趙陸離更似乎驚得呆立當場,眼看他似乎就要命喪當場,只聽他大喊道:“狗奴!出來!”
他這聲狗奴出口,陸玖肆也不禁手一頓,聞一農偷偷将擅嗅百味的狗奴帶在身邊,一定是為着不為人知的某種目的,現在聞一農死了,就只剩下狗奴知曉內情了。
果然從樓梯的陰影裏走出來一個大嘴的年青人,他皺眉道:“你居然能嗅到我的味道?”
趙陸離摸着脖子,噓了口氣:“不是我聞到了你的狗味,而是我知道聞一農的屍首不可能是方才那個侍衛收的,他自知死期已至,哪裏還有心情替聞大人收斂遺體。那麽當然就只剩下他忠心耿耿的狗奴了。”
“那個沒用東西,他還想跑,已經被陰獸化為烏有了。”狗奴啧了下嘴,鄙視地道。
陸玖肆問道:“狗奴,你跟聞大人前來九尾峰,到底所為何事?”
狗奴搖頭:“我不能告訴你。”
趙陸離道:“你不告訴我們,因為這個人比聞大人的官要大,對吧?”
聞一農是朝庭錦衣衛,而這座客棧裏居然還有朝庭裏的人,居然比他的官還要大,這有點匪夷所思,但見狗奴居然默不作聲,這次連陸玖肆都不由臉露驚色。
趙陸離繼續微微笑道:“所以狗奴雖然知道這個兇手是誰,卻不能說,也不能找他報仇,因為官比他小,對嗎?”
狗奴無奈地攤了下手:“我只是區區一個小旗罷了。”
衆人的臉上都是現出古怪之色,這個狗奴在甕壇裏活了成千上萬年,何等傳奇,還會甘于受制一個區區錦衣衛的小旗職位,這就難怪聞一農會放心地帶着他前來此地。
趙陸離繼續慢悠悠地道:“你是錦衣衛的小旗,但我們不是啊,所以他官大官小對我們沒所謂,你不可以殺,但我們可以啊!所以你不如告訴我們,我們就會替你幫聞大人報仇。”
狗奴眼神閃爍,顯見頗為心動,但仍是猶豫不決,趙陸離道:“你要是不相信我,但你要相信陸莊主,天底下人人都知道九尾峰陸莊主一言九鼎,不如讓他發個誓給你,只要你說出來,他就替你殺了他……”
他這句話才說完,陸玖肆都還沒回應,就聽人大笑了一聲,然後只聽房門響了一聲,一號房門響起,有人走了出來,當他的身影在樓梯前現身,吳少女驚呼道:“方子實!”
方子實從樓梯上下來,然後團團作了揖,臉上依然是有帶着些許病容,但神情已經不複謙和,而是一種睥睨之态由然而生,他開口微笑道:“我殺聞一農,對大家并無壞處,我對大家也無惡意,陸莊主這個誓還是不要發了。”
趙陸離啧了下舌:“陸莊主好大的威風,只一句誓言的威脅就将王公子給吓出來了。”
陸玖肆輕哼了一聲。
“是方。”吳少女以為趙陸離誤口,低聲提醒了一下,但趙陸離卻微笑不言。
方子實目光落在趙陸離的臉上道:“趙陸離,趙小候爺,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趙陸離微微躬身,只嘻嘻笑道:“哪裏,比不得王大将軍的公子聲名赫赫,過得些時候,也許我就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