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2)
招乍變,竟比沈秋水的劍法更為和緩。
姬燕歌回劍翻腕,衆人在旁觀戰,只道她的招式渾似微風拂衣、月下纏綿,柔綿之中卻有無盡變數,只是來來回回只用這四五招,甚是奇怪。
就在衆人以為她招數用疲之時,姬燕歌忽地劍鋒一冷,欺身搶上刷刷連使六七招快劍,直如流光墜星、銀瓶乍破,令人目中缭亂,竟看不分明。
沈秋水回劍一護,電光石火之間,兩劍岑然相碰火星迸出,卻見姬燕歌劍意溫柔,仿似一雙戀人執手低喃。正當衆人驚異未定,姬燕歌又是五六招快劍攻來,浩渺森然的劍氣霎時鋪開,起承轉合行雲流水,時快時慢、神出鬼沒,淩厲之中竟有殺意凜然,看得臺下觀戰的群豪膽戰心驚。
兩人纏鬥一百三十招後,沈秋水依舊身形沉穩,氣息綿長步調未亂。兩人既不能控制對方,也未曾讓對方控制自己,一來一去,竟不再是劍法與內息的比武,哪一方的意志更為堅毅,哪一方便能獲勝。
沈秋水長劍格開青鋒突轉,頓有肅殺劍意鋪天蓋地般卷襲,一招“紫氣東來”刺出,憑着輕功與腰力化身一道青影縱起,衣帶飄搖之際,內息浩然逼出,似乎這不是一場比武,而是一場對武學化境的修煉追逐。
姬燕歌先前被那道無名氣息所傷,一時強行提氣已然牽動心脈,心裏暗想倘若此刻一輸,黎阿劍拿不到手,将來更生無盡麻煩,竟将內息聚起護住心脈,縱躍而起向沈秋水的劍氣撞去。只聽一計铮然響聲,寒虬劍反手破空刺出,劍花如雨抖出蒼茫流光,這招昆侖的“和光同塵”總算未負他的一段劍意。
這一劍已是姬燕歌全力刺出,沈秋水雖然抵擋,卻不由後退兩步。姬燕歌心神渙失亦被劍氣撞飛,手剛觸到地面,足尖便使力一點挺劍縱上,幾乎和沈秋水同時劍指對方。
群豪訝然,不知言語。
武功低微些的弟子尚且看不明白,在場像空見方丈、峨嵋派端儀師太、衡山派高掌門這樣的高手卻看得清楚:沈秋水的劍尖雖搶快了一步,姬燕歌的劍意卻在他之前,要論輸贏,當是姬燕歌險勝了半步。
果然,沈秋水靜默片刻後微微一笑,朝她拱手道:“姬師妹的劍意超然物外,三百招裏,子珣已輸了。”
場內一陣嘩然,許多武功低些的弟子紛紛向師長請教,這才看懂怎麽一回事。
姬燕歌早先護沈秋水受了內傷,方才逆血行氣更是大忌,勉強運氣調息,揚聲微笑道:“空見方丈,請你評斷罷。”
空見合十道:“阿彌陀佛,沈少俠劍法頗有魏晉遺風、超乎翩然;姬姑娘劍意浩渺無極。此次比試,确是姬姑娘小勝無異。姬姑娘,年少如斯,恭喜,恭喜!少林當遵循此前承諾,将黎阿劍完璧交出。”
“不勞你們大費心神,我已為黎阿劍找到一個極妙的歸宿!”
群豪悚然。
數千人同時聽見一個人的傳音入密。
這個聲音宛如森冷鐘鼓,在場內上空沖撞回蕩,詭異而可怕。
空見方丈揚聲傳出:“閣下是誰,不妨現身說話。”
那個聲音忽然爆發出一陣可怖的長笑,一些修為淺些的弟子聞聲氣血翻湧,竟感頭痛眩暈不已,幾不能擋。
“老和尚要我出來,我這就出來!”
一個鐵塔似的人影照在比武臺上,斜長扭曲,那人緩步走來,所有人都能聽見他的腳步聲,那是山崩一樣的沉聲。
姬燕歌和沈秋水遙遙對視一眼。當仇無名那張劍痕交錯的臉陰沉出現,場內當即有人厲聲叫道:“仇無名,還我師父命來!”
仇無名哈哈大笑,劍氣穿過場內直朝那人逼去!空見方丈袈裟振起,縱身寶杖刺出:“仇施主,武林大會不容你放肆!”
仇無名面部扭曲一笑:“我另一斷了腿的徒兒在場,可不容你少林老頭這般逍遙!”
方白和黎淡薇坐在少林俗家弟子中間,見到仇無名,這才恍悟自己從前頓入迷途,不由臉色慘白,竟不敢擡頭去看。
空見道:“仇施主此來,所為何事?”
仇無名冷笑環顧一圈,他本想直接出手奪黎阿劍,但劍由十八名武功高深的戒律院弟子看守,只怕一時無法得手,便道:“武林大會的贏家,就能奪劍,是不是?”
空見肅然道:“比武勝負已定,仇施主不必挂念。”
仇無名目光冷然朝臺上掃過,一步步朝姬燕歌走近,猝然揚劍刺出:“我殺了她!”沈秋水與姬燕歌同時掠出,轉眼與他過了幾招。
仇無名嘿嘿冷笑道:“昔日你兩人非我對手,今日再見,有何差別?少年人,我連你一起殺了!”
在場群豪不由心道:沈少俠何時見過姬姑娘?
仇無名說罷擡手揮劍,卻聽一個男聲放肆輕笑,怒道:“誰?”
一襲白衣披着暗金月輝翩然走下,衆人只見一抹虛影在身邊從容掠過,瑤光已走到臺上,揚唇笑道:“素聞仇前輩大名,久仰久仰。”
衆人心中悚然一驚:瑤光這是何意?
仇無名道:“你是什麽人?”
瑤光卻不理他,只道:“空見方丈,每派可有三人上場,是不是?”
空 見道:“瑤光少俠所言确是。”
仇無名心下一凜,冷笑道:“哦,你就是瑤光!你是白帝的大弟子,那又怎樣?只怕你的師 父如今朝不如夕,卻不能敵我的劍法,我……”
“噓……”瑤光伸出修長手指在唇間一比,打斷他的話,眸中有光華暗湧流轉,微微一笑:“前輩手中的劍,自會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難得有破萬的一更QU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