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姬燕歌是在嘈雜聲中驚起的。她一夢酣然,但見秋光入窗,聽得龐清霜的聲音在廊中泠泠響起。
“江師兄,他是何人?”
“弟子燕赤華,見過龐師姐。”
“當此年幼,不得掌門特許,怎可随意下山?”
“這……”,江寒煙一時語塞,只得道:“這位小師弟乃越王宗親。貴胄之家,見他離家遠行,又在江湖闖蕩,心裏不樂意,已往昆侖送了十數封金箋要人。我也是無法,才……”
龐清霜道:“即刻送他回去,罰面壁五日。”
江寒煙愣了一愣:“小師弟一回昆侖,越王府再來要人,當怎麽辦?”
龐清霜聞言秀眉微皺,望着燕赤華道:“既然自矜身份,當初便不必收他。誰是他的師父,收徒拜師,為何行事這般莽撞?”
江寒煙道:“這是姬師妹的弟子。”
早在龐修未任長老之時,因其端肅守禮,便是昆侖執法使,龐清霜在這方面的自律比起其父有過無少,見江寒煙面露難色,也只道:“法無偏私。便是掌門的弟子,一樣照辦。”
兩人說話間,姬燕歌已着了魏紫色的襯白深衣出來,腰際系一條藕青色七幅裙,匆忙之中,并未換昆侖弟子服飾。
燕赤華一見她,立刻擠過兩人溜到她身側,道:“師父。”
龐清霜道:“送他回燕家,或者回越王府。”
燕赤華拉着姬燕歌的袖口,仰頭執拗道:“弟子不回去!”
“天下拜入昆侖者,無論身世,從此便是昆侖弟子。無故生端,罰跪香三柱”,姬燕歌俯身一撫他的頭頂,笑盈盈道:“回去領罰,等龐師姐陪你一同面壁罷。”說着,拉了燕赤華便折回房去。
龐清霜見她徑自走了,心下雖然不悅,卻也不屑争辯,過了一會兒,才将眸子轉回到江寒煙身上。
江寒煙被她看得心下發毛,忙開溜道:“既然武林會已畢,龐師妹,我與大家一同回去。”
龐清霜看了他一眼,冷哼道:“出門不告假,又喜穿華服,回去領跪香一柱。”
江寒煙目瞪口呆:“瑤光大人穿着華服招搖過市,龐師妹,‘法無偏私’,你怎不去罰他?”
“跪香兩柱。”
“跪兩柱香?喂,我師父還未罰過我!”
“多言一句,多罰一柱。”
江寒煙聽得幾欲吐血,還未争辯,龐清霜已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卻說姬燕歌領着燕赤華回房,門方關上,忽然道:“燕赤華,你與我跪下!”
她向來叫他“小燕”,頭一次連名帶姓地直呼出來,燕赤華心下緊張,當即跪地,望着她道:“師父。”
姬燕歌似笑非笑道:“你小小年紀,倒會騙人!”話一出口,心裏忽道:不對,這小子從頭到尾都未提過自己身世,也未否認自己是越王宗親,似乎算不得騙人。再者,天下凡人如出一轍,越王宗親又如何,比旁人多幾只手不成?想到這裏,便忍不住想笑。
這些天,燕赤華生怕家人一路尋到昆侖,趕緊央着江寒煙來武林會躲一躲,數日車馬奔波,此刻早餓得眼冒金星,見她一笑,便知已經無事,剛想開口叫餓,忽聽姬燕歌含笑道:“你龐師姐要罰你面壁,你就跪到她房外。小燕,現在就去。”
燕赤華急了,靈機一動道:“我堵在門外,龐師姐怎麽出門?”
姬燕歌悠然挑着案上櫻桃一顆顆送進嘴裏,扁着嘴慢慢吃了,道:“你何時跪完,何時讓她出來。”說到最後,已先笑了出來,分明是逗他玩兒的心思。
偏偏燕赤華不解其意,漲着小臉憤憤地瞪着師父。
兩人僵持了片刻,燕赤華感到不妙:他餓了。
同樣是受罰跪香,若黃宗石餓了,也會挨餓到底,絕不發一言;若留瑕餓了,早已一疊聲地撒嬌:“師尊!我想用早膳!師尊,師尊!啊,蘇師姐她們去吃了,寧師兄也去吃了!嗚嗚嗚師尊師尊我想用早膳!”
而燕赤華不然。他觑了一下姬燕歌的臉色,含笑晴好,她本不是太守規矩的人,徒弟稍稍不守一下規矩,也不要緊吧?
于是他小聲地不住嘀咕:“師父,上一次傳的十六式劍法和心法,弟子已練會了,一會兒便練與師父過目。
“師父,聽說黃師伯、薛師伯和留瑕師叔他們已回昆侖了,他們用過早膳了嗎?三色牡丹卷、翡翠盒子蒸杏仁酪、五子粥……
“師父,瑤光師伯本來姓謝,他……”
姬燕歌愣了一愣,垂頭好笑地看他,道:“誰告訴你的?”
燕赤華道:“弟子禀告師父,師父也答允弟子一件事,可好?”
姬燕歌饒有興致道:“你說。”
燕赤華老實道:“弟子不想跪了,弟子想用早膳!”
姬燕歌一聽,幾乎沒背過氣去,趕緊答允讓他去了。
誰知燕赤華剛走片刻,敲門聲便又響起,姬燕歌出去應門,卻見是商山四怪之首的康太泰:“姬姑娘。”
姬燕歌稍稍一愣,道:“康先生。”
康太泰有求于她,也顯得比平日有禮一些:“昆侖四劍乃傳世之名器,恭賀姬姑娘又得黎阿劍……”
他的話未完,姬燕歌心下咯噔一聲,暗自疑心大起:沈秋水暗中以黎阿劍轉授給我,康老頭兒如何知道?
康太泰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忙道:“哦,昨夜老道和三位賢弟本想回程,恰遇見武當派的青衫女娃娃,也怪我四人太過聰敏,沈公子的心思,不免猜到了一些。”他看姬燕歌神色未改,接着道:“名器美則美矣,老道若能近觀片刻,此身無憾矣!姬姑娘放心,我只看一眼,絕無他意!莊周昔日……”
當日武林會打鬥之間,康太泰雖然認出她的寒虬劍,卻并未出口宣揚,這讓姬燕歌心有幾分感激,加上他又要搬出莊周老子來胡扯一通,忙道:“如此,康先生請罷。”說着從袖中遞出黎阿劍,盯着他的一行一動,以防有所不測。
卻見康太泰撫着劍鞘與冷鋒,道:“果然是當世名器!康某行走江湖,寒虬黎阿,四劍之中得見兩把,此生無憾矣!”說着又将劍還鞘,拱手謝過,徑自去了。
過了片刻敲門聲複起,姬燕歌甫一開門,卻是謝太始擠在門外:“小姑娘,康老大看過了劍,我要看,我也要看!”
姬燕歌就知道商山四怪不易打發,一時頭痛不已,道:“方才為何不一起來?”
謝太始傲然道:“哼,商山四傑是何等人物?我兄弟四人,自然得一人看一眼,這才公平!見了名劍不觀賞一番,就如到了武當不去鬧騰鬧騰三清老道,也忒沒意思!”
姬燕歌一面取劍給他看了,一面腹诽道:“見了你們四個大怪人不躲,這才沒意思!”
誰料謝太始接過劍才看一眼,就哼了一聲道:“堂堂黎阿也不過如此,還不及拂塵揮灑自如。拂塵者……”
姬燕歌煩不勝煩,趕緊把他請了出去。
賈太易一進門就被姬燕歌點中xue道,只因那日在武林會上,他幫着唐厲說了幾句話,自然惹得她不高興。賈太易動彈不得,嚷道:“小姑娘,你怎麽這麽記仇!喂!快解我的xue道!他們看過劍了,我和老四也要看!”
姬燕歌只出劍在他面前晃了一晃,便伸手拎他出去,對最後登門的程太初也如法炮制。
好容易送走商山四怪,博山爐中香燃了一半,竟又有人輕輕叩門:“姬師妹?”
姬燕歌起身前去,就見黃宗石立在門外,已經整裝妥當,準備回程:“咱們今日就回昆侖。小歌,你過幾日再走。”姬燕歌怪道:“為什麽不一起走?”
她才發覺黃宗石黑着一張臉,剛想問,就聽他咬牙道:“你那青鹿把馬草吃了大半,若不是你師兄我四處采辦,只怕咱們這會兒也回不去!左右那青鹿腳程快,讓它離馬草遠遠的!”
他一邊說,姬燕歌唇角的弧度已經拉大,笑眯眯道:“這個好辦!客棧裏還有武當派、商山四怪和海江幫沒有走,一把火燒了他們的馬草,誰也走不成。”
黃宗石目瞪口呆之餘,不免哭笑不得:“怎麽你也這麽說?”
“還有誰這麽說?”
黃宗石沒好氣道:“你的師兄,咱們的瑤光大人。”
姬燕歌聞言,忍不住笑開,忽道:“你們走罷,我和瑤光一起走。”
“只怕你師兄這兩日走不成”,黃宗石道:“慕容何時病愈,他何時回程。”
安息香在玉爐中靜谧升騰,美好而柔暖的香氣化作一尺煙霧,在室內氤氲出令人心安的味道。兩只紫檀盒中盛着黑白棋子,慕容凝視着棋盤,緩緩落了一子,忽然微笑道:“這一盤棋,大人輸了。”
那只黑貓扒着棋盤不放,居高臨下地審視對面下棋的少年,用肉墊搭在方才那顆白子上,就在它企圖偷偷把棋子挪走時,終于被瑤光伸手抱回懷裏:“棋局未開,我已輸了?”
慕容伏在錦衾上,病态白皙的容顏虛弱一笑,伸指輕輕扣了扣棋盤,道:“論棋術,大人出師于我,卻不如我;論棋品,大人心中懷憂,心神不寧,亦不如我。”
瑤光聞言默然一笑,眼色掠過玉爐裏燒斷了的篆香。所謂紅塵紫陌、烏發白骨,他感到眼前這個少年的生命正在流逝,一夜之間,左手竟已不能動彈。
慕容見他不語,只輕聲催促:“大人,下棋……”
瑤光落了子,忽道:“許是我錯了。三年之前,應送你上紫微城托付給龐修,由他療傷,興許更妥。”
慕容愣了一愣,随即落子而笑:“大人說龐長老是個讨厭的怪老頭,不去也罷。我茍得三年性命,已知足了。”
他乖覺柔順地伏着,像一只慵懶的貓兒,卻讓人無法不與他平起平坐。如果可以,甚至會有人想留住這種虛弱而溫柔的美,清澈透骨,只得永遠蟄伏在強者的羽翼下,一觸即碎。十分微妙。
瑤光推亂了棋盤,覆上他已不能動的左手:“我實有不甘。”那股純陽內息立即循着經脈傳到慕容體內。很奇怪,這三年裏他一直為慕容療傷,分明已有傷愈之勢,如何一夜之間忽然生變?
慕容的左手指節由青紫逐漸恢複血色,然而瑤光內息一收,卻又前功盡棄。他只将下唇緊咬得泛白,一味隐忍,疼痛燒心之際,側眸而望,忽見案上擺着一顆偌大的白玉珠,青色流光在其中流動不止,仿佛降在塵間的一抹精靈,甚是精妙,便輕聲道:“這是返魂珠,是不是?”
瑤光見他難當痛楚,有意分他心神,道:“不妨猜猜這原是誰的。”
返魂珠中存着人的一抹微弱魂息,魂息的主人在世,此珠便晝如玉石、夜似明珠,魂魄流轉不止,外表雖然精妙,實際卻無甚用處。
慕容凝視着玉珠中的那道青影,道:“是姬姑娘送的,是不是?”說到此,卻忍不住疼得蹙眉。
“難受得緊,便不要說話”,瑤光道:“我封住神識,再護一護你的心脈。”
慕容似是一驚,掙紮着要起身,道:“不可!大人封了神識,若有異動也……”
瑤光微笑道:“偌大客棧,有何異動?”見慕容還有話說,只微微蹙眉,似惱非惱:“傷重如此,為何還要說話?”
萬點飛花,十裏桂子,一道青影在洛城坊間穿行而過,卻不留半點蹄痕。
青鹿的腳程極快,不出半個時辰,姬燕歌已在洛州橋下。
姬燕歌露出失望之色,俯身湊在青鹿耳邊道:“來洛州橋做什麽?出洛城,咱們回昆侖!”
青鹿撲棱着耳朵不理她,等看夠了主人喜笑怒罵,這才傲然地走近幾步,仰頭銜着她的衣擺朝渡口踱了幾步,似乎在等什麽人。
姬燕歌和它大眼瞪小眼:“有人要來?”可轉眼間,青鹿大王已将屁股朝着她,理也不理了。
姬燕歌奈它不得,過了片刻,才見一葉木舟緩緩駛來,心道乘舟沿着水路到川南,再走旱路,算來時日竟也不長,便揚聲喚道:“船家,停船!”
艄公撐杆靠了岸,見是一位妙齡少女搭船,更是為難,道:“這……近日官家南下,水路不好走,老頭兒這是最末一條船。只是……這船上已有男客,姑娘……”
姬燕歌道:“我坐在船頭便是。”
“那姑娘這鹿……這,老頭兒小船一條,怕是……”
誰知青鹿湊近嗅了嗅老頭兒,又看了看船,似乎不願為主人添難,掉頭撒歡就走。
正當此時,只聽船中人道:“姬師妹嗎?”
船家一聽兩人認得,思量着算不得失禮,便也樂得多賺一份錢,當即撐船靠了岸。
姬燕歌哪料船上竟是沈秋水,稍一猶豫之際,俯身上了船。
卻見他一襲白衣,手裏橫握一支玉簫,将劍收在袖中,俨然一副纖弱書生打扮,姬燕歌乍見之下,不由臉上微紅,竟自情怯,道:“多謝。”
船雖窄小,艙內卻有一張木幾,上頭堆放着幾束桂枝,一片金黃星星點點,直薰得袖風暖人。
她未上船時,沈秋水聞這桂香沁人心脾,倒也清爽,這時卻漸覺出空中缭繞着一股微甜的旖旎,頗不自在,便點了點頭回禮,竟也無話。
船行了一柱香功夫,忽聽“啪嗒”一聲,只見兩只沾着朝露的蓮子被連枝抛到船頭,原是各條小舟上的船家相互贈答。
艄公拾了蓮子抛給兩人,哈哈笑道:“老頭兒是粗人,就聽你們這些公子小姐說,說什麽‘南塘蓮子熟,洗馬走江沙’。眼下正是蓮子時節,怎麽樣,洛城的蓮子不錯吧?”
沈秋水回道:“老先生說的是,白樂天詩雲:‘酒鈎送盞推蓮子,燭蠟粘盤壘葡萄。不醉遣侬争散得?門前雪片似鵝毛’,秋冬吃蓮子,正是時候。”
艄公撐杆的手停了一停,從艙中望去,但見遠處江煙一色,蒼茫如斯:“公子也是臨安人?”說着大笑道:“難得啊難得,老頭兒十餘歲離開臨安,盤桓洛城汴京,如今竟能一遇鄉人!公子提到酒,老頭兒好酒沒有,梨花釀倒有,公子請!”
姬燕歌第一次見他白衣如是,手中按劍換成了玉簫,擊節而歌。她從未聽過吳語軟侬,仰頭俯首之時皆是溫存,此刻不禁一陣心神恍然,從心下迅速傳到耳垂火燒一般。
沈秋水不便沾酒,因難卻艄公盛情,便以茶代酒飲了三杯,又将蓮子去了苦衣遞給姬燕歌,正見她目光停在自己身上。縱他年及弱冠,不似少年時候那般青澀羞怯,臉上也不禁微微一紅。
他在武當派中位居首徒,無論年紀長幼,便是所有人的大師兄,平日穩重自謙,從未感到一絲得意。然而此刻卻覺一種莫名想法膨脹,讓他氣息漸亂,剎那之間,竟動了心念。
姬燕歌将一顆蓮子咬在口中,直等無邊苦味蔓到嘴裏,心下逐漸清明,忙四下找了話頭,打岔道:“黎阿劍本應歸你”,想了想,卻終是不願說一個“謝”字。
舟行兩三裏,便将到雲山渡口,沈秋水一下船,她之于他便永失身份,再做任何事就變得可疑之至。
說點兒什麽吧。
“這是返魂珠,有人持之以寓平安,晝則如玉,夜似明珠”,姬燕歌攤開手,一抹青影在掌中的玉珠裏流動跳躍,活潑得很:“收下這個,我便不欠你人情了。”
她的手出了微汗,在心中不住默念:收下吧,收下吧。
江湖中鮮有人知道返魂珠其事。玉珠之中封存着一縷魂息,只要魂息的主人尚在人間,其中流光便無止盡,只有哪日主人身死,流光才會暗滅。這不過是白帝教師兄妹兩人的煉器之術,煉成一件讨好卻不成器的小玩意兒,只因其中封有魂息,竟有一些微妙朦胧的意味。
沈秋水亦不明返魂珠的由來,便接過收在手裏,向她稱謝。
兩人言語之間,只聽船橹輕動,船頭輕輕一晃,已然靠了岸:“公子,已過了洛川!請下船罷!”
沈秋水起身,朝姬燕歌告別道:“姬師妹。”他本想說“再見”,又想改口“後會有期”,頓了一頓,終是只一拱手,走下舟去。
武當幾位弟子早已等在渡口接應,懷堯一見他,當即策馬上前道:“師兄!師兄!”
雲蒹微笑道:“聽說今日水路不通,我們還以為師兄來不了。其他人已在客棧安頓下,師兄不在,他們不敢吃。”
沈秋水翻身上馬,道:“到了客棧,快與師弟妹們吃飯。我需靜思一個時辰,不必留飯了。”
一行人應了,都策馬随着沈秋水一路遠去。
雲蒹向懷堯眨了眨眼,悄聲道:“師兄做錯了何事,需要靜思?”懷堯搖搖頭,道:“師尊常言靜思有助修習,許是咱們還沒有到師兄的境地,才不明白。”
雲蒹勉強點了點頭,嘟囔道:“師尊靜思尚要我送茶,大師兄靜思不需要吃飯嗎?”想着揮鞭引缰,徑自追去了。
姬燕歌看沈秋水一行走遠了,這才對艄公道:“船家,勞煩掉舟回洛川,咱們走水路去川南。”
艄公撐船出去,小小吃了一驚:“怎麽,原來姑娘與那公子不同路?”
姬燕歌不置可否,笑靥莞然,卻有一絲不易覺察的惆悵。
小舟又行了大半個時辰,只聽見十幾騎沿着洛川急奔而來,沖着沿岸的船只挨個放聲大喊:“海江幫丁子歸,姬姑娘可在船上?在下海江幫丁子歸,姬姑娘可在船上?”
姬燕歌稍稍一愣,躍到船頭,揚聲道:“我在。”一面吩咐船家靠岸。
“洛城客棧出了些小……小事。咱們哥幾個不敢去叫你師兄,聽店家說姬姑娘走了不久,這才趕來,請姬姑娘回去主持……”丁子歸抱了抱拳,雖然努力壓抑,臉上卻依舊驚懼難當。
姬燕歌見他臉無人色,一陣不祥湧上心頭:“何事?”
丁子歸顫着手抹了把臉:“商山四怪死了……挨個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