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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昆侖的船從西極茫茫的雪海中駛開,姬燕歌坐在艙中,和她同去的二十幾人大多是玉京城好手。船行了幾個時辰,已進入一望無際的汪洋之中。

留瑕伏在船幫上,轉着眸子道:“姬師姐,這次若拿不到劍,你不會真的……”

姬燕歌道:“衆所見證,自然是真的。”

留瑕吐了吐舌頭:“那多不好玩兒,整天生呀死呀的。對啦,姬師姐,你說青師的弟子有沒有瑤光漂亮?我師父說漂亮的人,武功總不會很好,可是瑤光師兄就不同呀。嗯……要是他不交劍出來,我就用銷魂蠱毀了他的容貌,看他服不服!”

姬燕歌忍不住微微一笑,仍是道:“要是再胡鬧,就把你扔下海去喂大魚!”

留瑕扁着嘴哼聲道:“瑤光師兄留在昆侖處理事務,姬師姐今天又兇巴巴的,沒有意思,我去前邊玩兒,不理你了!”說着把手腕上繞成翡翠镯一般的青蛇塞回袖中,像一只靈活的雀兒,縱身踏着船桅跑了出去。

正這時,從船頭急急走來一個玉京城弟子,道:“姬師妹,你來看看。”

姬燕歌和黃宗石對視一眼,一齊跟他走到船頭去。

那弟子指着不遠處一座島礁,道:“半個時辰前,咱們似乎到過這裏。”

江寒煙走來道:“怎麽又是這座島礁?”

姬燕歌道:“程師兄,咱們走了多少天了?”

那程姓師兄道:“已走了二十三天。這船是瑤光大人出海坐過的,那時他使禦風之術,到雲夢澤不過十一天。咱們走得久一些,按理說,應該快到雲夢澤了。可是……”

黃宗石蹙眉道:“可是這半個時辰裏,咱們卻在原地繞圈子?”說着伸手捏訣神動,只見船下生風一般,當即從那島礁畔穩穩駛了過去。

江寒煙道:“移地之術!難怪先前在原地打轉,青師的弟子早已知道我們要來?”

然而,昆侖的船又行了一兩個時辰,仍沒有看到雲夢澤的影子。

留瑕整個身子挂在船桅上東蹦西跳:“姬師姐,我什麽也沒有看見。還要多久到雲夢澤?”

黃宗石凝神一想,忽然道:“我雖使了縮地術,只怕他的移地之術比我更加高明。難道咱們正離雲夢澤越來越遠?”

話音剛落,只見姬燕歌指尖捏訣一動,放眼到處景色忽然大變,原本一望無際的大海剎那消失,站在船舷遠望,已能看見遠處的海上立着一塊塊石矶。

姬燕歌道:“方才所見的不過都是蜃樓。”

幾人臉色俱是一變,凝虛成實、幻生萬象,青師的弟子竟有如此本事嗎?

留瑕道:“姬師姐,我還是望不到雲夢澤!”

壺中之境。

姬燕歌心中一動,忽然幾步縱到船頭,對衆弟子道:“右舷轉滿舵。”

“姬師妹,這是做什麽?”

姬燕歌只道:“快轉舵,對着那塊石矶撞過去!”衆弟子不敢耽擱,當即依言照做。卻聽她道:“大家坐穩了。”

就是這時,船身一陣劇烈震動,剎那間海上勁風吹來,借着這股風掀起江海翻覆,白浪滔天,銀花四濺,船上木桅格格大響仿如海神怒號。一波大浪倒翻而來,船竟從這白浪底下穩穩行過。

忽聽留瑕笑道:“你們看,雲夢澤!”

衆人立在船頭遠望,只見一塊白洲出現在眼前,仿如海上鑲嵌的一顆無暇玉璧,廣袤無垠。

留瑕道:“雪海?雲夢大澤也冷冰冰的,當真不好玩兒!”等船行得近了,卻聽她“呀”了一聲。

只見原來是一望無際的梅花千頃,形似雪原,繁盛而蕭索。

江寒煙道:“栽梅眷鶴,青師有這等雅興,怎會如此不通情理?”

蘇曼歡下了船,細眉忽然一皺,轉頭對衆人道:“大家靠岸上船,只怕有詐。”

留瑕見了,亦跟着縱上船去。紫微城的弟子向來精通藥理,衆人見狀,當即将船泊在海灘近處,不再前行。

姬燕歌道:“大家先在船上等候,如果兩天之後我還沒有出來,你們就放煙火為號,再來接應。”說着輕身一縱,便踏着水上了白洲,回頭對燕赤華道:“小燕,你不跟來?”

燕赤華道:“若師父不敵他,我去了也無用。師父放心,我不給你添麻煩。”

姬燕歌這才微微一笑,轉身朝雲夢大澤深處走去,左繞右轉,消失在一片梅海深處,從岸邊已望不見了。

走了足有幾裏路,才見梅海圍繞的一片白地上放着一只石桌,桌前正坐着一個白衣青年磨硯習字,氣息與周遭空氣渾然一體,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溫文甚至文弱。

那青年看了看她,擡筆在桌上寫道:“請。”青師的弟子,竟是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少年。

姬燕歌微微一怔,只道:“師兄怎麽稱呼?”

那啞少年接着寫道:“樓雪涯。”

姬燕歌道:“樓師兄。”

卻見樓雪涯将袖口挽起一道,在石桌上蘸水寫道:“我師尊已經逝世,不再與昆侖有所糾葛。雲夢澤遠在海外,為何求不得一方清淨?”

姬燕歌看他文弱得不似江湖人,字跡卻遒潤俊秀、外斂內放,不覺暗暗稱奇,道:“若無四劍劍氣鎮守,昆侖山脈便日益可危。青師師叔曾是昆侖弟子,難道忍心有一天禍臨昆侖,忍心讓山下的無辜百姓受到牽累?”

樓雪涯眸光一動未動,低頭寫道:“數十年前,貴派求強求勝,絕人性情,置衆弟子生死于不顧,現在何必再談生死?貴派高手如雲,平日只需一言便能號令江湖。然而天下諸事,豈皆強者不分是非,盡能掌控?春水劍乃家師佩劍,生前不曾離開雲夢大澤,死後為何交給昆侖?”

姬燕歌望着桌上不疾不徐寫下的幾行問話,偏偏一句也答不上,不覺輕輕一嘆,道:“前輩恩怨,幾時才能消解?我本不想和師兄動手,只是今日非拿回春水劍不可。”

“天氣嚴寒,請”,樓雪涯将自己坐的貂毛毯子遞給她,續了一杯熱茶,又擡筆神情專注地寫道:“當日瑤光幾乎取我性命,今日縱是師妹贏我,也帶不走劍。”

姬燕歌氣他的頑固不化,只得從袖中現出天紀羅,道:“師兄,請!”

樓雪涯微微一笑,提筆在樹幹上寫道:“請!”手中一支紫毫筆平淡無奇,招式更是簡單地幾近拙樸。

招式之間,算盡乾坤萬象。

姬燕歌所習武功和瑤光一路,同樣恣肆狂放,轉眼三十招已過,手中天紀羅是何等利器,竟削他的紫毫筆不斷。

樓雪涯輕身功夫極佳,五十招中卻有一半只守不攻,騰出左手在樹上寫道:“夢影霧花,左肋下兩寸。”

姬燕歌見他将自己的下一招算得分毫不差,微微一笑,忽然借腰力淩空騰起,雙扇齊展橫掃面門。

樓雪涯側身急退幾步一避,使左手劍一招“和光同塵”格開,卻見他身後的樹幹上早已寫了“橫掃面門”幾字。

姬燕歌見他使昆侖劍法,不覺微微一笑。然而兩人在梅海之中左避右避,鬥過六百餘招,竟也難分上下。

樓雪涯的武功非常可怕。

面對不會武功的,武功低微的,乃至不世出的絕頂高手,他的劍意永遠靜如止水,毫無殺意。

然而他們可以打出平手,卻永遠無法贏他。

可怕而仁慈。

鬥過七百招,姬燕歌見他氣息步伐絲毫不亂,心思一動,忽然足尖一旋,轉到他身後,右手揚扇朝他脖頸割去,樓雪涯避過,兩柄扇面一張又朝他左肋右臂幾處死角連攻。

姬燕歌暗道:再不下手,拿春水劍更不可能!忽然棄扇朝他迎面擲去,樓雪涯內息随即縱出,卻見她不顧護身,生生受了他的淩厲內息,兩掌随即罩上他的後心。

樓雪涯蹙眉急退,輕聲道:“舍生忘死。天下武學,竟有你這種打法。”

姬燕歌只道:“天下誰不怕死?只是我已立了誓約,此行若不拿回劍,絕不活着回來,現在只好不怕死啦。”

樓雪涯微微一怔,想要提筆寫什麽,卻兀自先咳嗽起來。姬燕歌見他傷得重,當即把九死轉生丸喂到他口中,随即微笑起來:“現下你的命是我救的,我問你讨一把劍,總可以吧?”

樓雪涯寫道:“來日昆侖若有劫難,赴湯蹈火,我亦百死不辭。只是春水劍,卻不能給你。”

姬燕歌一愣,不由暗自氣結道:他的腦袋是什麽做的,天下竟有這樣不通情理的人!心思一轉,又道:只要他再說話,我定能找到破綻。等他無話可說,難道還不給我劍嗎?

然而樓雪涯和她說完了這番話話,就從此一言不發,或伏案奮筆疾書,或擡頭望天不語。

除了一日三餐按時送來,一連幾天,兩人都相對無語。

姬燕歌喝着清茶,兀自狐疑道:這麽久都沒有消息,黃師兄他們還沒有來嗎?想到這裏,不禁擡頭望着樓雪涯。

樓雪涯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擡筆在桌上寫道:“這幾天雲夢澤漲潮,你的同伴怕是不能上來。昨夜我給你們的船系了粗纜繩,風吹不走。”

姬燕歌又是好氣又好笑,登時不知怎麽回答,忽然轉念一想:船上有昆侖衆多好手,他在夜裏靠近,竟沒有人察覺?想到這裏,不覺心中一凜,心裏萬分挫敗。

樓雪涯看着她的臉色,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小包袱,又寫道:“今天起便會退潮,這裏有些烏梅餅,請師妹回程路上吃。”竟是猜準她磨完了耐性,熬不住要走。

姬燕歌奈何他不得,便接了包袱假意回程,打算與衆人合計後再做打算。

樓雪涯望着她遠去的背影:以後幾十年裏,昆侖都不會再來人了吧?

入夢酣睡,春暖日長。

樓雪涯半夢半醒之際,只覺掌心一陣濕滑冰涼,睜眼一看,不禁臉色微變:蛇!

梅樹上盤着數條金環、銀環蛇,正從枝頭悄然繞下,嘶嘶吐着信子。

“來!”

忽聽梅叢裏一個少女脆生生地叫了一聲,人已輕盈掠到地下,寬袖一揚,擡手把幾條蛇收進袖中,卻是個苗女:“喂,你就是青師的弟子吧?”

樓雪涯見她言辭無禮,便不去理她。

留瑕問他道:“姬師姐怎麽還不回來,你把姬師姐怎麽樣了?”,她見他不理自己,忽然把嘴一扁,頓足道:“師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這個榆木腦袋大呆瓜不理我,還殺了姬師姐!”

樓雪涯一時手足無措,忙寫道:“你的師姐已回去了,我沒有殺她!”

留瑕看了看那行字,又道:“不可能,春水劍還在你身上。她拿不到劍,怎會回來?”

樓雪涯正要擡筆寫字,忽然看到周圍一片梅海籠着一層詭異的碧煙,不覺臉色一變,寫道:“你帶了五毒嗎?”

“五毒有什麽稀奇?”,留瑕忽然縱身掠起數丈,輕輕踏在梅枝上揚手一拂,梅枝上的碧煙當即盡數褪去,落了地朝他盈盈笑道:“怎麽樣,是不是覺得你的眼睛有些痛?”

樓雪涯深知苗疆蠱毒的厲害,下意識眨了眨眼睛。

留瑕接着道:“是不是覺得心口有些疼,丹田也有些疼?不吃解藥,可是會穿腸爛肚的哦。”

樓雪涯微微蹙眉,自覺遇上了一個大麻煩,當即連封三四處xue道,也不和她說話。

卻見留瑕跟着湊到他身邊,微微笑道:“方才是我騙你的。你是青師的弟子,就是我的師兄,我怎麽會害你?”

樓雪涯一聽,心下大呼頭痛,更加不去理會她。

留瑕只道:“你還我姬師姐!”

“她已回去了,我不曾留她。”

“不可能!她拿不到春水劍,怎麽會回來?”

樓雪涯對她實在無法,只得寫道:“你想怎樣?”

留瑕索性躍上梅樹坐着,耍賴道:“你不給我春水劍,我就不走。”

樓雪涯任她無理取鬧,自去看書臨帖,不再理她,甚至連一日三餐也不準備,只盼她餓了渴了,快快回去。

留瑕自幼在苗嶺獨自玩耍,有時為弄些蟲蛇草藥,一守便是十幾天,從此養出極好的耐性。她在雲夢澤餓了便吃自帶的雪蕊餅,困了便倚樹而眠,時不時放出冷焰火和昆侖衆人聯絡,竟也自在惬意。

“師兄,你吃不吃雪蕊餅?”

“……”

“才沒有毒呢!”

“……”

“哼,不理我也罷。等我掘地三尺,偏不信找不到春水劍!”

“……”

“咦,吃完了?不可能,我記得還有好幾塊的。好餓,師尊師尊我好餓!我要吃東西!”

到了第五天,樓雪涯終于忍無可忍,在紙上寫道:“為何不修習辟谷之術?”

留瑕道:“這個我瑤光師兄會。可是昆侖比這兒還要美,一年四季又不缺吃食,若是修成辟谷之術,豈不無聊死了。瑤光雖然會辟谷之術,卻也和我們一樣吃喝,你知道他最愛吃什麽?”

樓雪涯不覺搖了搖頭,靜等她的下文。

留瑕道:“你想知道?”

樓雪涯皺了皺眉,竟不知怎麽回答她。

留瑕彎了眸笑道:“咱們來做個交易好了!我看春水劍差不多值五十兩,我給你說五十個昆侖的故事,一兩一個,怎麽樣?”,她看樓雪涯轉過身去,又不理她,便湊過去道:“好了好了,咱們來聊天吧?呃,你不用說話,聽我說就好了!”

“我小的時候,有一天,有一個昆侖紫微城的人來阿爸的明月侗采藥,翻山越嶺,還掉到寒龍潭裏去,受了好重的傷,眼看救不活了。後來是我阿爸救了他,他在苗侗裏住了好幾個月,說我聰明伶俐,就收了我當弟子。哦,他就是我的師父啦。

“我們上昆侖山的時候,師父卻把那辛苦采來的靈藥扔進了弱水裏。我問師父,這是什麽意思?師父說很多年前昆侖發生了一場大戰,他的一個故人曾求他采藥救人,他答應了,可是大師兄卻下令封山,他便沒去成。

“等這場大戰過去,過了沒多久,那個故人就離開昆侖了。我問師父故人是誰,師父說:‘他叫青師,是天下最了不起的劍客。’”

樓雪涯手中的筆微微一頓,卻聽留瑕折了枝梅花在手裏把玩,自顧自道:“我說:‘那師父的大師兄就是壞人,憑什麽封山不讓大家離開!’師父卻說:‘白帝師兄是我平生最敬畏的人,青師和他早有嫌隙。天下同門決裂,豈是三年五載便積累的?’

“我問,既然師伯們都是好人,為什麽要鬧得不快,大家高高興興的在一起,不是很好嗎。

“師父說:‘青師潇灑爽朗,走遍名山大川,江湖中朋友遍及天下;白帝外斂內狂,威嚴肅穆,從未下過昆侖城一步。青師身負重傷,卻仍然拼力殺出退路,幾次救樓師妹和衆弟子性命;而白帝趁深夜之際獨上太淵閣,一劍單挑殺了歸來墟三四人,解了昆侖之圍。青師負氣離開昆侖,從此隐居在雲夢大澤;白帝師兄幾十年來日夜忍受心疾之苦,全心教導兩名弟子。留瑕,你說說看,他們究竟誰是好人,誰又是惡人?甲之蜜糖,乙之□□,所謀不合罷了。’

“就像姬師姐和龐師姐從小便不合。姬師姐當了長老,龐師姐卻也不和她說話”,留瑕把梅枝拱在鼻尖,輕輕嘆道:“我倒怕她們兩個會打起來呢。”

樓雪涯聽到這裏不覺微微一笑,寫道:“姬師妹自有分寸,不會打人。”

留瑕眸中倏地一亮:“你總算知道,昆侖不都是壞人了吧?瑤光師兄也一樣,雖然……雖然平時很少見他,還聽說他來雲夢澤和你大打了一架,還傷了你,他可不是壞人。

“白帝師伯仙逝之後,我見他悄悄在長映臺外跪了一整晚。姬師姐哭了,他也不會很好受吧?你看,時過境遷,其實昆侖也不全是絕情斷義的壞人,對不對?”

樓雪涯眼光一動,卻終是沒有說話。

留瑕心裏氣道:真是大傻子!榆木腦袋!頑固不化!這麽些天,我說了這麽多話,竟一點兒也不打動他嗎?哼,說理不成,幹脆明搶好了!

于是眸子咕嚕一轉,信口道:“而且春水劍上還有一個大秘密。”

樓雪涯擡起頭。

留瑕忍着笑,佯作正經道:“你拿出來,我指給你看。”

樓雪涯半信半疑,從袖中緩緩取出劍來。

青鋒之上,刻着幾個古樸的小字:春水。

卻見留瑕忽然伸手握住劍柄,飛身縱開,銀鈴一般格格笑道:“榆木腦袋,上當啦!”

樓雪涯愣了一愣,随即縱身追上。

留瑕一揚手,袖中當即有兩條赤蛇迎面縱出,豈料樓雪涯左腕被蛇牙咬出了尖尖牙印竟也不躲,右手拉住她,沉靜如水的臉色氣得鐵青,握筆在樹上一字一頓寫道:“昆侖絕情忘義,盡是騙子!”

留瑕遞給他蛇毒解藥,見他固執不受,一面低頭吮去他手腕上的黑血,一面不忘仰頭道:“你胡說!昆侖于你是騙子仇人,于我卻是恩師朋友,山脈一崩,不知有多少無辜弟子和百姓受災。區區一把劍不過是身外長物,後事如何只在你一念之間,你卻不肯給。你才是絕情忘義!你才是騙子!”

樓雪涯心下一怔,望着她卻不說話。

卻見留瑕在傷口敷了藥,甩開他的手徑自坐在石桌上,氣咻咻地道:“榆木腦袋大笨蛋!簡直是木頭人,天下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說着又急又氣,擡了手背抹淚,竟像是哭了。

樓雪涯一時無措,忙擡筆連連寫道:“別哭,別哭。”

留瑕卻轉身不理他,過了一會兒才對他道:“喂,你過來。”樓雪涯走近,只聽她道:“咱們,咱們還是做個交易好了。”

樓雪涯怕她不悅,便在桌上寫道:“什麽交易?”

留瑕托着腮想了想,一雙碧瞳望着他,道:“嗯……一物換一物,公平得很。我不走了,和你換春水劍回去,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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