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晚秋天亮得遲, 外面還是黑蒙蒙的一片,只有早餐店裏透出些微弱的光,還能聽見裏面裏面做準備工作的動靜。
這裏離醫院近,所以公安局才在這裏,穿過一條小吃巷子就是醫院, 巷子裏的路燈是白色,給寒冷的晚秋又添了幾絲涼意。
圍城緊了緊衣領,腳步一頓。
後面有人。
想到可能是之前在學校裏的漏網之魚,圍城加快了步伐, 他沒有把握對付一個已經喪心病狂的人,而且……連喬還等着自己。
後腦勺傳來鈍痛, 圍城被一棍子打倒在地上,還未來得及爬起,背上又狠狠的挨了一棍子,那人下手很重,疼痛順着神經痛到了五髒六腑, 圍城幾乎沒有了爬起來的力氣, 那人卻沒有要停手的意思, 又狠狠的朝着圍城的背打了下去。
圍城抱住頭, 努力的睜開眼睛去看是什麽人。
可惜看不到, 他背着路燈,戴着帽子, 厚厚的棉衣讓人看不出來他的身形。
在圍城幾近暈厥的時候, 那人終于停了手, 他扔下棍子,慌不擇路的跑了,他沒想要圍城的命,似乎就只是想給圍城一個教訓。
圍城躺在地上,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雖然身上沒有地方是不痛的,他該慶幸的是,那人沒有下死手,可即使這樣,他也沒有丁點兒力氣再爬起來。
他是被小吃街的早餐店的店主開門時發現的。
店主給警察描述時動作特別誇張,手舞足蹈的,恨不得躺到地上給警察把當時的場景給演出來。
“在開門之前,你有沒有聽見外面的聲音?”
店主是個二十幾歲的小年輕,長得是眉清目秀,就是跳脫了一點,他搖搖頭,一口地方方言:“那我沒聽到,我要聽到噠肯定就跑出來救他噠撒,我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麽?我肯定不是撒!”
“你具體描述一下你開門時看到的場景。”
店主“蹭”一下從位置上站起來,用手比劃激動的說道:“當時天都還沒亮,你們曉得我是個賣過早滴嘛,開門早得早,一開門,就看到門前頭睡了個人,我當時差點被黑死,然後我就走過切用棒棒戳了他一哈,發現他動都不動,我還以為他死噠,然後我就報警打了130嘛……”
“130?”
“120,我說錯噠,你莫說出來,有點醜人。”
警察完全能夠聽懂他的一口方言,不緊不慢的低頭記錄着,又道:“你有看到什麽奇怪的人嗎?”
店主搖搖頭:“那沒得麽子人,我要是看到噠我估計也躺那裏噠,幸好喲,不然我還在這裏當證人,當死人差不多。”
警察:“……”
連喬坐在病床旁邊,脖子上面圍着一圈白紗,臉色蒼白,薛明明和馮析在跟護士小姐姐撒嬌過後,睡在了一旁沒有人的病床上,幾個人眼睛下面都是一圈黑的,顯然都是沒有睡好。
警察剛走,連喬也沒有了睡意,他沒想到,那些人竟然會找到圍城,而且,這麽快。
具體是哪邊的人,還不知道,要麽是吳紅霞那邊的,要麽是張為民那邊的,只需要回去問就可以了。張為民膽小怕死,吳紅霞他們看起來也顯然沒了要做什麽的心思,能做出這樣愚蠢的事情的人,用腳趾頭都知道是誰。
圍城除了身上痛之外,其他的還好,也沒傷到骨頭,看到連喬垂頭喪氣的坐在旁邊,扯了扯嘴角,輕聲笑了一下,說道:“你不去睡一下嗎?”
連喬擡頭看他:“對不起。”
如果不是給我去買藥,也不至于碰上這樣的事。
圍城沒接他的話,晃了晃腦袋說道:“你過來看看,我頭發上好像有什麽東西。”
“哦。”連喬乖乖的起身過去彎下了腰。
圍城看着就在自己臉的上方的連喬,氣息溫暖溫柔的連喬,微微一仰頭。
連喬愣住……
[系統提示:攻略人物好感度為100]
圍城沒有經驗,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就分開了,連喬臉發燙,坐到椅子上嘴裏不滿道:“你頭發沒東西。”
你騙我?
說好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呢?
圍城心情很好,只當連喬是在害羞撒嬌了。
下午時,人就抓到了,是張為民的兒子,跟圍城他們一個學校,也是出了名的不務正業游手好閑,這次聽見自己爸媽被抓了,也知道了是因為有圍城和連喬的參與,連喬在酒店沒出來,但是圍城他看見了,他也沒想把圍城打死,他就是想教訓教訓圍城。
吳梅在警察局裏看着自己的兒子哭得泣不成聲,張平煩都煩死了,他未成年,也就被警察說了幾句就放出來了,但又說自己的爸媽想見自己,他挺沒臉的,雖然說自己不務正業,可他從沒有做什麽違背法律的事情,跟同學相處得也挺好的。可他爸媽竟然做這樣的事情,虧他還跑去打圍城,張平都不知道自己以後在學校怎麽待下去!
“平平……”
張平不耐煩道:“別叫我,我沒你們這樣的父母。”
吳梅淚如雨下,悔不當初,可還是不想自己兒子都讨厭自己,蒼白無力的解釋:“我跟你爸爸是被冤枉的!”
“冤枉的?你們問問自己的良心你們是不是被冤枉的?你們要是被冤枉的你們會坐在這裏,你們不為自己想想,也為我想想,你們這樣,算是毀了我一輩子,我有一個qj自己學生的爸爸!有一個包庇qj犯知情不報的媽!”張平紅着眼眶,像一頭小獸,自己心中以為是天是地的父母,內裏竟然這樣的龌龊不堪。
因為情緒過于激動,張平被請到外面冷靜。
吳梅捂着嘴,泣不成聲。
進來的是一名女警,看見她後嘆了一口氣,她也是厭惡極了這樣的人,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這邊的連喬在醫院陪了圍城大半天,圍城已經睡下了,薛明明和馮析在病床上睡得跟豬似的,房間的氣氛溫暖悠然得不像話,連護士進來給圍城換藥都是輕手輕腳的,不忍打破這幾個少年創造出的溫馨的寧靜。
連喬茫然的看着醫院的天花板……
[系統:你得離開了……]
連喬淡淡的說道:“我知道。”
他沒再進去看圍城一眼,他怕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很舍不得,但再舍不得,也就這幾十秒的時間,時間一到,誰也不記得誰,更別談什麽舍不得。
晚上的時候,圍城終于醒了過來,他看着坐在自己旁邊的薛明明,皺眉說道:“你以後注意點。”
馮析點點頭道:“是的,昨晚如果不是圍城,你就已經被掐死了。”
薛明明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白紗,乖乖的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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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課代表——
“哥,你還回去上課不?”
坐在沙發角落的男生,單手搭在沙發背上,歪着腦袋,雙腿搭在面前的玻璃桌上,旁邊立着一把吉他,吉他背面刻了幾個字——胡暮森。
“嗯。”胡暮森懶懶的從鼻腔裏發了一個音節。
周圍的幾人對視了幾眼,也不知道他們哥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可又都不敢貿然過去,胡暮森今天心情很不好,說是跟女朋友分手了,是被劈腿的那個。
他們當時就說了柳安琪不靠譜,就是瞧着胡暮森有錢才跟胡暮森交往,可偏偏柳安琪這人,性格活潑開朗,你不跟她深入接觸,根本發現不了她的這些隐藏屬性。
胡暮森這人,不喜歡跟人有身體接觸,得慢慢來,所以跟柳安琪也一直停在了接吻這裏,柳安琪耐不住寂寞,找了別人,卻也不想丢了胡暮森這麽一個有錢又長得帥的男朋友,所以才腳踏兩條船,用她之前的那句話說——她是愛胡暮森的,她只是糊塗了。
真是恬不知恥。
從目睹了柳安琪跟那個三四十歲的男人摟摟抱抱之後,胡暮森就一直坐在那裏沒作聲,也不喝酒,也不唱歌,周邊的空氣冷得滲人。
“哥……”
幾人看着忽然站起來的胡暮森,被吓了一跳。
胡暮森把自己的吉他提在了手裏,輕聲道:“我們班晚上得排練節目,我先走了。”
他們幾個立馬點頭說是,胡暮森是班裏的音樂課代表他們是知道的,胡暮森是被留了一級,因為家事休學一年,性格也大變,曾經的愛學習愛黨愛社會的三愛少年,變成了痞裏痞氣的流氓,雖然還是很帥就是了。
“胡暮森什麽時候來啊?”坐在地上的女生杵着下巴悠悠的說道,馬上是五四青年節了,這是學校很重視的節日,允許學生穿私服一天,允許外賣進校,也允許學生家長朋友進校觀看他們一年一度的大型晚會。
每個班都被要求出一個節目,高于一個也行,所以排練的教室就變得很搶手。
高二7班也就是胡暮森他們班的節目是舞蹈,胡暮森負責背景音樂,只需要坐在那裏彈吉他就行了。以胡暮森在學校的人氣和一流的長相的氣質,就是坐在那裏什麽都不做都能夠幫他們班節目加兩分。更別說胡暮森的吉他水平堪稱專業,一首曲子給他,只需要一天時間,他就能把這首曲子以自己的風格彈出來。
門被推開,胡暮森穿着白藍色的寬大校服進來,不急不緩的走到臺上,淡淡的說道:“開始吧。”
有人生來就是聚焦的,胡暮森就是這樣的人,他一進來,本來還有些抱怨的人頓時都閉了嘴,不是出于對他的恐懼,而是心甘情願的臣服。
胡暮森彈吉他的樣子很帥。
有些微卷的劉海偶爾會掃到眉毛,眼神像黑夜裏的野獸具有攻擊性,也能讓人沉靜下來。骨節分明而修長白皙的手指撥動着琴弦,這時候胡暮森,才是真正的他。
一曲完畢,楊漾上前準備說再練一遍吧,胡暮森卻直接站起來走了。
楊漾的舞伴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瞎子都能看得出你對他有意思,他怕不是……”
楊漾又羞又惱,推了程航一把說道:“我沒那個意思。”
程航攤手道:“好吧,本來還想告訴你一個關于胡暮森的事情的,既然你不喜歡他,我也就沒必須告訴你了。”
“哎,你等等……”楊漾叫住正準備走的程航,“什麽事情?”
“你不是說你對胡暮森沒那個意思嗎?”
“我沒說。”
程航滿不在乎的笑笑道:“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情,就是胡暮森跟柳安琪分手了。”
“為什麽?”
程航想了想說道:“柳安琪劈腿了。”
“啊?”楊漾不可思議道,畢竟胡暮森在學校可是風雲人物,很多女生連看都只敢悄悄看的那種,柳安琪有病吧,楊漾只想到這麽去形容這個人。
“別覺得不可置信,在人柳安琪眼裏,并不是愛情至上呢。”
楊漾白了他一眼,問道:“你怎麽知道他和柳安琪分手了?”
“想知道,自然就知道咯。”程航丢下一句話,揮揮手潇灑的走了,背景音樂都沒了,還是回教室自習算了。
楊漾心不在焉的回了教室,她就說為什麽胡暮森今晚上看起來心情不怎麽好的樣子,原來是因為跟柳安琪分手了。楊漾又是高興又是難過,高興的是胡暮森又恢複單身了,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他了;難過的是不可一世的胡暮森,竟然會為了別人難過。
心不在焉的楊漾,沒注意眼前,撞上了人,是連喬學長。
楊漾趕緊道歉道:“不好意思學長,我沒怎麽看路。”
連喬淡淡的說道:“沒事,我正好去你們班有事,胡暮森在不在?”
聽到是關于胡暮森的事情,楊漾忍不住問道:“學長找胡暮森有什麽事情嗎?”
也不是什麽大事,連喬道:“之前各班節目抽簽,你們班音樂課代表沒去,最後還剩下了一個20,我順路過來,告訴你們一聲,你幫我轉告給他一下,麻煩了。”
楊漾點點頭,興高采烈的跟連喬說了再見,兩步并做一步的跑了。終于有機會有理由跟胡暮森說話了,雖然連喬學長看起來挺清高的,可人真是意外的好呢!
胡暮森趴在桌子上睡覺,楊漾走過去輕聲喊了一句:“胡暮森?”
胡暮森聽見了,換了個姿勢,睜開眼睛,懶懶看向站在桌子面前的楊漾,問道:“有事?”
楊漾是看見胡暮森就緊張,漲紅了臉,好半天才說出話來 。
“我剛才遇見了連喬學長……”
“哦,所以呢?”胡暮森對她遇見了誰并不感興趣。
楊漾捏了捏自己的小手指頭說道:“說因為我們班沒人去抽簽,所以把最後剩下的那個給我們了,我們班節目是第二十個。”
“哦。”胡暮森并不關心這個,趴到桌子上繼續睡覺。
楊漾有些尴尬,但能夠跟胡暮森說這麽幾句話她就已經覺得很滿足了,心裏跟裝了一頭小鹿似的,恨不得跳着回到自己座位上。程航看着臉紅得跟蘋果似的楊漾,笑道:“你知道你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嗎?”
楊漾不解,程航一字一句的說道:“滿面……春風……”
楊漾抓起一本書就朝他砸了過去,程航跟她從小一起長大,關系從來都是這般好。
下了晚自習,學生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胡暮森在還沒打下課鈴的時候就提着吉他從後門出去了,楊漾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希望他不會遇上學生會的那些人。
一中學生會權力很大,但主要也就協助老師工作,比如晚自習記錄,每層樓都會有一個學生會守着,避免學生逃課,抓到一個扣五分,然後到期末彙總,扣的分會記錄那個班上所有學生的學習成績上,從而影響年紀排名,美其名曰班級榮譽,有福一起享,有難一起扛。所以,晚自習基本沒人逃課,但躲在廁所玩的人不少。
連喬是學生會文藝部的部長,按理說輪不到他來值日,但恰好他從這邊過來,剛好這層樓值日的又是自己部門的,說肚子痛,連喬就接了考勤本幫他頂一會兒。
連喬趴在陽臺上吹風,一轉眼,就看見了提着吉他往自己這邊走的胡暮森。
作為一個不關心校園裏哪個最帥哪個最漂亮的連喬,他是不認識胡暮森的,因為之前報節目的時候是楊漾去的,這次抽簽胡暮森也沒去,連喬只聽過胡暮森的名字,但沒有見過這個人,知道此人桀骜不馴,但不知道他此刻正朝自己走來。
“同學。”連喬伸手攔住胡暮森,“逃課是要被扣分的。”
很久之後,胡暮森晚上睡覺做夢總是會夢見這麽一個場景,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悅耳的聲音,像泉水敲在石頭上的清晰,他說:“同學,逃課是要被扣分的。”
此刻的胡暮森心情不太好,他看了看比自己要矮半個頭的連喬,啧了一聲,道:“扣誰的分?”
連喬不為面前這個男生英俊的臉龐而神志不清,一板一眼的說道:“按照規定,你今天走出了這個教學樓大門,扣五分,期末算到你們班學生期末成績裏,會影響你們全班同學的分數。”
胡暮森看着連喬這麽正經的樣子忽然想笑,低頭看了看他的工作牌,慢慢念了出來:“于小楓,你名字跟你人不太像。”
連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工作牌,這是自己部門的那個同學的,因為自己幫他臨時頂一下,順帶把工作牌也給了自己拿着。連喬屬于能不說的話就不說,很顯然,這屬于不需要說的話,他也就沒跟胡暮森說自己不是于小楓。
“同學,請你回教室。”
胡暮森覺得這人挺有趣的,跟那老古董特別像,就是因為太無趣了所以在這個人人都努力表現得自己很有趣的社會,才會讓胡暮森覺得連喬挺有趣。
連喬看着幹脆一屁股坐在了樓道樓梯上的胡暮森,微微愣了一下,然後他聽見胡暮森問自己:“我不出教學樓大門我就在這裏也扣分嗎?”
這倒沒有明确規定……
連喬一臉茫然的看着胡暮森,半晌,他冷着聲音道:“雖然沒有規定說在樓道裏坐着扣分,但同學你現在得回教室。”
胡暮森靠在牆上,懶懶的擡起眼皮看連喬,問道:“我不回去呢?”
連喬冷冷的看着胡暮森。
胡暮森杵着下巴饒有興味的看着連喬。
“好了我回去了,不為難你。”胡暮森看着眼睛濕答答的跟小狗一樣的“于小楓”,破天荒的願意退步,提着吉他又回了教室,真是第一次,遇見這麽有趣的人,長得又好看,甚至讓他今天一直不怎麽樣的心情好了那麽一點點。
連喬要是知道自己讓所有人都覺得冷漠的眼神,在胡暮森眼裏竟然是“跟小狗一樣的濕答答”估計會炸毛。但是他并不知道。看着胡暮森慢悠悠的回了教室,連喬才松了一口氣。
這個人,真是……
太讓人有壓迫感了,不太好攻略啊……
[系統提示:攻略人物好感度為5]
好感度才5呢……
“部長,我來了,我來了!今天謝謝你了!”于小楓氣喘籲籲的跑過來,他是個和連喬性格長相完全相反的人,皮膚黑黝黝的,是個大嗓門,在學校播音那一塊也有發展,身高也比連喬要高,跳得一手好街舞,這才進了文藝部。
文藝部幾乎人人都有一個特長,跳舞的最多,女生會爵士和拉丁的最多,男生會街舞和機械舞的最多,還有吉他古筝鋼琴什麽,而他們部長連喬——是小提琴,可以說是一個很難的樂器了,可至今,于小楓他們這些新進來的人,都沒有看見過他們部長拉小提琴,希望有生之年能夠看見,畢竟像部長這麽好看又優秀的人,做什麽都是令人期待的。
連喬把考勤本和工作牌還給了于小楓,于小楓沖着連喬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真想看看胡暮森看見于小楓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