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夢境3
湛一卿随手就是一摔……咦等等。他定睛一看地上那個白點點——他的手上原本真的是有東西,一瞬間,整個世界又鮮明起來。馬車不近人情,“嘚嗒嗒”地路過,順便在他剛脫手的饅頭上留下一道車軸。
嗯,兩個車輪子壓在一個地方,挺穩。
湛一卿環顧四周,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麻布衣料,一身黑,不過根據他的經驗,這衣服黑成這樣多半是髒的。感覺視野不太對勁,他擡手摸摸頭發,還沒擡起,就怔住了。他的手倒是白白嫩嫩,只是尺寸太小,骨節處還是窩窩。
……日啊這他媽哪門子角色扮演了又?!
他有點煩躁,接二連三地,也不知到底是什麽情況。這幻境主人倒應該沒什麽針對他的意思,順着他把劇情演完應該就行了。這簡單,湛一卿思考了一秒,果斷決定不費力氣了。
不知道該不該說一句不出所料。他坐在原地沒多久,就有一個藍白衣服的小孩兒抽噎着路過。看到他,站了一會兒,兩眼淚汪汪地掏袖子掏了半天,給了他四個銅板。
好像是想說話的,但一開口就是個哭嗝。臉又紅了幾分,沒再看他,就又是一臉哭喪地走了,留湛一卿在原地風中淩亂。
那小孩兒唇紅齒白,眼珠子是純粹的黑,偏頭的時候下颚靠近脖子的地方有粒青藍色的痣。他在面前停了一會兒,湛一卿看的清楚,這十有八九就是闫真搖。
又是,闫真搖。
湛一卿納悶兒了。揣着四個幹淨的銅板,不敢塞在衣服裏,幹脆就這樣握着跟了上去。
他們在一間大宅子邊上的小巷走,說是小巷,三個成年人并肩而行是沒問題的。
湛一卿決定用門三兒稱呼這個小闫真搖,這不是他熟悉的闫真搖,對着個小屁孩兒念他名字怪怪的。可能是前面人少,小門三兒沒注意到後面有個猥瑣地跟着的黑小子,抽泣的聲音大了點兒。
宅子後面一條河,兩道是成排的柳樹。門三兒出巷口的時候左右看了看,拐了個彎兒,也是湛一卿反應快,不然還看不見門三兒徑直沖向一棵大柳樹手腳并用蹭上去的樣子。
門三兒爬樹的樣子不醜,反而顯得他特矯健,現在看上去也就是七八歲的門三兒上樹飛快,一看就是很熟練的。
然後,湛一卿扒在牆邊探頭,深綠色的柳條遮住了門三兒,門三兒也看不見他。他思考着接下來該怎麽辦,就聽見一陣“嘤嘤嘤”。
……嗯?
嘤嘤聲不大,奈何湛一卿耳力不錯,隔着一段能并排兩輛馬路多加一個人的距離,清楚地聽着門三兒在哭。
他不說話,就是哭,大概是一路過來哭太久了,偶爾還要打個嗝。湛一卿自然不知道是什麽讓小美人兒哭的這麽難過,他看了好一會兒那棵柳樹。竟漸漸覺出了幾分熟悉。
一陣風一撩綠簾,湛一卿隐隐約約看見那個藍白影子抱着樹幹,小臉通紅。
身體又不由自主地開始動,還沒踏出一步,那邊突然一聲大叫,門三兒竟是要掉下來了!
還好他爬的比較高,湛一卿及時沖到樹下接到了一個小公舉。
不是誇張,那一瞬間,湛一卿真的有種時間凝滞的感覺。手裏掉落的銅板四散沒在他沖過來腳步蹭起來的塵土裏。而他懷裏的門三兒吓得眼睛大睜,圓溜溜地瞧着他,小嘴巴呆呆地張着,淚痕晶亮,兩頰生粉,那眼角尤其的紅,在他雪白的臉上特別明顯,特別……好看。
湛一卿沒想到自己和成年版的闫真搖打交道那麽多年,沒被他的皮相糊弄過去,卻是被他小時候的哭臉震了心神。
他勉強平複,心裏打着鼓把門三兒放下。門三兒一愣一愣的,個子小,眼睛才到他的胸口,湛一卿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好一會兒門三兒才反應過來,磕磕巴巴地先拱手道了個謝,聲音軟糯,帶着哭腔別提多引狼了。湛一卿知道他以後會是個怎樣出色的人,看他這麽可憐的樣子。聲音不自覺也放軟了,問他哭什麽,怎麽從樹上摔下來了。他沒發現這時候他又能自己說話了,專注地看着門三兒等他回答。
門三兒擡眼瞅他,也不記得哭了。小嘴張了又張,愣是沒說出來。
湛一卿很耐心,也不催他。
不過他只聽到個“蟲”字,一眨眼還沒睜開,就有種什麽東西抽離的感覺,一回神,他突然醒了。
是他的寝殿,他還是癱在睡椅上。
湛一卿看了一會兒黑色天花板,确定自己沒又進了什麽奇怪的地方。說不上多遺憾,但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兒,緩了會兒後才一偏頭。
而闫真搖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