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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回想5

現在想想,湛一卿最慶幸的應該是他給自己寝殿設的禁制。兩個人在這兒親來親去磨了半晌,卻沒有人來打擾他們。會這麽想倒不是說他在這方面臉皮薄,而是他那個容易臉紅的盟主大人,他怕把他的血從紅透的臉上透支完。

闫真搖的唇色被吻的更深,他目光晶亮地看着湛一卿,嘴角還繃着,一張臉上竟是藏不住的歡喜。

湛一卿原來還算是游刃有餘的,可他顯然低估了闫真搖對自己的影響力,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是他壓在闫真搖身上了。他大腦充血,眯眼看着闫真搖,只覺得好想在他身上打個滾,用力抱緊他直把他揉進心裏揣着才好。

他控制不住地低下頭用臉去蹭闫真搖的臉,耳鬓厮磨了一陣,又想親他了……那實在舒服到異常。闫真搖大概也有些飄飄然,放任他又在自己唇上舔了一口,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努力睜了睜眼道:“你、你能不能再說一遍你剛才說的話?”

“哪句?”

湛一卿舍不得撐起身,便直接在他唇上嘟囔,眼睛發直。闫真搖咬咬牙,把他推開一點,卻沒看他的眼睛,嗫嚅道:“你方才……為何親我。”

“……”湛一卿盯着他的臉,滿腦子只剩下色若春花一詞,愣愣地下意識道:“你太好看了……”

闫真搖頓時僵住,沖沖地推開他,但眼睛裏還有剛才親吻時泛上的生理性水光,顯得他沒想象中那麽有攻擊力。湛一卿立時反應過來,按住他胳膊,笑了一下趕在他說話前道:“我錯了我錯了,是我心悅你。親你是因為心悅你,你好看、人又好,我才心悅你。”

他慢慢地說,看着闫真搖怔然間忍不住嘴角一點一點不着痕跡地揚起來,恍然看見小時候門三兒吃了最喜歡的梅花糕的時候無意識露出的笑容。沒來得及問,闫真搖就抓住他的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道:“我也是,喜歡你……喜歡你,特別喜歡你。”

湛一卿好笑,存心逗他:“什麽時候喜歡我的啊?是不是看我好看?”

闫真搖感受到湛一卿的爪子不安分地在他掌心摩,不由得握緊了些,也不像之前那樣一刺激就上耳朵,認真道:“我們之前在碧然臺邊見過的。”頓了一下,有些小心地說:“可惜你不記得了。”

他這才想起之前還沒有跟闫真搖說過自己已經想起來了,連忙打斷他:“不不不,我想起來了的,之前在我空間裏,後來沒來得及告訴你。”

闫真搖聽了,看了他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想起了什麽。湛一卿也是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有些羞惱地紅了臉,所幸闫真搖也想快點揭過的樣子,抿了下嘴便繼續道:“後來再見你的時候你還沒想起我們見過,我……嗯,就你不記得我了。再後來我就當上了盟主。”

湛一卿心裏偷笑,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不過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闫真搖喜歡他,情之一事最難辨清,對他而言,所起是小,結果是真。但自己的記性還真是不太好啊,若是那時候就認出了闫真搖……

湛一卿的眼神放空了一瞬,無意識地抓緊了些闫真搖的衣服。

“你……你小時候,很小的時候,在什麽地方上過普通學堂嗎?”

闫真搖有點奇怪地反問:“你為什麽問這個?”

湛一卿張了張口,心裏已經涼了半截。畢竟這個問題不需要多少思考,何況是現在他們互通心意正熱血的時候,闫真搖沒有回答有沒有,或者直接說地名。再不濟,思考一下也好,可他直接反問他問這個的原因……

他沉默了,想着打個哈哈略過吧,不論如何,闫真搖是他眼前的闫真搖,他和闫淩霜是一個人也好,不是也罷,湛一卿現在可是門清兒,他喜歡上闫真搖的時候可還沒把他們聯系到一塊兒呢。

但闫真搖也沒有讓他沉默太久,手還握着他的手,垂着眼睫道:“我是被大師兄撿回善水派的,他說找到我的時候我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那時候神魂都不穩了,他養了我幾年才把我養過來,後來我在門內當了一段時間外門弟子,就直接到師父門下了——大師兄說他還沒有到收徒的時候。”

闫真搖擡眼看他,欲言又止,湛一卿已經明白了,他不是不想回答,是不記得了。

湛一卿忍不住抱住他,輕聲道:“還好你是你師兄的師弟而不是徒弟,不然我們輩分就要差一道了。我小師父可是和你師父一輩兒的呢。”

他想含糊一下,說剛才問那個問題只是覺得他很像小時候在某個學堂見過的漂亮小孩兒。可終究沒有說出口,不是不想,是說不出口了。

說不出口。

神魂不穩……修真者最重要的東西之一就是神魂,修真進階後首要的就是要穩住自己的神魂,肉體可以被覆滅但也可以被重鑄,而神魂、神魂損傷一點都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但一般來說神魂不穩加以安神果等一些靈藥配着治,好起來也是很快的——再嚴重一點就可以直接放棄了。

可是他的門三兒,“神魂不穩”,被養了幾年才養好。畢竟闫真搖對那些事情沒有多少記憶,說不上來那時自己究竟如何,即使後來已經知道那不可能是神魂不穩那麽簡單的,也不會想再去追究了吧。大師兄可能不知道前因後果,可是湛一卿知道。

他看到了那個發瘋的魔修如何失控,如何屠村。

而如果不是之前闫淩霜送給他的一塊兒靈石,他可能還撐不到後面的小師父救場。湛一卿不止一次地想,如果闫淩霜沒有把那個貼身帶的靈石送給他,可能活下來的就是他了,他還能常常去吃心愛的梅花糕,難過了就跑到樹上哭一會兒。

如果心跳停止的是湛一卿……

闫淩霜那麽好,會有人喜歡他的,可能是自己後來的小師父 ,也可能是真的救了他的大師兄。也許他會想自己,但他可以哭一會兒,眼淚流出來,沒有什麽會在心裏腐爛。

可湛一卿不行,他不能哭。

他每次想起來,都覺得自己不配。

不配為他流淚,不配想念他,他無數次握着靈石,像是握着不屬于自己的一條命——屬于闫淩霜的呼吸,明明覺得燙手,可他只能更用力地握緊甚至把他嵌進掌心,那樣才會覺得好過一些。

那塊靈石是他修真入門的啓蒙,小師父在他醒來後曾說,救下他的時候,他的身體裏就已經有氣在流轉,是個好苗子。可湛一卿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渾渾噩噩的,如此下去靈石只會是他的夢魇,成為他的心魔。

他知道,心魔也是一個人的一部分。但他不知道,有時候,除去它不一定會讓一個人好過一些。

靈石被小師父毀了,湛一卿感謝他救了自己,卻無法原諒最後一點和那個人的聯系在他手上消失。小師父嘆息道:“看來我們師徒緣薄,你還要再在紅塵走一遭,等你什麽時候入了紅塵,那時候就能真正成長了吧。”

那時候,小師父已經看出來,他似是剛從紅塵中滾了一番,可結果是與這天地與那紅塵一切隔絕開了——連他自己也一樣。

他斷了自己的發,一段一段,埋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柳樹下。一年又一年,他的頭發長了又長,他遇過的樹一棵又一棵,他夢見的人始終只那一個。不知道這樣多久了,他體內最初的那一點兒氣一直一邊自發在體內運轉吸收自然的氣一邊被湛一卿自身毀壞着,在被他徹底壞了本源之前——

終于,湛一卿不再夢到闫淩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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