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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因果輪回

他們一路走來,花費這麽多心血和時間,就為了找海中悍族,取下它的魚尾。他們早在沼澤之中就見到了海中悍族,因為無知,不僅丢掉了在人魚虛弱時擊殺他的機會,更無謂犧牲掉了南迪和複的一只手。這口氣,怎能咽下?

咽不下,也得咽。咬碎了滿嘴的牙,也必須往肚子裏吞。

複呼吸急促,頭上青筋暴起,剛用柔軟布巾包好的傷口又滲出鮮血。火翎收拾好阿力脖子上的傷,看到複這樣,急急過來上藥。

阿力耷拉着腦袋,不說話。複的眼睛布滿血絲,仿佛要在阿力身上燒出一個窟窿。

“複,你怎麽想?”雷霆一張臉也是鐵青的。

複恨恨道:“不可能!人魚再強,也一定有弱點!取他們的魚尾是部落給的任務,如果不能完成,怎麽對得起族人對我們的期望?”他的胸膛劇烈起伏。

雷霆做事一向和別人有商有量,這次卻一反常态,堅決搖頭:“我不這麽認為。我們見到的用木頭過海那幾十人,落海之後無一生還。要是人魚在大陸上,哪怕他能發出攝人心魄的叫聲,我們也能想辦法把他擒住。可在海上,我們非但難以實現,自己也會落入海怪之手。本來我們想通過耳獅一族找到他們再想辦法取魚尾,可明顯耳獅人和人魚關系匪淺,聽候人魚差遣。我們毫無勝算。”

“你讓我咽下血海深仇,他們說什麽我們就做什麽?雷霆,你身為獸人的骨氣呢?如此膽小如鼠,畏手畏腳,還是我獸人一族的勇士嗎?”複情緒激動。

火翎不得不停下動作,生氣道:“複,如果你再亂動,我無法幫你止血。”

複完好的一只手猛地往地上一錘,恨意滔天。

衆人心裏都不是滋味。

沉重壓抑的氣氛讓阿力痛不欲生,他緊握雙手,豁出去了:“都怪我輕信人魚,否則怎麽會落得今天的下場!都是我的錯,是我給隊伍帶來災禍,我願意一個人承擔責任!既然人魚說要我,不管他什麽目的,哪怕只有一口氣,我也要和他拼命到底!”他越說越激動,騰一下站起來,作勢往海邊沖。

“坐下。”駱尋頭疼道,給千漠使了個顏色,把阿力拖住了。

“你這樣沖動,對解決問題不起任何作用。”駱尋絞盡腦汁想着對策,隊友卻吵吵鬧鬧莽撞行事,他不得不冷着臉訓斥。

複重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雷霆和複誰也無法說服對方,見複沒有問駱尋的意思,雷霆問道:“駱尋,你說呢?”

複不看駱尋,心意已決。雖說非獸人在部落裏地位很高,但大事都是獸人說了算。平時小事可以問問駱尋,這種大事,根本無需問非獸人的意見!

駱尋能明白複的處境,也懂複根本不想聽他說話。但他實在對人魚為什麽非要阿力這件事耿耿于懷:“雷霆,你是不是知道為什麽人魚非要阿力不可?”

雷霆遲疑了下,道:“我猜……人魚的發情期要到了。那時我游歷的比較遠,曾經在其他部落聽說過人魚的傳說。說他們成年之後會很快到發情期,而人魚人數稀少,通常都是搶奪其他種族做配偶。”

“什麽?可是阿力是獸人啊?”碧落不敢置信。

駱尋關注的卻不是這個。他聯想到他們剛出來避雨那次,在遠超過尋常獸人歷練的地方,雷霆還能記得哪裏有山洞。而且,既然早知道人魚的傳說,為什麽在遇到人魚的時候不說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是阿力。”雷霆語氣很淡。

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不知道為什麽是阿力?也就是說,雷霆原本以為人魚會看上其他人?等等……人魚出現時碧落一直沒說話,是不是雷霆早就有這個考量?

若人魚看上的不是阿力,是駱尋,是千漠,是其他任何一人,雷霆是不是眼睛也不會眨,乖乖把人質雙手奉上?又想起人魚的臉--美則美矣,卻冰寒刺骨。

“那人魚會殺掉阿力嗎?在……之後?”碧落問得含蓄。

“沒聽說過會殺。”

複聽不下去,打斷道:“不用說阿力會怎樣!取下人魚魚尾,這是我們唯一的目标!”

雷霆沒有一點焦躁,沉着道:“駱尋,你有辦法嗎?”

駱尋搖搖頭。漁網?武器?藥物?都沒用,人魚一叫他們全部玩完。

“千漠,你覺得人魚和你相比,實力如何?”雷霆不疾不徐地問。

千漠如實回答:“我不是他對手。”

雷霆點頭道:“我也是。我們這裏任何一個人,都不是人魚的對手。剛剛我們三個同時出手,結果大家都看到了。聽聞人魚能控制海中所有生物,他還只帶來一個海怪就這樣,如果更多的呢?我們招架不住。”

他見複一點都沒有說動,嘆了口氣,道:“而且,我也認為,拿到了人魚魚尾的我們,根本無法解決屏障裏族人的困境。”

複終于擡頭,一雙眼睛赤紅:“你說什麽?”

“剛出屏障之時我就發現,之前歷練時遇到的兩個種族已經不在了。他們的歷史比獸人族更久,如果不是走投無路,為什麽要遷徙?到了這邊也發現,這不是偶然現象,很多部落都往海的那頭走。海中悍族的傳說我們從哪裏聽來的?是我們的先輩從近海的部落聽來的。如果人魚的尾巴真的有用,那些比我們更靠近大海的部落為什麽不用這個辦法?他們比我們更懂得如何對付人魚。”

他這番分析頭頭是道,有理有據,像是反複在心中醞釀、琢磨了很久。他說的這些駱尋也想到了,但乍一聽,駱尋依然有一種古怪的感覺。

以前遇到的種族遷徙了、聽到了人魚傳說,這些駱尋是第一次聽。他也十分肯定,在座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聽。雷霆明明早有猜測,為什麽非等到現在才說?

駱尋心裏一寒,忽然覺得雷霆對阿力出手那種狠戾,絕不是假裝。他是真能下死手,如果人魚輕舉妄動,阿力現在早已是一具屍體。是不是人魚也察覺到了,所以才讓耳獅人來和他們談判?

複把嘴唇抿得死緊,完好的那一只手爪深陷手掌之中,鮮血流出他也完全不在意。良久,他肩膀塌下來,頹然道:“這是我們先祖花那麽大力氣才建立的屏障啊……”

雷霆長嘆一口氣:“誰都不想。可我們的使命不是保護屏障,而是保護族人,保護所有的非獸人和孩子。沒有屏障,我相信靠我們所有獸人的努力,依然可以找到合适的地方建立新的屏障,我們獸人部落也會更加強大昌盛。”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視前方,口氣堅決、不容置疑。簡單的一句話,甚至沒有音調的起伏,平凡的肺腑之言卻如利劍,直指人心。

複一時悵惘。

雷霆見他已被說動,轉而看向阿力,誠懇道:“阿力,你是我的好兄弟,任何想動你的人我都不會放過。可現在部落在危機關頭,實在是沒有其他的辦法……你……”他說着停了下來,不忍再說了。

讓一個獸人雌伏于另一個雄性之下,這怎麽開口?

駱尋只覺得苦澀。他來這短短的幾個月已摸清阿力性格,更別說把他當做“好兄弟”的雷霆。哪怕只是為了光音一個人,阿力都願意做任何事,何況雷霆還把部落搬了出來?

對了,光音,這傻小子那麽喜歡一個非獸人,如今強迫跟了這條人魚,他那麽執拗的性格,結局會不會是玉石俱焚,兩敗俱傷?

駱尋擡頭,突然什麽都不想聽了。擡頭,見一直站在大樹那頭的寒業給他打了個手勢,他不明所以站了起來,給千漠遞了個眼神,走過去。

“怎麽了,找我有事?”

經過人魚一事,寒業臉色很不好看。他收起往日的懶散,嚴肅道:“我先回去了。”

駱尋訝異:“現在?珠冷呢?”

“他不走,我也管不了。”寒業沒把珠冷放在心上,認真看着駱尋道:“在山體貫穿的洞xue之中,你讓你的族人先拉我上去,救我一條性命,我要送你一條代表鷹族最高敬意的束腰。可這裏沒有可以防火的樹枝,等我到部落做好束腰之後,會送到你部落,讓其他人轉交給你。”

駱尋愣住。心中一時溫暖,又無端覺得諷刺。他剛穿越過來含冤受難,就是一條假束腰給他定的罪。沒想到,現在真有一個鷹族願意送給他一條真正的束腰。他該說什麽?真真是因果輪回。

“藤蔓把我扔向空中的時候,要不是你,我也早就死了。”

“那不一樣。”

寒業态度堅決,駱尋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束腰太珍貴了,我擔待不起。聽聞鷹族擅長馭鳥之術,你如果真要感謝我,可否送我一只可以在固定兩地來回飛的鳥?這樣的話,我在其他地方也可以和我的親人通信。”

“就這?”怎麽理解都是束腰更好吧?一只鳥而已,對寒業來說太簡單了。

“對。給我一只這樣的鳥就足夠。”

“好。”寒業沒過多堅持。

“謝謝。”駱尋真誠道謝,想了想,又道:“你們也要飛到海的那頭去嗎?”

“別無他法。”

“對你們來說,除了白霧沼澤那一段路,其他的都很容易。也許你們可以馴化一些海鳥,讓海鳥帶你們從沒有沼澤的地帶飛過,那會更加安全快速。”

寒業點點頭。

耳獅人懶懶的聲音忽然在海灘上響起:“你們商量好了沒有啊?倫大人來了。”

駱尋微微颔首,往後指了指:“我們那邊還有點事情,就不送你了。”

寒業的身影隐匿在樹林之中。

人魚照例坐在海怪身上,萬年不變的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只注視着阿力一個人。

阿力拳頭緊握,背繃着。

耳獅人站在烈日下也不覺得曬:“倫大人說,只要你們把阿力交給他,安心跟着他,不暗地報複,他可以送你們的族人到海的那邊。”

這對他們而言,是最好的消息了。

“好。我們要先回部落複命,等部落所有的人過來,我們成功過了海洋,阿力會交給倫。”

“不可能。倫大人的日子已經不遠,等不了那麽久。阿力現在就得留在海灘上,随時等候那一天的到來。”

“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但如果我們把阿力留在這裏,大部隊過來之後你們不見了怎麽辦?”

“不會,倫大人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況且阿力目前還無法入海,只能住在海灘上。你們只要往這個方向,就一定能找到他。”

耳獅人見雷霆脖子上挂着一顆河石,他湊過去嗅了嗅,道:“你們的部落有地下暗河?倫大人一向大方,你們爽快一點,請求他送你們一程也無妨。”

耳獅人的能耐讓大家吃了一驚。只是人魚手下的一員,就能通過一塊挂了很久的石頭判斷他們部落的情況,不誇張的說,哪怕他們回到部落,人魚也有本事強搶阿力。

耳獅人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打了個呵欠,道:“等你們來的這段時間阿力就和我住吧,我的洞xue挺好的。你們別這樣不情不願,被倫大人看上,是阿力的福氣。其他部落沒有這種殊榮,想要到達海的那邊,不說全軍覆沒,至少也得損兵折将。”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就到想撲倒而不能撲倒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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