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儀式
一早，駱尋的門被敲響了。
以為會是千漠或者青岚，打開門一看，竟然是一群小朋友——都是平時沒事的時候來找他下過五子棋的。乖寶寶小雨站在最前方，手裏拿着一套衣服，舉高遞給駱尋：“駱尋叔叔，這是青岚叔叔讓我給你的。”
是碧落雲杉他們穿的那種布衣，不是獸皮衣。顏色不太好看，青綠色深一塊淺一塊，更談不上什麽款式。可布衣在獸人世界本身就很稀有，青岚自己平時都沒得穿。
他們之前去參加果寧的結婚儀式，青岚和他提過一回，要找別人給他做衣服。想來這就是他所說的那件。
駱尋接過來，布的質感略顯粗粝，落到他心裏他卻覺得柔軟。
“現在就要穿嗎？”駱尋問。
小雨笑嘻嘻道：“當然，要穿的美美的，駱尋叔叔，你快去換衣服，我們等你。”
幾分鐘換完衣服出來，孩子們歡呼一聲，簇擁着駱尋往外走。駱尋的手、腿都被不同的小朋友拉着，走也走不快，哭笑不得地問領頭羊小雨：“快告訴駱尋叔叔，這是要去哪兒啊？”
小雨神氣道：“這是我們的任務，我們要護送駱尋叔叔去參加儀式。”
“對！護送駱尋叔叔去儀式！”
這麽多小朋友聚在一起實屬罕見，一路上其它小朋友看見了，也加入他們的隊伍。不少路人見狀，紛紛走上前對駱尋祝賀。
駱尋一邊笑一邊想，青岚啊青岚，可真有你的，竟然想到找來這群活寶。
上次看了果寧的結婚儀式，有點像現代酒會，沒啥特別的，他心中沒有任何期待。在小孩子雄赳赳氣昂昂的護送中，在周圍人的真誠祝福中，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異樣的情緒，又緊張又隐隐帶着忐忑和失落，後知後覺有了一種儀式感。
路線駱尋很熟悉，随着時間的推移，離目的地越來越近。路旁很多皂角樹，皂角一條條垂挂着，在風的吹動下擺動。
他前兩天還來過這裏，采過這裏的皂角，洗去身體上千漠留下的氣味。對，就是他和千漠經常過來游泳的那條河。
這一段河很難找，河邊都是樹。以往幾乎沒什麽人，此刻卻人聲鼎沸，到處歡聲笑語。
“駱尋來了！”一個非獸人大喊一句，又走過來，對駱尋說：“恭喜你了。”
駱尋愣了一下，也笑着回應：“謝謝。謝謝小雨呀，他真的很乖。”
來人正是之前和駱尋發生過沖突的小雨母父。
“哪裏，小雨該謝謝你才對，沒有你，他現在都不知道還在不在這個世界。”
駱尋莞爾。
“快過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駱尋穿過人群，走到岸邊。
河流的這一段被濃郁的樹枝遮擋，站着都能感覺到涼爽。河岸兩邊擺滿了桌子，上面放着烤肉、水果、酒。前來參加儀式的族人分散站在河岸兩邊，看到駱尋，紛紛投來目光。
賓客比他想象的多，不僅有經常接觸的火翎、雷霆、雲杉、族長夫人、裏奧爺爺等人，之前打過交道的屏障守衛者、很多不認識的獸人和非獸人，都來了。
駱尋低頭，視線觸及水面，當即吃了一驚。水面上鋪滿了小小的紅色花朵，往另外一頭延伸，把河流變成一張絕美刺繡。還是花骨朵，或者三三兩兩點綴，或者幾十朵連成一片，像是戴着紅色蓋頭的新娘，嬌羞地說着悄悄話。
這些花顯然是早上采摘的，這麽多，得采多久？千漠，明明跟你說随便弄弄就好了，結果花這麽多心思，找了這個特殊的地點，為他準備這麽多。
“怎麽啦，傻啦。”青岚從後面穿過來，見他在發呆，提醒道：“祭祀過來了。”
駱尋回神，收斂情緒。
頭上插着無數鮮豔羽毛的祭祀走到駱尋身邊，忽然大喝一聲，現場安靜下來。他閉上眼睛，口中吟唱聽不懂的獸語。駱尋不明所以，畢恭畢敬低頭站在他旁邊。
祭祀說完，睜開眼睛，道：“獸人過來！”
人群爆發出一陣笑聲。大夥拿起烤肉水果一邊吃，一邊看着河流的另一頭。盡頭有個轉彎，紅色花朵消失在彎道處。
看不見的那頭忽來了起哄聲，遠遠的，聲音漸漸變大。像是一個移動的聲源，正在往這邊湊近。
“千漠往這邊來了吧！”
“是啊，他們蛇族獸人儀式都是這樣，獸人要從河裏游過來，才能接到他的非獸人呢！”
幾個非獸人在身後讨論。
駱尋恍然大悟，原來這是蛇族獸人的傳統，和上次他見到的儀式不一樣。他等了一會兒又有些納悶，千漠速度明明很快，怎麽這次這麽慢？
難道他沒有化成半獸形？不對，明明他人形也很快的。
微風吹拂湖面，撩起一層層湖紋，吹散了緊挨在一起的花朵，吹進他的心房。這一瞬間，駱尋心潮澎湃，其它人的背景音變成了嗡嗡的雜聲。他沒有一刻這麽想見到千漠，立刻，馬上，一秒都不願意多等！
在族人的抽氣聲中，駱尋跳入水中，奮力往那頭游去。
駱尋游得越來越遠，大家的擔心和驚訝變成了然和感動，他們在岸邊鼓勵道：“駱尋，加油！”
駱尋聽不到其它人的聲音，只能聽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千漠對他付出的已經夠多，他能做得只是在原地等待？不，你呵護我至深，我也要用一顆真心把你回饋。
漸漸聽到了水花聲，在他的對面。駱尋凝眸，看到千漠一頭烏黑的頭發，在水中飄逸。
族人的喊聲越來越大，駱尋更是振奮，吸一口長氣，游出數米遠。近了，更近了，他的千漠近在咫尺，他充沛的情感呼之欲出。
千漠在水下伸手，一把抱住他：“你來了。”
冰冷的獸人毫不吝啬自己的笑顏，他頭發上挂着的一朵紅花在他笑容的對比下，黯然失色。
駱尋抱住千漠脖子：“抓住你，你走不了了！”
千漠低聲笑道：“不走，你在哪，我在哪。”
駱尋動情之極，心情激蕩，抱得更緊。
族人起哄聲此起彼伏。
抱了足足幾分鐘，駱尋心情稍微平複下來，放開千漠。他看着岸邊的青岚，眼睛裏淚花閃爍；千漠爹媽臉上盡是慈愛笑容，族長夫人點點頭，微笑對他示意。
祭祀從那邊走來，舉起他的手杖：“儀式開始！”
抓着駱尋的手臂忽然消失了，一條黃白條紋的蛇纏繞在他身體上。
駱尋吓了一跳，很快鎮定下來。想着當初他十分懼怕千漠的蛇形，而現在臉不紅心不跳，竟然還覺得他的獸形很漂亮。
蛇頭從駱尋的腰部螺旋上升，詭異的豎直瞳孔注視下，駱尋完全無法動彈。蛇頭靠近駱尋的脖子，張嘴，在他頸部咬出兩點傷口。
駱尋知道他不會傷害自己，坦蕩接受。
“禮成！”
歡呼聲中，千漠變回來，吸吮住他的傷口，為他止血。
“不痛。”駱尋捧着千漠的臉：“以後就只有咱倆啦，我不會放開你的手，你也不準放開我哦。我會盡我所能對你好，如果你不開心，一定要跟我說，我只想讓你快樂。”
千漠情不自禁抱住他：“一輩子都不放手。”
駱尋笑了，愉悅又虔誠。他頭枕在千漠肩上，忽然發現身邊的紅色花骨朵，一朵朵全開了，鮮豔欲滴。
花朵在不知不覺中開放，愛情也在不知不覺中來臨。
駱尋萬分感動，取下笛子，吹一首《結婚進行曲》。他凝視千漠的眼睛，用樂曲表達內心的激動。
千漠也靜靜地看着他，柔情，無限柔情。
曲畢，駱尋抱着千漠劃一圈，在千漠耳邊道：“過幾天我們動身好不好？去其它地方游歷。先去看看你的哥哥？看看他的幼崽長的好不好看，你說呢？”
千漠眼裏全是化不開的笑意：“好。”
河岸邊還等着來參加儀式的族人，駱尋和千漠上岸。族長夫人遞給駱尋一身新的布衣，當做新婚禮物。千漠爹媽笑逐顏開，送給駱尋一把特殊的骨刀，十分鋒利，還笑着說：
“千漠說你喜歡在森林裏穿梭，這把骨刀送給你，它會帶給你好運。千漠以後就拜托你照顧啦。”
駱尋太中意了，道謝收下。
青岚哭成淚人，抱着駱尋道：“看到你有了伴侶，我就放心了。千漠是個靠得住的獸人。”
駱尋拍拍他的背：“哥哥我都舉行儀式了，就等你啦。”
青岚羞紅了臉。
雲杉送他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又埋怨他一通，說他速度太快。裏奧爺爺欣慰點頭，說：“好孩子，以後要好好生活。”
人群漸漸散去，雷霆朝駱尋走來。
駱尋有話和他說，給千漠遞了個眼色，走過去。
“駱尋，恭喜你。”
“謝謝。也祝你和碧落永遠幸福。”
“一定會的。”
“對了，那次在海邊，我說考慮一下答複你。”駱尋溫和笑道：“等過幾天，我和千漠會離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雷霆沒有太多驚訝：“不和我們一起去大海那邊嗎？”
“會去大海那邊。”
“去多久？”
“不知道。也許很長，也許很短。”
“還回來嗎？”
駱尋把手背在身後，點點頭：“部落強盛之日，就是我回來之時。等到那時，或許我在其他地方所見所聞，能對你有所幫助。部落在你手上會走出怎樣壯闊的未來？我真的很期待。”
雷霆被他的意氣風發所感染，堅定道：“希望我不會讓你失望。”
“你不會的。”
堅定超目标邁進的人，上天總有一天會眷顧你。
